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库房中间的空地上铲模板,雨珠子打得彩钢板直叫唤

天还没亮就听见吴志学骂天了:“这*日的狗**老天爷咋又下雨!”

我们所在的这个小建筑队主要承包的是兰州石化炼油厂的一些地基浇筑的工程,全都是露天的工作,一下雨就没办法进行了。我是被吴志学的声音吵醒的,一下雨黑夜就延长了,人的瞌睡也变多了。

李云没有穿工服,他认为今天不会上工,情绪高昂地叫我和宏伟跟他一起逛街,正说着吴志学进了门来,屋顶那个空隙中落下的雨打到了他的脸上,他赶紧躲开,跟吴叔说话:“有时间了把这个窟窿找东西堵住啊!”吴叔说:“夏天的,堵啥啊?凉快!今天外面的活干不了,库房里那些模板是不是安排收铲一下?”“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今天出去,你带着这几个新来的娃去铲模板。”吴志学说。我看到李云一下子就泄了气了,撅了嘴坐到了床上,而我是高兴的,干一天活挣一天钱啊!

库房就在我们住的房间旁边,也是用彩钢板搭建的,左边门口堆着一大堆扣件和一些我不认识的机器,都是铁疙瘩,仓库右边顺着墙放了长短不一的钢管,往里走就看到一摞一摞的不同规格的铁模板,我们要干的活就是给这些模板做清洁。清洁这些模板很简单,但也很不易。大部分模板上很牢固地粘连了一层的水泥,你无法将这些水泥整片铲下来,只能一小块一小块地用凿子凿,用铲尖子磕。铲完水泥再涂上一层专用的青色的机油就算是完成了一块模板的清洁。

我们坐在库房中间的空地上铲模板,雨珠子打得彩钢板直叫唤,库房门开着,温热的湿气一拨一拨地涌进来。和我们一起铲模板的还有四个工人,他们都是住在吴志学办公室旁边的那个彩钢板房里的。吴志学不在,吴叔算是负责人,可他们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磨起了洋工,吴叔也不说什么,只是自己干的卖力,我和宏伟初来乍到,也不偷懒。李云每铲完一块模板就要把它平方到腿上当鼓敲,没有任何节奏,聒噪难听,吴叔就说:“你是要闹社火啊?”他就不敲了。有个叫吴志玉的小个子工人,是吴志学的堂弟,他长了满满的一脸胡子,长头发和胡子粘连到一起,又不打理,胡子和头发就一撮一撮地板结着在头上立着,红色的工服像地图一样,涂满了圈圈点点的的污渍。他最是能偷懒的,一早晨只铲了五块模板,而我们中最铲的最少的李云也铲了十二块。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还不见停,空气变得冷飕飕的,盛夏变成了秋天。

我们正吃着饭,一辆黑色SUV轿车开进了工地的院子,车上下来的是吴志学和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油光闪亮,显得很精神,我顿时自惭形秽了。吴志玉在我旁边跟我说:“这是老板,叫吴文斌,是我侄儿,吴志学是他亲二叔,那个司机是他姐夫。”我说:“你们这是家族企业啊!那他是不是得管吴叔叫爷?”“那算个撒爷么?我们吴家户大着呢,他都不知道出了几服了!敬他了就叫声爷,不敬他了他就是个狗毬,你见过我管他叫过叔么?”吴志玉不屑地说。后来我知道那个厨师是吴志学的小舅子,这个工地上其他的工人也是和他们同一个村子的,只是不姓吴。

吴文斌下了车就过来我们这边了:“都吃饭呢?”他问,“吃呢!”大家说。他看我和宏伟是新来,就问了我们的名字,叮嘱我们干活的时候小心些,然后就钻进了办公室。我心里竟有些激动,难道是见了领导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