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号令催 “阿姐”相拥泪
王保岭
1968年3月25日下午6时,在兵出友谊关的号令已经吹响的瞬间,我奋力挣脱“阿姐”的拥抱,转身跑步入列,随队出征,奔赴硝烟弥漫的援越抗美战场,在那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瞥:“阿姐”仍然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我远去的身影,目瞪神呆,啜泣不止。“阿姐”泪洒友谊关的那一幕,至今清晰如初,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会使我心情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集结凭祥
遵照中央军委毛*东泽**主席1968年2月7日签署的援越抗美战斗命令,我部到达凭祥市。以空军高炮十团的建制为主,沈阳的空军高炮十八团、*藏西**军区陆军150师的独立高炮营、南京军区后勤部的高射机枪连、汽车连和勤务连等配属,组建了“中国后勤部队34支队210大队”。成立了以团长沈恩德为书记、政委许可元为副书记的大队*党**委;各区队(*党**委)、分队(支部)、班(*党**小组)都建立了*党**组织。*器武**装备也按照作战的需要更新上档,由55式85毫米、65式37毫米高炮和14.5毫米四联高射机枪,构成了高、中、低空火力交叉网;大队增编了雷达分队、各分队配有炮瞄雷达,增强了射击的精准度。政治上实施了系统完整的教育,使全体指战员明白了打好这场战争的必要性,及时性。阶级仇民族恨的教育激发了大家参战的激情,振奋了我军长征、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的革命精神,坚定了打大仗、打恶仗、打无命令胜仗的意志,树立了不怕流血牺牲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的决心。为适应现代化战争的需要,部队掀起大了练兵的热潮,开展了战略战术、大中小各种火炮以及高射机枪配合演练;发扬军事民主,提高了战斗技能。作战纪律、友军纪律、军民关系的处理都能熟练掌握。部队群情亢奋,士气高昂,如箭在弦,决心书、血书、求战书,一捆一捆的交到大队*党**委。
终于等到了部队开拔的这一天。风和日丽,柳丝袅袅,桃花灼灼,蝶飞翩翩,小鸟啁啾。我们按照各自的分工,有条不紊的收拾行装,打被包,搬*药弹**,清扫驻地。警卫排共有两个班28人,八个战斗小组,一班以警卫*长首**的安全为主,二班以通讯联络为主。全排有2挺转盘机枪、4支冲锋枪、4支手枪、23支半自动步枪、16箱*榴弹手**,各种枪支都配有*弹子**袋、*夹弹**、*弹子**。由于高炮部队是摩托化行军装备,每个班乘坐一辆经严密伪装的战车,每个人左跨杂物包,右跨水壶,前跨*弹子**袋,后背背包枪支,腰扎武装带,人人全副武装。由于大队副职*长首**分别随各区队行军,我们班只负责大队长、政委和参谋长的行李及其作战用品,所以很快完成装载任务。司令部机关早早用过午餐,炊事班也已收拾完毕,整装待命。
司令部驻地门前本来就不宽阔的街道上,数十辆战车靠右侧一字排开,携带重型*器武**的军车和全副武装的军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街。每辆车周围有数名头戴硬壳盔帽,身着草绿色西服式后开口或夹克上衣,绿色收口裤子,脚穿浅绿色胶鞋,活脱脱的像个“越南人民军”的队伍。凭祥市警备区左臂带执勤袖标的官兵,在街道的两侧,“三步一岗两步一哨”的来回走动,维持秩序。当地群众对于这些参战军人在战场上的进进出出习以为常,按部就班的从事自己的生活。
待命出征
我们班早已完成各项准备,大家在战车旁的一个大榕树下,等候出发的命令。这时司令部管理股的郑股长、陶协理员陪同着一个陆军干部向我们走来,陶元成协理员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王,准备好了吗?”。“报告*长首**,准备完毕,待命出发”,随之,我举起右手从左至右略转向三人敬礼。这时那位陆军干部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多大啦”,我响亮的回答:“十八岁!”陶协理员接上话茬说:“应该是十七岁,再过半年才够十八岁”,并向我介绍到:“这是凭祥市警备区的陈副政委”。“陈副政委好!”我再次向陈副政委敬了个礼。陈副政委满意的对郑股长和陶协理员说:“战场上下来又是棵好苗子!”郑股长也满意的拍拍我的肩膀后,朝着炊事班的车辆走去。这时,有七、八个女*卫兵红**向我们走来。
“向解放军学习!向英雄们致敬!”带头举胳膊呼口号的是个十六七岁、齐耳短发的女孩子,长得也有几分靓丽,身着绿军装,也扎了个腰带,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在当时也算时髦。陈副政委介绍说:这是他的姑娘——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受她们这派*卫兵红**总部的委派,到友谊关为你们送行的。当陶协理员介绍说,小王在一个多月前和你们一样,也是初中的学生时,她们个个流露出亲切、羡慕、激动的眼神。在小陈的示意下,另一位女同学从鼓鼓囊囊的挎包中,掏出一个带小花的针线包递给我。在我双手接过针线包时,小陈同学理直气壮的说:“接过我的针线包,战场痛打美国佬”。 我激动得立正站好,向他们敬礼致谢。小陈突然向前,要以拥抱的方式表示热烈送行。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但他们还是一个个都与我热情的拥抱、深情的交谈。援越抗美在凭祥市是公开的,她们送过一批又一批的参战军人,马革裹尸司空见惯,对同为“老三届”同学的我甚为相怜、担心!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叹之情。
上车待命的号令吹响,人人全副武装,有序蹬车,按战斗小组各就各位。我们一班的行军车就在大队长、政委乘坐的“苏联69”吉普车的旁边,只见大队长、政委、参谋长、副参谋长及随行参谋在频繁的来回走动,精心组织行军事务,还不时的听到参谋长手中对讲机对各营、连长的指示。“大队长(团长的称谓)同志!时间到,请您下达出发命令吧!”,这是参谋长张国栋的声音。
这时我不由得将头伸出车外,只见沈恩德大队长从参谋长手中接过对讲机,大声喊道:“我是21001(代号)!我是21001!现在各区队汇报出发前的准备情况!”“一区队(指营级)三个分队(指连级)准备完毕!”“二区队三个分队准备完毕!”“三区队三个分队准备完毕”!“四区队五个分队准备完毕”!只听得沈大队长大声点道:“一中队(司令部机关)”?“一中队及七个分队(司令部机关分队、指挥连、雷达连、两个汽车连、两个高机连)准备完毕”这是副参谋长李金栋的声音,气势雄伟,声如洪钟。“二中队(政治处)……”。简短的汇报、铿锵有力地的回答、雷厉风行的战斗作风,通过对讲机的扩音设备,隆隆的回音在这座山城的街道上空回荡。
“各区队、各分队、各中队注意!我命令各梯队按照预定时间、次序立即从各驻地出发,到友谊关北广场集结,不得有误!”,沈大队长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随之,听到对讲机传出的声音:“一区队明白!”“二区队明白!”······
屯兵友谊关
部队启程的命令刚刚下达,强烈的警报声嘶鸣,震撼了整个凭祥市。车辆禁行,行人靠边、全城戒严。警备区的部队持枪站立在街道的两侧,全副武装警戒,目视出征。副参谋长李金栋右手捋了一下左手的衣袖,盯着手表,约三分钟后,随即命令司令部机关:“出发”!一中队的数量辆战车从驻地——电力公司门前启动了,一辆辆战车在大街中缓缓行驶,向友谊关进发。尽管这里的市民对于参战部队的进出早就习以为常,但还是有不少的群众在路旁驻足观望、摆手欢送。
战车很快驶出市区。砂石路两侧青山环抱、绿树遮阴、青藤无序缠绕。车带风起,扇动了两側密密麻麻的芭蕉树、甘蔗林、荔枝树,似绿色的浪涛一起一伏,像是为出征的将士低头行礼,摆手送行。部队是按照防敌偷袭、随时随地能反击作战的部署、分梯队有序出征的。浓妆包裹的战车,各种重型*器武**的牵引,沿途信号弹的不断腾空,三轮摩托车的来回穿行。群山逶迤、蜿蜒崎岖、车轮滚滚,上下盘旋、时而荡河,时而爬山,车速均匀,间距相当,形成了一道靓丽的美景。尽管出征战车均由技术娴熟的班长、副班长、小组长、*党**员老兵驾驶,低速前进,大限度提高安全系数。由于路途颠簸,尘烟肆虐,油味扑鼻,顿感不适,眩晕阵阵。我便紧搂步枪,闭目养神,遐想万千。
约四十分钟后,部队到达友谊关。“各梯队停止前进!车前集合待命!”,这是参谋长张国栋在传达沈大队长的命令。随着一声号令,我们全班在张敏班长的指挥下,人人全副武装迅速而敏捷的跳下战车,快速从容列队。各级指挥员的集结号令声音洪亮,道道清晰,频频入耳。各区队整队后,分别跑步入列。各部行动迅速、敏捷,有条不紊。大队伍后面的战车一眼望不到边,全部并列排序在友谊关北广场一侧,整个广场几乎是由战车、重*器武**、全副武装的军人填满,而且还向北一字排开。我踮脚相望:我的乖乖!无边无际,其规模之浩大,队伍之浩荡,重*器武**之众多,装备之精良。这阵势、这状况、这情景从未见过,威武壮观,闻所未闻。八一电影制片厂派驻我大队的三名随军记者扛着摄影机如入无人之境,不放过各个场景,专心致志抢拍着镜头。
在这刹那的间隙,我不经意的环顾四周,哎呀!这就是地理课本中说的“睦南关”?崇山峻岭,关藏深处,古关隘口,巍然屹立;三层楼阁,琉璃瓦顶,石砌拱门,齿形城垛,砖石青黑,古朴典雅。关前不大的广场挤满了欢送的各级领导、各地文工团、民兵和*卫兵红**各组织的代表,在忙碌着、准备着,以自己的真诚服务,为亲人送行,以各自的方式等待欢送部队出征。
战前宣誓
在大部队屯兵集结之际,各级指挥员忙得不可开交,以各自的管理方式约束、组织部队的行动。在方圆几公里的队伍中,三轮摩托来回穿行,对讲机也说个不停,指挥、督促各梯队跑步向友谊关广场集结靠拢。约有十多分钟功夫,副参谋长李金栋右手拿着对讲机大声喊道:“全体注意!向左转!目标友谊关南广场宣誓位置,跑步——走——”。每分队一列纵队,每区队四列纵队。区队、分队、排、班的各级主官在各自队伍的正前方,副官全部在队伍的后面。四路纵队齐头并进、步伐整齐、精神饱满、威武雄壮,穿过友谊关的拱形大门。大部队鸦雀无声,听到的是队伍脚下“嗡、嗡、嗡”闷闷的响声,隆隆而有节奏,“哗、哗、哗”的跑步声在峡谷中由近及远的回荡,这种由万人脚步声奏出的音乐,就是维也纳音乐大厅恐怕也要汗颜无比,自叹不如。
大部队出征感天动地,荒山野林墨绿苍翠,禽奔兽遁,峡谷静谧。以友谊关外南门为中心集结了整个出征的队伍,显得相当拥挤、紧凑。城楼界关之下,屯兵千军万马。一顶顶盔型帽,一身身绿色战袍,一双双解放鞋,恰似镶嵌在广场上。按照阅兵条例庄严列队,人人昂首挺胸,个个器宇轩昂,怒目圆睁,注视前方,等待着各个命令的下达。何等的壮观,何等的威严!最可爱的人是奔赴战场的勇士,最好的衣服是将士们的战袍,最优美的影像是部队的出征镜头。
整顿好队伍后,副参长李金栋向右转并双手抱拳,跑步到站在指挥位置的参谋长张国栋面前,立正敬礼,并报告到:“参谋长同志!全大队集合完毕,应到人数和实到人数一致(因人数保密),请指示。报告完毕”!“入列”!参谋长举起右手还礼后大声命令到。这时参谋长环视整个部队后,跑步到队伍的正中央,笔直的站立着大声呼唤口令:“全体注意!立正——”,非常规范的转身向站在身旁的大队长敬礼,并报告到:“大队长同志!部队出征前的宣誓准备完毕,应到人数和实到人数一致,请您作出征前的指示!”
沈恩德大队长向参谋长还礼后,双手握拳前后摆动迅速跑到友谊关南门下,健步跨上一块约一米高的长方形木墩子上。34岁的大队长身材魁梧,胸脯宽阔厚实,相貌堂堂,大盘国字脸上目光炯炯,犹万夫难敌之威,笔直的站着,正容亢色,声如洪钟:“请稍息”!紧接着喊道:“同志们”!声音刚落,整个部队又是“唰”的一下其整整的立正姿势。这时,大队长并没有下达让大家稍息的口令。人人全神贯注,目视前方,侧耳听令:“今天是我们部队组建十七年以来第一次全员集中,这是由我们高炮部队的作战性质和战备任务所决定的;是第二次出国参战,第一次是出征朝鲜,鏖战清川江,粉碎了敌人的绞杀战,保护了枢纽大桥的安全畅通,保证了我军整个战场的后勤保障。这一次出征越南,面对的敌人是我们的老对手——手下的败军——美国航空中队。这一次决不留情面,它胆敢进入我克夫防区,要坚决彻底歼灭之。*队军**为战而存,军人为战而生,战则为荣。在即将出征之际,我们面向祖国,向祖国人民,向*党**中央、毛主席宣誓——”
友谊关前的铁血将士,热血沸腾,怒目圆睁,慷慨激昂,举手握拳,放声宣誓,不,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怒吼:“坚决执行毛主席的“二七”战斗命令,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支持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战争。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刀山敢上,火海敢闯,同美帝国主义战斗到底。遵守援越守则,增进中越友谊,为“五个伟大”争光······”。其势撼山岳,汹涌似波涛;其声震寰宇,烈烈荡恢弘。
“同志们!为防敌机偷袭,保证明日拂晓前各部准时进入作战阵地,总部决定乘夜色出征。请各部严阵以待,听候出发的命令!现在以分队为一体,到北广场参加祖国亲人的欢送出征仪式!”
泪洒友谊关
友谊关整个广场沸腾了!军旗猎猎,随风飘扬;彩虹悬挂,誓词铿锵;歌声悠扬,声朗碰群山;丝竹婉转,琴音绕丛林。出征的将士数百人成群,团团伙伙相围,欢送的男女演出精彩纷呈,美轮美奂:凤箫鸾管、口琴、风琴,八音迭奏,古乐齐鸣;琵琶表演,戏剧清唱,天津快板、山东快书等文化大餐应有尽有。点歌即唱,点舞即跳。整个广场有数十个演出点,好像上海的大世界多台同时演出,任由将士们选择观看。一曲“小河的水”,唱哭了无数的战士;一支“我跨上了冲锋枪”,激起了部队奋勇杀敌的满腔怒火;一壶茶水,展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一个温馨的拥抱,表达了祖国亲人的殷殷惜别。处处是歌声、是欢乐、是拥抱,一场特殊的演出,令人声泪俱下的欢送仪式,整个广场充满了爱,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力量。
广场上成群集队的女民兵,从四面八方挑着水果筐子,来到友谊关,给一个个出征的将士递送番荔枝、百香果、香蕉等各种水果。很短的功夫,我们每个人的挎包都被各样水果塞的满满的,手里还拿着几根甘蔗段。还有一波波的戴着红袖章的女*卫兵红**,一个个提着大铁片壶,给每位战士的水壶里添加浓浓的糖茶水。有个不是很高的女*卫兵红**还很幽默的借用王维的诗道:“劝君更饮一杯水,南出界关无故人”。此言一出,令我倍感低沉、惆怅。您看,关内广场载歌载舞,人欢马叫;您听,关外百米炮声隆隆,成群战机阵阵轰鸣。岂止“南出界关无故”人?孰料出关事,来日再入难呀!
我不由自主的抬头张望周围演出各处,只见不远处指挥连的几个家乡口音的新兵,表情凝重,窃窃私语。于是我快步向前凑近,并互相介绍了各自的村庄、名字。马维海说,我们无论谁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将情况告诉死者的父母家人,在哪儿参战,牺牲在何处。活着的人那怕去看望一下死者的父母,弥补未能与家人告别的遗憾。我们几人用家乡话低沉而真情的相互交流着、鼓励着、甚至还有的祈求上帝保佑着。
“听口音你们像是北方人,是哪个省的”?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身着空军服装的女军人。她身材高挑匀称,气质典雅,眉目清秀,声音甜美,略带农村女孩的憨厚、含蓄、腼腆、矜持,又有军人的严肃和侠气。
“我们是河北省”!
“河北哪里的”?
“邯郸的”!
“哪个县的”?女军人惊讶而急促的再次发问。
“广平县的”。
女军人瞪大双眼,眉宇凝重,眼圈迅速发红,泪珠在眼眶打转:“我当兵十二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老乡,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这个时机相遇。”说着她就用她那白皙柔嫩的手,挨个抚摸并拍着我们每个人的肩膀。
“你们上战场家里的父母知道吗”?作为欢送了一批又一批参战部队的文工团老团员,对参战部队的保密纪律应该心似明镜,她是在明知故问,替故乡的亲人担心!
“不知道”!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你们都是哪个村的”?她略停了会儿又问道。
“我是南吴村的!”
“我是蒋庄村的!”
“我是李白营的!”
“我是南韩村的!”我说道。
女军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急促的追问道:“你认识王俊昌老师吗”?像是在考问我的回答。“那是我父亲”,从未离开过父母的我,在即将出征生死难料的瞬间,她提到我父亲的名字,顿时倍感亲戚、温暖,轻轻地答道。“你是小保岭吗?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还领着你玩耍过呀!”随之她的泪水顺着两颊扑簌簌的洒在军装的上衣胸部。我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急促的说:“我是王保岭”!“到越南打仗你爸爸知道吗”?“不知道”!我沙哑的答道。“战士流血不流泪”的誓言约束着我,尽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南疆奇遇,火线相送,忧师“送黑发人”之厄运,“阿姐”望着面前的我,顿时无语,用手绢不停地擦拭着满脸泪痕。
突然,三个信号弹在广场的外侧腾空而起,紧接着是刺耳的紧急集合号:“嘀嘀嗒——嘀嘀嘀嗒——嘀嗒——”。号令如山,鼓角催征,战车列阵,闻令而动。我转身准备跑步归队,“阿姐”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我,泪水倾盆而出,浸湿了我的卡壳军服的双肩,怎么也不撒手。号令一阵紧似一阵。我不顾一切的挣脱了“阿姐”死死拥抱的双手,边跑边整理自己的军容装备。跑离几十米后,我不由自主的边跑边向后扭头:阿姐像是被浇筑在原地,愣愣的、呆呆的,望着我上战场的身影,双手掩面,不能自己······
事情已经过去五十五年了,“阿姐”,泪洒友谊关的情景,至今刻骨铭心,念兹在兹,须臾不忘,时时梦中再现。令人遗憾的是,当时号令催人急,未能询问阿姐的姓名、村庄。时至今日,我多么想告诉她一声:我还活着!于1969年2月27日我随部队奉命撤出阵地,3月7日返回上海驻地。亲爱的“阿姐”您可曾记得,在祖国南疆与“师弟”短暂奇遇,泪目送征程的一幕吗?
(附有照片5张)
作者:王保岭 广平县关工委主任、县政协原主席

在友谊关与战友合影(右一为本文作者、中为五连连长袁立志、左一为群工股苏干事)

司令部机关警卫排出征宣后在友谊关外合影(前排左一为作者)

参战将士出征前在友谊关宣誓

各地文艺战士在友谊关欢送援越抗美部队出征

祖国亲人为出征的战士送糖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