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来。
1987年,为支援油田建设,我跟随父亲离开白山黑土的东北沃土,来到黄河岸边的齐鲁大地。时光的魔法神指似乎仅轻轻一点,无声中已把我从懵懂的天真少女变成了鬓染银霜的母亲,而身边的少年正如三十年前的少女一样,拥有令人羡慕的青春芳华。
把自己变成山东人我竟走了几十年,年前才开始分清周边的市县,听懂句句方言,才开始对身边的这条大河有了深入骨髓的认同。

今年儿子高考,成绩比预想的好,被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送儿子大学入校时我对儿子提议,做为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到了南方一定会被人问起家乡,对我们山东这举世闻名的“一山一水一圣人”除了书本,你应该有个更直观彻底的认知,也好和大学同学唱唱“家乡美”。大学报到时我们先去*安泰**爬泰山,再去曲阜祭拜孔子,一路朝圣。
油田的孩子对故乡和他们的父辈一样没有归属感。记得一次和文友聊天,说起那些永远在写故土的作家,很羡慕人家有故土有村庄情结。一个从东北大庆来到山东胜利油田的油二代,故乡真的就像天边的云,正如那句“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00后的儿子似乎对故乡更无认知。
泰山。儿子在小学时去过一次,是跟随老师到*安泰**参加全国国际象棋赛事,赛后老师带着孩子们爬了泰山,可儿子的那次记忆仅是住的酒店很冷;军大衣很长;更没看到日出,因为下雪了。
今年也赶巧。8月18日我们从滨州出发时天气尚晴朗。谁知一路风雨大作。那几日,齐鲁大地正被百年不遇的台风温比亚拥抱,寿光市的菜农成了重灾区。泰山脚下亦大雨如注,对爬不爬泰山,家里有了分歧。我的意见是一定要爬泰山的,因儿子高一时曾在泰山碧霞祠许过愿,这愿是定要还的。
说起许愿是受了大姑姐的影响,姐姐曾在女儿高考前来泰山许愿,女儿如愿考入北京一985大学,紧接着姐姐来还愿,女儿又顺利考入北大硕博连读。不仅如此,姐姐的小姑得知这一神奇,也如法炮制结果一样的如意,她小姑家的孩子也顺利升入理想大学,而后升学、考试、一路披荆斩棘一直到博士毕业后留京工作。

在我心里,泰山碧霞祠的泰山奶奶真的有求必应。如今我的孩子也顺利进入理想大学,泰山是必要爬的,碧霞祠的泰山奶奶也定要谢的。
“你们谁许的愿,你们回来时还,雨这么大!”儿子坐在车里有些不悦地说,手机屏幕上的王者荣耀游戏正厮杀猛烈。儿子是不想冒雨爬泰山的,心早已飞进游戏飞往大学校园。基于安全考虑和先生商定避开大雨先去曲阜,送孩子大学入校后再返回爬泰山。
车子一路风雨前行,借机和儿子聊起山东曲阜这座名城。“杜甫的《望岳》我小学就会背,老妈!”儿子显然不想听我叨扰,老妈的语气格外重,手游玩的也火热。说到东方文化、中国文化,世界各地遍布最多的是孔子学堂。说到孔子绝对不能不说曲阜。而大多数人会把*安泰**和曲阜等同。国内那么多家长为孩子报了国际名校夏令营,交几万块的营费一眼不眨;那么多家长带孩子去了迪士尼、新马泰。却不知泰山不辨曲阜。
*安泰**的泰山岱庙是史上历代帝王祭拜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的地方。
曲阜则因孔府孔庙孔林被称为“东方耶路撒冷”。
东汉应劭有云:“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尔雅.释名》中说:“大陆曰阜”。周朝曲阜为鲁国国都,孔子出生在鲁国陬邑昌平乡。曲阜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到曲阜的孔府孔庙孔林更像是一种儒家文化的寻根之旅。

在我国古代,帝王的墓地称陵;圣人的墓地称林;王侯将相的称冢;平民百姓的叫茔。
到曲阜第一天我们决定去孔府孔庙,儿子兴致很大,一路参观、认真听导游讲解。第二天在孔林的路上又遇风雨,拜祭的人不多,打伞进入松柏翠绿的孔林大门,肃静中的哗哗雨声更像一场文化的洗礼,悲怆动天地。
行至孔子墓地,雨却停了。儿子也同我们一样手捧鲜花,跪地叩首对孔子的墓地祭拜。孔林作为家族墓地,堪称世界之最。从孔子“葬鲁北泗上”以后,孔氏子孙接冢而葬,坟树不清,两千年未曾间断。我提议既然来了就绕孔林一周静穆而行。林内有金、元、明、清墓碑4000余块,各种珍奇树木堪称一个室外露天博物馆。和先生一致认为步行绕孔林一周值得,儿子虽不说什么,表情已被不情愿写满。
出了孔林上车后,儿子一句:“都是一些坟茔有什么可看。”话间手游已经开始了海陆空大战。
“可不敢在圣地乱讲话”。我说了一句。心里似有被什么堵住的憋闷感,车窗外阳光已透过行道树枝叶落在路上,一块一块地亮白异常。雨过,地上的积水如溪流淌。
也许无数家庭都在经历着和我一样的文化悲喜剧,守着典籍忘记了根基,谩骂抱怨一句忘祖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灵药,一代一代人启程漂泊远了,总要回归故土总要寻找自己的文化根基。
送孩子入学回来爬泰山时,身边有各种声音、画面冲击着我的耳膜视网膜。头发苍白的老者被儿子搀扶着,拐杖抖得厉害,嚷东北大腔说这辈子一定要自己爬上泰山;两岁的幼童被父亲扛在肩上吃着冰淇淋,年轻的父亲累得气喘吁吁,却一脸满足;一对小情侣你拉我拽互相打气;三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少年跟在我身后一路问询,还有多少级台阶到南天门。我更如身边一对三十多岁吐着河南话的夫妻一样,携女带子手脚并用一路蹬爬。
“快了,还有最后二百米。”不时有同行的爬山者相互打气鼓励。
累,自不必说。其实,爬泰山心里的预期是在泰山脚下的天外村乘上山大巴后,再坐索道上山。
南方游山玩水后,再爬泰山。的确是对我这小身板的一次重大考验。先生说既然来还愿,不爬山有心不诚之嫌,于是坐大巴到从中天门,后徒步爬到南天门,一路问顶,这一爬竟用了四个小时。
到碧霞祠我并不急着烧香,都说为示心诚香要在山下请,我们一路背着香爬山而来,香是定要烧的,但不急。来碧霞祠敬香的香客很多,上次来并未留意碧霞祠门前的三幅对联。
此次,去鄂经豫回鲁。途中洛阳的龙门石窟是去过的,一副:“玄门日会龙门客,道院时接翰院宾”让我倍感亲切,冥冥中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我读起对联更加用心细致:“自然万籁涵虚静,在一中和道气清”“碧天泽众生春夏秋冬风调雨顺,霞光普社稷东南西北国泰民安”
天、地、人、家国社稷泰山奶奶无不护佑,我虔诚的默默品读体会,跪拜敬香。

回家路上一直想,都说儒释道不分家。一路走来孔子、卢舍那、碧霞元君那个都曾拜会。为何是儒释道的顺序而不是反之?我无心考证。
孔子作为儒家文化的奠基人,世界十大历史名人之一;泰山为九五之尊,自是不用细研。
提起山东,让人想到山、水、圣人。孔子典籍已经越来越被重视,不是小学语文的国学内容有了增加,不是中、高考的语文分值有了提高!
我知道。总有一天,儿子会同我一样虔诚而来,心无其他。也许携妻带子;也许结亲朋好友而来,顶礼膜拜。为了一个至诚心愿登泰山,它是一个图腾;为寻传统文化的根脉到曲阜,它是一支源头。
就像身边的黄河水不停息地流淌着。
- 郭静
- 山东胜利油田电力总公司滨州分公司员工,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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