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双小时候我们常穿的红蓝胶头跳舞鞋,不禁又想到了爸爸。

生孩子之前我的睡眠都是很好的,几乎是眼睛一合,一觉睡到大天亮。有时候早上睡得迷迷糊糊,发现爸爸拿着尺子丈量我的脚丫。我们小时候的一切衣帽鞋服几乎全都是爸爸去采购的。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记得爸爸给我们姐妹两个买了当时流行的小红皮鞋,我那一双脚面还拼接了一块白皮子。虽然是小孩子,我们也学着大人有模有样的给皮鞋不定时的擦上白色的金鸡牌鞋油。

网上只找到类似的白色款式
随着我们渐渐长大,脚丫子也蹭蹭蹭的长大。姐姐的脚丫到还好,基本停留在35码,而我的脚丫越过35码,直奔38码,就是差不多初二的时候,我就要穿38码的鞋子了。那时候我不过80多斤重,鞋底基本穿不坏,但是大脚趾头却总是把脚尖顶穿。那时候,妈妈过节的时候舍得花钱特意给姐姐买一双挺精致的黑皮鞋。姐姐正是18岁的爱美年纪,新衣服也做了不少。很少给我做新衣服,总是让我等姐姐的旧衣服。可不管怎么等,她的旧鞋我已经穿不上了。爸爸那时也会嘀咕,姑娘家的脚丫别太大了,太大了不大好看啊。
快2000年的时候,很多胆大心细的家长都开始自己做点生意或者开个小工厂,家里的经济条件就变好很多,女孩子也穿戴的时髦一些了。初二的时候,很多女生都脚蹬各色小皮鞋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时我们这个鲁中重工业城市的生活条件相比鲁西、鲁南地区还是整体好一些。很多没有男孩的家庭,不全一味的追求超生得到男孩,更愿意花些钱,把自己的女孩子们打扮的和公主一样。这就是2000年左右鲁中重工业城市大多数普通家庭的真实状况,可能和电视剧中的一些细节脱节。我上小学的时候,每个村里都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工厂,几乎没有学生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放弃初中学业,但是有的家庭里全家会只用一把雨伞,早饭还可能是开水泡玉米煎饼,就着咸菜或者炒一点很咸的虾酱。
在我那短暂的花雨季,我是一点漂亮命都没有的。那时候,父母打工赚的钱要供我和姐姐读书,供养奶奶,在孝敬姥姥姥爷一点。爸爸就把漂亮的钱全部省去,加上我的脚丫长得快,春夏秋基本就是这种红蓝胶头跳舞鞋。
我那时候不知道臭美更不会抱怨,一门心思按部就班好好学习。一次,全校组织朗诵比赛,庆祝澳门回归祖国。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挑中了我和几位同学,经过反复排练,很快到了朗诵的那一天。之前的时候,老师已经交代了着装,就是统一穿校服,又特意提醒我们那天穿一双黑皮鞋。那时候,我真没有自己的皮鞋,姐姐的鞋子肯定穿不上,妈妈的皮鞋也是有点挤脚了。比赛的那一天,我就装作忘记老师的提醒,还是穿了一双红胶头跳舞鞋,心想,好几个人一起的朗诵比赛,谁会盯着别人的脚丫子看呢?没想到,到了上场的前几分钟,女老师拉我到一旁,让我换上了她的黑皮鞋。几分钟的朗诵比赛很快结束了。我略带尴尬地和老师换回鞋子。心里嘀咕着,早知道穿一双妈妈的皮鞋呢。
这个皮鞋事情对我还是挺有影响的,我那段时间有点知道着装的“重要”性了。那时候我的同学就很多穿皮鞋了,样式有点像百丽的这一款,我其实挺羡慕他们的。但是我爸爸总是以身作则,减少刻意穿着打扮上的开支,我也不强求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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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我还联想到我5岁左右的一件事情。那是大冬天一家人赶年集,一家四口买年货,我穿着姐姐淘汰下来的棉鞋,鞋面有几处破损,漏出的棉花都变成黑灰的了,父母在一个卖带着胶皮头的棉靴子的摊位前左顾右盼,想给我买一双新棉鞋,颜色只剩下黑色的了。妈妈有点犹豫颜色,爸爸把我当男孩子养,说要不先试试。卖鞋的摊主,看到我们四个人一个自行车,在看一眼我那破棉鞋,鄙夷地嘟囔了几句,妈妈好像还和他回了几句嘴。鞋子当然没有买成,在回家的路上,妈妈埋怨爸爸出门前为什么不给我换一双稍微新一点的鞋子,至少是没有破损的,又嫌那个卖靴子的势利眼。想来想去,想赶紧回家给我做一双新鞋,要千层底子,红色条绒鞋面的那种。后面到底有没有新做棉鞋我都记不清楚了。过了几年,开始流行真皮毛里的棉靴。

我的时髦姑姑最先穿上了皮棉靴子,姑姑家的表姐和我姐姐也都穿上了。当然,我还是最后穿的那个,也还是捡她们穿小的穿。最后我穿上的那双黑皮靴子,质量很一般,里面的绒毛很稀少,鞋底子邦邦硬,一下雪一上冻的时候更是又硬又滑,除了脚后跟子磨偏了,脚掌子直接断开了。赶集的时候,拿到集上让修鞋的把裂缝黏住又贴上一层软胶鞋底,凑凑合合又穿一年。我们鲁中地区的大冬天也真是冷,零下十几度的时候,穿着那双劣质皮靴走路或者骑着自行车出门,竟然把脚丫子给冻了。尤其是小脚趾头,那里本来就绒毛稀少,二手的更是磨去了一半。
好像是初三的时候,过年爸妈没特意给我买新衣服,我就明确要求爸爸给我几十块钱去买一件新衣服。记忆中爸爸好像很平静地处理了这件事,他给了我指定的金额以后,又拿出好几张一块钱给我。初三的我就一个人乘坐20多分钟公交车去城里逛游买衣服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就是敢想敢做,直率极了。因为是正月,很多店里都是年前剩下的款式,逛到一家店,一款银灰色的外套吸引了我,在老板娘的热情介绍下,我买了那件银灰色外套。对于衣服鞋子我是一点眼光都没有,那件衣服颜色暗沉不说,还是年前在店里挂了很长时间的,有的地方都晒变色了。
自那以后,我的鞋子就不用爸爸亲自去买了。只要给我钱,我自己就能买了。那时候,姐姐也快从中专毕业了。真是亲姐姐一点也不含糊,中专学习服装设计的她,有些做衣服的作业,她就给我做。现在想想,姐姐上中专的第一年要交8000多块钱,一次交齐三年的学费,对父母来说,压力不小。
别感觉切尔西齐脚踝女靴离我们很远,我上初四那会儿,我这农村就流行过类似款式,那是真正属于我的第一双皮鞋,我现在都有点不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了,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是红棕色的单层鞋子,那时候我要买39或者40码子了,略窄的鞋头更是无意中拉长了我的脚丫。因为忙于中考,我又回归了努力学习的状态,穿什么鞋子都不计较,只要舒服就行。
上了高中以后,爸爸再也不用亲自给我买衣服鞋帽了。从高中学校快走近半个小时,就能到一条人气极高的商业街,那里的服装鞋帽应有尽有。记得,我买了一双绿色的仿鹿皮运动鞋,鞋头鞋身酷似足球鞋, 线条流畅,设计简单,我的大长运动裤往上一盖,显得我的脚丫还能小一点。那时候,我正迷恋小说《飘》,这个绿色让我一眼就看中了。明明一双微信APP图标绿的系带运动鞋,包着一双肉鼓鼓的40码大脚丫,我走路时似乎还能感受到斯嘉丽跳舞时候的轻盈。现在想一想,我真是个无敌自信的人,全靠盲目自信而蛮荒生长。
不管怎样,我好像对皮鞋,尤其是真皮鞋子充满了好感。买鞋时,不论单鞋、棉鞋,还是运动鞋,都会特别注意它的材质是不是真皮的。如果材质是真皮的,大小又合适,样式和颜色可以忽略不计。为此我可能闹了很多次笑话却不以为然。因为最好搭配的黑白色往往都会一售而空,剩下的五颜六色的打折出售的时候,我这个在购买鞋服上爱贪便宜的人就会忍不住出手。可想而知,平时的生活中,我的衣着给我减了多少见面分。
在这方面,我真的不如爸爸“自律”,不论衣服鞋帽价钱优惠到什么地步。只要他不需要的,他还是会坚决不买的。印象中,他没有几双像样的皮鞋,好像只有一二双皮凉鞋。别人送给他的警用真皮靴子他只在下雪天出门的时候穿穿,冬天基本是布棉靴,那个又轻又暖不臭脚。作为一家之主,爸爸在衣服鞋帽上的节约坚持了一辈子。

等到我和姐姐有钱给他买点衣服的时候,他总是抱怨又浪费钱,甚至还厉声指责我们,所以我们好像都没给他买过一双鞋子。一辈子就是那几件衣服,那几双黄胶鞋,黑棉靴子。偶尔赶大集给自己买点新衣服新鞋子,就会向我们显摆他花的十几块钱或者几十块钱多么的超值,鞋子是多么的合适。从没要求我们在过节或者他的生日给他买点什么礼物。给他买的羽绒服到最后还是嘎嘎新。
这就是爸爸,一辈子算计着钱,为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计划着,把孩子养大,到了孩子们能赚钱了,却一点要求都没有。只记得,爸爸最后的一年,总感觉棉花被子压的慌,让我们给他换成鸭绒被子。但我觉得鸭绒被子太轻可能压不住冬季的大风,没有给他买。这是爸爸对我们唯一的要求,也只是顺嘴提了提,那时候他的沉重感觉是由于肺功能急剧下降导致的,可惜我没有满足他。最后的相聚时光里,爸爸还对着我们全家大哭了一场,那时候他从不问他的病有多重,也不抱怨自己有多难受,只是哭着诉说自责,没有给我们全家更好的物质生活。自己的能力有限,没有让我们穿的吃的玩的更好一点,边说边自责的哭起来......其实我和姐姐并不抱怨,反而很感谢父母给我们提供了安稳又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生活。
此刻,我只想说,爸爸,来世我们在相见,我一定把轻轻的鸭绒被子给你补上,也会学着你给我量脚的样子,给您买几双超轻便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