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森,字白墨,又名少亭、一苗,籍贯天津,1915年生于北京,1937年毕业于上海新公华艺术专科学校,师从汪亚尘,诸乐三、陆抑非诸老师。曾参加上海工商业美术作家协会,与王端、姜书竹诸先生研习蜡染、广告及纹工图案美术。
曾任浙江省富阳市政协联谊会诗书画艺苑主任,富阳市美术家协会顾问,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及浙江省老年书画会会员,杭州钱塘书画研究社社员,富春江诗社顾问,加拿大世界书画家协会会员。漓江书画艺术协会常务理事,富春江书画院常务理事,受全国书画家职称和润格认定委员会认定为:国家一级美术(书法)师。2015年4月12日于富阳寓所去世,享年100岁。


时年九十一岁,为浙江湖州南浔壁墙题字“紫气东来”
李树森(白墨)因书画为人所知,而鲜为人知的是,他跌宕的人生也同样动人,这是一个与国家时代命运紧紧相连的人生。

1915年9月15日,李树森生于北京,4岁时父亲去世后,随母(满族后裔)返回天津故里生活。民国时期,李氏家族靠制造销售玻璃杯发家,在天津堪称望族,因此从小就接受了优质的国学教育,求学于津沽学人李光裕、叶敦儒、杨景溪等名家。好在他父亲六个兄弟的子女中,只有李树森一个人是男孩,所以,自幼备受长辈们的宠爱。从六岁开始,祖父就让李树森每天早上在庭院的方砖台上练字,还请了当年天津颇具盛名的书法家张伯年先生做其师傅教书法。小学四年级时,李树森就在学校的一次书画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此时,年纪轻轻的李树森,在天津书画界已崭露头角——他加入了天津著名艺术团体“绿蕖画会”,师从著名画家苏吉亨,艺术造诣日益精进,后为《大公报·小花园》、《国文周报》等刊物创作刊头图案。
1934年,怀揣着恩师苏吉亨的介绍信,白墨考入了位于上海的新华艺术专科学校。在新华艺专求学期间,白墨结识了扬州姑娘张相兰。张相兰的祖上是江苏有名的盐商,是个知书达理、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
值得一提的是,张相兰和钱韵玲同住一个寝室。白墨追求张相兰时,另一个年轻人——后来成为我国著名音乐家的冼星海也正好在追求钱韵玲。一番下来,四个年轻人就此相识,结下了深厚友谊。
在新华艺专毕业后,到上海*藏西**路的佛慈药厂工作,也在国货售货所做事,与此同时,兼职替上海《大公报》画广告与插图,画作虽然多是些黑白画,不过,当时的收入就已经有二十八块钱了。

李树森(白墨)作品
参与抗日救亡运动
当年,上海作为一个国际大都会和全国经济文化中心,云集了各行各业的大量精英人士。“九一八事变”消息传来以后,日本人的侵华野心暴露无遗,市民群情激昂,成立了许多抗日救亡团体,表达了民众坚强的抗日决心。
可以说,从九一八到“淞沪战役”前夜,那是一个上海民众抗日救亡的勃发时期,李树森在佛慈药厂做事,耳闻目睹上海各界民众*会集**、*行游**,抗议日军对我国东北、华北地区的入侵,*制抵**日货等等活动,尤其是所在的佛慈药厂,地点就在大世界附近,市民声讨日本的侵略、日军的种种战争*行暴**,时有所闻,激起了大家的抗战热情,让人深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因此,李树森与当时许许多多的年轻人一样,不由自主地投入到救亡运动中去,想用自己的画笔,宣传抗战,鼓动人们奋起抗击日本鬼子的侵略。
同时,李树森与其他人一起参与了无数次的宣传抗战的街头表演活动,让他最难于忘怀的一件事,莫过于有一次大家正在大世界(上海著名的娱乐场所)附近表演街头剧,此时,一架日本军机扔下的*弹炸**正好击中旁边的几座建筑,炮弹轰鸣造成的巨大声浪,使得李树森的耳朵几乎听不到声音。
霎眼之间,原来的一片喧闹繁华的街市,顿时血肉横飞,只剩下堆堆断墙残瓦,那幅血淋淋的惨状让他终生难忘。
参加抗战宣传工作
大家意识到,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没有了祖国,哪会有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呢?在“八一三沪淞抗战”以后,李树森与大批热血青年一样,决定投笔从戎,参军报效国家,抵抗日军的侵犯。
由此,报考了中央军校武汉分校(黄埔军校),成为黄埔15期学员。在军校培训期间,李树森加入了青年救国团,参与了“非常时期战地服务团”的工作,当时战地服务团主要从事抗日宣传,蒋经国是青年救国团第二处的处长,他则在青年救国团第三处当专员。
在武汉的那些日子里,李树森曾在时任国民革命军政治部副部长周恩来手下做事,令人至今记忆犹深的是,当年周恩来不仅说话极具鼓动力,而且,态度和蔼可亲,留着胡子,他对这些军校学员非常亲切。
后来,在日本*队军**的大举进攻面前,武汉也吃紧了,大家准备撤退到长沙去。临行时,周恩来还给他们发了一些盘缠,作为撤退到长沙的路费。
在长沙的那些日子里,李树森在青年会做抗日宣传工作,地点就在长沙的左公祠(左宗棠祠堂),李树森他们组织表演,唱爱*歌国**曲、演戏,老师叫胡然。
当年李树森演话剧颇有点名气,战地服务团不仅给老百姓演戏,也给*队军**表演,借此鼓动军人的抗日士气。
亲历日机对重庆的轰炸
未久,战地服务团跟随部队西迁到了陪都重庆。李树森先后在中央训练团复兴分校担任教材科科长及青年军204师政治部总甄核办公室主任,后来,成为三青团中央团部二处二科副科长、俱乐部总干事。
在重庆期间,李树森他们住在华家池,对面就是生活书店,工作除了劳军之外,主要任务仍然是从事抗战宣传,他们用手中的笔杆子,在报上、在墙上画宣传画、写抗日标语,因为街头墙上的绘画、标语最有说服力,最简单易懂,也最深入人心。李树森曾随宋美龄等到前线去慰问将士,并同时带去了许多抗战剧目。
在重庆的那段日子,李树森与全体市民一样经历了日军飞机对重庆的狂轰滥炸。日军为了消除中国人民的抗战决心,竟然对人口稠密的居民区实施了疯狂轰炸。
那时,只要日军飞机来了,市民以及马路上行人顿时嚣浮起来,人群奔着、跑着、叫着,爆炸的轰鸣声、悲痛凄冽的惨叫声和失望无救的绝叫连成一片,到处血肉横飞,血迹斑斑,各处火光流天,死者如山,惨毒之状,让人罄竹难尽,这些事让李树森终身刻骨铭心。
我们知道,日本人对平民区实行的轰炸带有明显的目的,他们不仅要摧毁重庆的建筑、设施,扰乱抗战后方的金融、商业,达到更严重的社会恐慌,借以摧残中国人的抗战意志,逼迫我们投降。
李树森亲历了山城遭受到的多次野蛮轰炸,造成了老城区有十九条街道被炸成废墟,银行林立的陕西街被日军飞机炸得七零八落,商业繁华的商业场、西大街一带几乎炸成一片废墟。
由于重庆民房多为竹木结构,日军飞机携带大量*烧弹燃**,促成市区被炸起火,烧成一片火海。重庆是住不下去了,于是,李树森带着妻子到了万县。
李树森的妻子张相兰是在新华艺专时的同学,在万县女中教书,可是没过多久,小县城也难于幸免,因为日军战机也跟着过来轰炸。记得万县有座山,叫太白山,下面有个青阳宫,许多人就是躲藏在寺院里也不能幸免于难。
后来,李树森到万县一家中学教美术,不过,只教了一、二年,抗战胜利,全家也*员复**回来了。

李树森全家在重庆(40年代)
抗战胜利后在南京工作
早在黄埔军校期间,写得一手好文章和一手好字的李树森便深受蒋介石、蒋经国父子赏识。抗日战争结束后,李树森在南京总统府当司仪,成为蒋经国身边仅有的四个记录员之一,也是蒋经国特别器重的一位秘书。时至1948年,李树森担任国防部青年救国团政治处青运科科长兼直属大队副大队长。

李树森在南京(40年代)
解放前夕,蒋氏父子力邀李树森一同赴台。当准备去台湾的那天,李树森的妻子抱着年幼的三儿子,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上海淞沪口准备上船。奇怪的是,只要一上船,怀中的儿子就啼哭不止,一下船,孩子的哭声即止,来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李树森望着眼前这片曾经舍命保卫的河山,以及哭声早已沙哑的幼子,实在舍不得离开这片为之抛洒过血汗与青春的土地,最终没有登上去台湾的轮船。
解放后的遭遇
解放后,李树森改名李一苗,在桐庐县的一所中学教书。

李树森全家(50年代)
到了1956年,李树森创办了一家美术社,叫做杭州百花美工社,并任社长。
1959年的上山下乡运动中,妻子张相兰与李树森以及孩子们一起下放到富阳县的三山公社、上新眺大队劳动。李树森在公社里画画,例如,画宣传三面红旗的壁画、写大字标语,还做些水电设计工作。
*革文**时,李树森被抓起来,他们称为“老反革命分子”,判了二十年;妻子张相兰是一名*产党共**员,一度在杭州某医院担任领导职务。即便在最为*乱动**的*革文**期间,张相兰以“在身边监督李树森”为由,一直坚守在丈夫身边,不离不弃,直至80岁去世。
到了1976年,国家对原国民*党**军政人员有个特赦文件,这时被特赦再次回到了富阳。时至*革文**结束(1981年),桐庐那边寄来 “平反证书”,李树森被正式平反,原本可以定居杭州并落实政策的他,以家庭的原因,还是选择了定居富阳。
接下来去富阳的一家矿产公司里工作,做的事情也是写写画画之类的。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矿产公司改制,由此退职回家,初时每月有700多元,到了2004年,退休工资调整到950元,2015年时退休金3000多元。就这样,在66岁这一年,李树森结束动荡流离的生活,在富阳这个安静恬淡的小城市,迎来了充实又安稳的晚年。

编者收藏的白墨作品
李树森晚年开始从事书画创作研究,在许多碑林或景点都能找到他的题词石刻,如为湖州南浔壁刻题词 “紫气东来”等。一些作品收录在多本书画辞典中,曾入选美国纽约出版的《中国当代名家书画国际大展》的展出。同时,也是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浙江分会会员,富春江书画院常务理事等。在1997年曾荣获中国三峡截流书画展二等金奖。



李树森(白墨)作品
2012年11月,李树森在富阳举办的一个题为“行墨染经纶,濡笔展乾坤”的个人画展,展出了60余幅人物、山水、花鸟的国画作品,其中不乏以富春江风景作为主题的画作,李树森想用自己手中的画笔,在有生之年继续为国家效力。
老兵的“心语”
李树森老人举笔挥毫的神态,悠然、激愤、雅致,老人一生不平凡的经历,讲述的故事仿佛不仅仅是他一生的传奇,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李树森(白墨)作品
战争结束后,日本人每年都在纪念长崎、广岛遭受到的轰炸,可是,曾何几时,世人又怎能忘却重庆曾经遭到的轰炸?怎能忘记中国人用血肉筑成的长城?当年的战争给中、日二国人民都造成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今天,只有正视那段历史,才能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在长达百年的人生里,前半世因时局纷乱而流离全国各处,历尽甘苦,直至定居富阳后,才迎来平静安详的后半生,不问世事,看书写字,开班授徒,宛如隐士。富阳于他,有点像数百年前的另一位老人,看淡人生后,晚年以书画相伴,寄情富春山水。他曾在84岁时赋诗“北雁南飞零落处,富春江畔筑巢窠”,以此概括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