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年前的秀州中学
钱克仁
作者伉俪近影
我于1929年到1934年就读于嘉兴秀州中学。想到自己的成长过程，秀州母校给我的教育既广且深。当年，秀州中学在德育、智育、体育等等方面都是很有特色的，所以成为浙江省的一所著名的中学。今将六十六年前自己经历的一些往事写出来，供大家回忆、思索，或可作发扬秀州优良传统参考之用。
师生团结 亲如家人
民国十九年（1930）左右，秀州中学有学生将近四百人，其中住读生三百多人，走读生七八十人。全校教职员四十人，工友不到十人。教师以校为家，一心一意地要管好、教好家长们送来的学生。教师的“工作量”是重的。例如，俞沧泉先生管教务，教英语，教地理，兼级主任。何章钦先生是事务主任，会计，图书馆长，教历史课，有时还要教几小时数学课。后来，黄亦石先生当事务主任，他教全校的化学课，亦教过生物课兼管实验室。一般地，每一位先生每周都要上课十多小时并兼一些别的工作。我记得全校只有一位不教课的徐汲深先生，算是唯一的职员了，工友的工作也很繁重的，他们除管理门卫，管理全校室外环境卫生，烧水等以外，每天要用几小时把井里的水打上水塔，供全校师生应用的。全校许多工作是由学生自动做的或通过工读做的。学生把秀州中学看成是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家。有益于学校的事，有益于同学的事，大家义不容辞地去争着做。大家爱护财物，图书馆的书报刊物绝少有被损坏的。最后离开教室、寝室的人关熄电灯，不随地吐痰、乱抛杂物都像在他自己家里一样。学生之间打架吵架的事不多见的，偶然有些误会或不愉快的事情则级主任先生会耐心地对他们进行教育，为他们解决矛盾的。
秀州中学1932年高一班级合影
工读自助 学生自治
秀州中学是所私立学校，学生应交的学杂费高于公立学校的。但我们有工读自助的办法，使学生通过为学校、为同学做一些事情，就可得到一些助学金。每一份助学金每学期12元，（当时每学期的伙食费是25元），每周工作5小时。我记得有下列一些工作是由学生通过工读的办法去完成的；抄钢板，油印讲义，（双份，即24元），管图书馆（阅览室，书库，出纳四、五个人）管全校电灯，管小银行，分送全校学生信件（放在饭桌上），辅导初一、初二小同学的自修课（每教室二人，每人一小时）。管小商店（二人，每人双份，每天开店三次），管早操缺席，管学生每周一次的洗浴时间、缺席等，还管全校*会集**时的缺席名号（礼堂里学生座位后面漆好学生学号的），代教师批改作业，管体育用具，管实验室，摘录每天国内外重要新闻公布于饭厅前面（摘录一个，抄写一人）等等。
因此，参加工读的学生是很多的。工读不仅使工作者得到一些经济上的补助亦使学生学到一定的本领，更使学生觉得秀州中学是我们自己的学校。
学生自治会设代表会和干事会。代表会由各级按人数推出代表组成，是个议事机构，开会时，训导主任列席指导，代表会主席是全校生的领袖。干事会设立各个部门统管有关学生的事情，其中文娱、体育、膳食是重要的部分。文娱部安排每星期六由各级主持的＂XX之夜＂（例如初三之夜）文娱晚会，举办演讲比赛，英语背诵比赛，请教师当评判员等。体育部举办各种球类的级际比赛和校外球队的比赛，亦有教师当裁判员的。膳食委员会管全校住读生的伙食事宜，开饭四十桌左右。膳委会与伙食承包人签订合同，负责监督饭菜质量，每周结账一次，承包人凭条向学校会计领款，饭厅秩序亦由膳委会负责管理的。膳委会主席是全体住读生信得过的人。
工读、学生自治会的工作，还有级会里的各种工作，宿舍里的一些具体事情使很多同学除了自己读书以外都要为别人做些事情，充分体现了学校领导教导我们的“非以役人，乃役于人”的精神，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教得认真 学得生动
秀州中学的师资、设备是不及公立学校的，但秀中的教学质量是很高的。几次浙江省高中毕业会考中我校名列前茅就是明证，高中毕业生大多为著名大学所录取。
秀州中学王恩赐胡天恩在之江附中联合举行的中英文讲演比赛获第一。
我至今还记得童星安先生教我们化学时，怎样说出各种化合物的英文名称，做实验时应有的各种基本动作。姚广钧先生上数学课时对于我们错误地回答提出各种反问，促使我们获得正确的结论。何章钦先生教历史课，每次总先提出一些问题要我们预习，上课时提纲挈领地讲了许多问题。我们读高二的时候，何先生要我们自己试写“论文”，要我们自找参考书，写个提纲给他，然后试写一、二小段，请他评述。我觉得这种“领进门＂的教法是很好的。
1931年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我国东三省，发生了“九·一八“事件。中外历史和地理课上多讲许多世界形势、我国现状等等，还举行过几次时事讨论会和讲座。骆之骏先生教我们高一英语课时亦讲了一些外文报刊上谴责日军*行暴**的言论，激发学生的爱国主义的情感。学生自治会发动学生到附近县镇去宣传抗日，去车站查封日货，校领导支持这种爱国行动并予以指导的。
秀州中学的国文课（现称语文课）对我的帮助是很大的。它分“精读＂和＂略读＂两种。精读课由教师详讲文章内容、主旨、修辞等等。教＂略读”课的先生要我们先看课文，查好字典上课时教师讲解大概或发些议论。我们初二时读过冰心的《寄小读者》。初三时詹文浒先生上略读课，教我们读《水浒》。我记得他要我们大家谈谈，杨志在失去生辰纲以后为什么不自杀，人在什么情况下容易想到要自杀等问题。曹之竞先生教我们《孟子》、《诗经》、《庄子》，虽然在课堂上学得不多，但书是买了，自己能继续学习的。
值得提一下的是作文课。各级每三个星期做两篇作文，每周一篇，是由先生命题的。第三个星期的作文是演讲课。每次演讲课由班上排定演讲者八人到十人。演讲者自己准备讲题、内容，到时候在全班同学面前发表演讲，最后由国文先生讲评，这演讲课是很有意思的。其优点是学生主动性强，为了准备一次演讲，自己要看不少书报杂志的。记得我班蒋礼鸿同学向全班介绍过《史通》这部名著的概要，我曾介绍过关于冥王星的发现，介绍过关于四度空间的概念等。
高二、高三时的英文课是由三位美国女士教的。戴小姐教我们莎士比亚乐府，讲解细腻，引人入胜。马师母教我们英文文法，和蔼可亲。窦师母教学认真、严格，给我们上小班的课，每个小班十几个学生，是到她家里去上课的。这三位先生对我们的英语学习帮助很大。
除了必修课以外，秀州中学还开了不少选修课。例如：园艺、应用文、文字学、商业常识、道德训练、宗教、边疆地理等等。这些课对于巩固基础知识，扩大学生知识面都起着很好的作用的。
我班同学对看报纸、杂志，读课外书的兴趣是较广泛的。记得江禄煜同学喜欢国际问题，写些政论性的文章，陆铸平同学对通货膨胀问题有兴趣，试写了多篇文章，沈永绥、袁耀汉同学则对填词吟诗兴趣极浓的。
秀州中学每年出一期的《秀州钟》上有教师们写的科研文章也有学生们写的中文、英文的文章。
体育运动 确保健康
学校领导对学生的身体健康，非常重视。保健室的乐多加女士能处理学生小病，她兼管学生宿舍内务清洁的工作，全校学生每年去医院体检一次。住读生与走读生每周都必须洗浴一次。
住宿生的早操是严格进行的。学生起身后就到思金堂前草地，站在规定的位置上，由体育先生领操十几分钟。我不是一个运动员，对各种球类、田径运动都不是内行，但我在早操时认真地做各种动作。我认为每天早晨的锻炼对身体健康是很有帮助的。
体育课是全校各级的必修课。
每天下午四时一刻以后，师生们基本上都出来进行各种活动。思金堂前草地上有许人在踢小皮球，詹文浒先生是个积极的参加者，草地东面排球场上总有十八个师生在打排球（那个时候，一个排球队有九个队员），姚一鹏先生是排球专家，国文教师王善业先生是每次必到的。健身房里总有篮球比赛或练习，比赛时裁判员要用英语讲话的，金朝踪先生当裁判，英语说得很好的。健身房南有网球场，姚广钧先生、沈炳麟先生是网球爱好者。大操场上有足球练习，还有些学生租了自行车在骑着玩。思金堂底层的活动室里有棋类、乒兵、康乐球等，骆之骏先生常来玩康乐球的。住在校外的何章钦先生在每天工作之余，常骑着自行车在环城马路上活动几十分钟。
校内有各种运动的“校队”，有定期的专门训练的。每逢要与别校或去外地比赛之前，姚一鹏先生总要与队员们开会研究战术、战略，并且强调一定要有运动员应有的道德品质，无论胜负，都要光明磊落。在全省中学生运动会上，秀州中学学生的得分不算少的，有些项目也得过锦标的。
我班同学中擅长体育的有不少人。记得有黄炳然、陈润卿、蔡承德、姚月旦、沈宗潮、张堂恒、王慕旦、朱有圻、王锡庆等等，我至今还能记得他们当年在运动场上的风采。
我生于1915年，今年八十五岁了。秀州中学给我的教育，永远在我心中，真是“没齿难忘”的。我谨以此文奉献给母校，恭祝百年大庆。
1999年11月重写于苏州宏封三村62-2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