叶惊
攵银针已经和段木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俩人除了晚自习课间的短暂交谈,更多的话留在了信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银针会在信中附上自己的诗,两个人一起交流看法,对人事对文章的点评,木风也会及时应答。
“你是我的邮差
我是你的信使
无声无息
尽在抬手之间
重重的信笺
载着如许心语
轻轻地一笑
写出无数相知
花儿叶儿都未曾颤起
高山流水的琴音已和谐出
深远的友谊
鸿雁传书
已成为回忆
昨日的愁盼已化作点点星河”
木风说这首小诗写出了他们读信的心情。诗歌和书信渐渐将两人拉近了。
新的一封信里,段木风将一首歌词抄给银针:
《朋友》
繁星流动 和你同路 从不相识 开始心接近 默默以真挚待人 人生如梦 朋友如雾 难得知心 几经风暴 为着我不退半步 正是你 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 你我哪怕荆棘铺满路 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 是谁明白我 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 彼此分担不分我或你 你为了我 我为了你 共赴患难绝望里 紧握你手 朋友
两人之间的感情,在不经意间嫩芽一样钻出青春的土壤,无声无息,虽然简单,而心灵的契合使两人步伐和心跳一天天一致。
一个课间操间隙,下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回教室,银针也在低头走着。
突然一记重击,银针险些晕过去,本能地用手捂住了太阳穴。抬头寻找,是木风班上一个同学将足球踢到了自己头上。
闯祸的人正红着脸连连道歉,银针忍住眼泪,看看是认识的,就没有吭声。
那一瞬间,她瞥见了旁边站着的木风,后者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又埋怨地看了那个同学一眼。
晚上,木风的信到了。
“他太冒失了,我吓了一跳。肯定很疼吧,那么高落下来,足球又重。非常担心想问候又怕别人看到。你不怪我吧?”
银针心底深处的一根弦,突然间被拨动了,木风是个心思细腻温柔的男孩子。
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别人从未给过的,即便是自己一直同情的方桦,也从未有过如此表示。
尽管这种表示是隐隐的,甚至带着羞涩,可是银针真切感到了,少女敏感的内心开始起了波澜,她选择了忽略,也许自己想多了。
随后的日子里,俩人开始在放学后一起走。尽管同行只有极短的一段距离,但是不管多晚,木风和银针都会等到彼此的出现。
这天中午放学,因为和同学讨论问题,银针出来的有点晚,看到等待自己的木风跨坐在车上,一脚踩在操场边的木架子上,正扭头寻找银针。。他穿着一件天蓝色发亮的夹克,颜色在中午的日光下耀眼夺目。
看到了女孩骑车过来,木风骑上了小路和银针汇合。两人刚刚并肩,身后传来了故意提高了的声音:“太不像话了吧!是不是?”
银针扭过头,果然是乔子剑在讲话。他的旁边是方桦。方桦阴沉的表情使那张原本瘦削黑红的脸变成了一块黑铁。
乔子剑是方桦的铁哥们,两人一样爱玩。
乔子剑爱说爱笑粗线条,方桦尽管话也多,但银针觉得他的话多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一种怯懦,是给自己壮胆,而且他总是有心事的样子,让人感觉很沉重。也许是互补吧,这二人无话不谈,交往甚密。
从乔的举止来看,银针猜出方桦已经告诉了乔子剑自己和木风的事情。
银针回头看看和方桦同行的子剑,男孩脸上的坏笑让她不舒服。她默默盯了一眼,转头过来,发现旁边的木风毫无反应。银针没有奇怪,这就是段木风——好多时候都是沉默应对一切。
几分钟后,木风转弯离开,剩下了和银针同路的方桦,他却随着乔子剑走了另外一条路。银针看着方桦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异性间有这样一种关系,微妙不可言传。朦胧的,若有若无,没有紧密的联系,相对别人亲近一些,可看上去又似陌生人。
方桦和攵银针之间就是这样。两个人从没有明确表达过对对方的感觉,从未单独在一起,银针不喜欢方桦的朋友圈子,不喜欢他为人处事的态度和方式,但是又总莫名其妙地想去关心他,怜惜他,也许她觉得从小失去母爱的方桦有这样的权利吧。
而方桦,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女孩的关心,他的表现总是让人感到无可无不可。银针觉得自己在照顾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次,学校要检查各班的板报,又赶上课外活动,这在重点高中是件“奢侈品”。同学们都跑出去,教室里空无一人。银针设计完版面,完成了文字部分,却没有了绘画的人。
对于自己的画画能力,银针极不自信,她知道方桦平常爱好画几笔,且有模有样。她去了操场寻找方桦。方桦正在打篮球,看到场外的银针,他停下来走出球场。
“你能不能帮忙把板报的图画一下?”银针不确定地问。
“没看到我在打球?”方桦依旧的玩世不恭,“你找别人吧。”转身他回到了球场。
银针的脸火辣辣的,这种时候,似乎也无话可说,板报本来就是团支部负责,没有人规定方桦有这个义务啊。银针一时间无所适从,她独自回到教室,直勾勾盯着黑板发愣,担心板报开天窗!
正在银针发愁准备硬着头皮自己上手画时,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了进来,直接拿起粉笔,画了起来。
方桦在银针走后,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跟着回了教室。此刻,教室里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言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粉笔滑动的沙沙声。
银针看着站在凳子上的方桦的背影,看着他在黑板上画出的遒劲有力的梅花老枝,点出朵朵生动的花瓣,长出了一口气。
方桦是那种看似随便内心却总在挣扎的男孩,有时会刺痛银针,自己还浑然不觉。大概是成长的环境复杂,他很多时候是藏起了真实想法,留给外人误解,留给自己伤害。
正是如此,银针才更加关心他的辛苦,会不由自主做些照顾他的事情。晚自习前,方桦会发现自己的书桌里总是会出现各种食物,他也很享用这种待遇。会有起哄的男孩子跟他抢着吃,他也带着得意的笑骂着那些同学,那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得意的同时,他会看向那个给他带来东西的女孩子,攵银针。而后者总是若无其事地坐着,毫无反应。
攵银针的作业本上也偶尔出现了不同颜色的笔迹,那是修改后的数学题。银针似乎也知道了那笔迹的主人是谁,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也从来没有亲口问过。
发现银针和木风常在一起后,方桦明显疏远了银针。
分科后,银针听乔子剑说了方桦的一次“*力暴**事件”。那是一次小冲突,确切的是方桦的无名火烧着了无辜的人。
银针文科班的一个男同学,因为和银针家离得很近,放学一道回去过几次,被方桦看到了。这个男同学到方桦班里还东西,恰巧被坐在最后一排的方桦看到。
他大喊“谁让你进来的?!”
那个男同学回了一句“我就还个东西……”
话音没落,一个篮球差点砸中了他。他本能一闪,躲过去了,吓得急忙跑出了教室。
乔子剑讲得绘声绘色,“你不知道,攵银针,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狼,为了你要拼命的感觉,我都害怕。”
银针却听得胆战心惊。方桦的冲动让她很不安,他是个很矛盾,性格中有着很大冲突的男孩子,他外表什么都不在乎,可内心又如此沉重,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人警惕,喜欢抬杠或者调侃别人,会做出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来。
那些偶尔的对银针的关心,也许只是回报而已。但自己不能让他有任何错觉了。攵银针开始有意不再关注方桦。
冬天很快过去,校园的榆叶梅开始拱出白色和粉色的小花苞,随着花瓣的开放落下,浅绿色的嫩叶也渐渐冒出芽来。万物在春天萌发,在人们不知不觉中以极强的生命力绽放。
银针继续着和木风的联系,只是通信中多了一项讨论的话题:足球。一年一度的校际足球赛开始了,
木风经常出现在足球场上。银针也在下午放学后多了一件事,看木风比赛,女孩子的感性甚至让她希望木风班战胜自己班。银针喜欢看木风在足球场上奔跑,他专心踢球的样子很有魅力,他充满活力,完全不是那个不起眼的独坐一隅的“沉默的冰山”。
她安静地看着,没有像其他女同学那样疯狂地喊叫,只想尽可能将所有木风的影子收录眼底,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当他身边有了围堵的人,银针就会为他捏把汗怕他被绊倒,担心他磕着碰着。她也细心地看着木风的移动,这样就能在稍后的信里交流比赛得失了。
银针还会在信里提醒木风比赛后及时穿衣服,补充水分。原本对足球一无所知的银针,看了一段时间后,竟然被木风夸奖“很有球迷的味道了”!
法国作家圣埃格楚佩里说的“爱情不在于互相凝视,而在于共同朝一个地方往外看。”
共同的爱好连结了两颗心,亲近的两颗心又使爱好更加相似。最初的友谊,渐渐升华成友情,在十六岁的天空,两只稚嫩的小鸟一起飞着,没有领航的飞行,不知会不会偏离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