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人生死”谜团:张友士,张有事,到底他有什么事?

秦可卿看病这一段,文字含糊,语气暧昧,写得古里古怪。

很多人在这里做过挖掘了。今天别的不说,单说医生张友士。

“断人生死”谜团:张友士,张有事,到底他有什么事?

早就有人指出,这个名字谐音“有事”。他到底有事还是没有事?如果当真有事,会是什么事?

刘心武分析,张友士讲的全是黑话,他是来给秦可卿传达指示来了;背后是日派与月派两大政治集团的角力。

这个呢,不敢说他对不对,但是在文本里真心找不到什么依据,基本上全是个人脑补。

我的读书方法么,还是立足文本,抓紧文本,在文本里而不是在文本外找东西。

那么我们看文本之内,他到底有事还是没有事?

我的答案是“有事”,有不少事。

首先身份可疑,“太医”?

这一回回目下句叫“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他是太医吗?

——不是。不仅不是太医,他连医生都不是。

“冯紫英因说起他有一个幼时从学的先生,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的,更兼医理极深,且能断人的生死。今年是上京给他儿子来捐官,现在他家住着呢。”

原来是一个教师。但是他还行医,教师能不能从事第二职业?虽然法律保障公民从事第二职业的权力,但是教师好像不在内。

没看到前一阵子有教师在节假日摆摊、送外卖被处分了吗?当老师,生活困难就应该踏踏实实饿着。这是张友士的第一件事:违规从事第二职业。

但是,他只是冯紫英“幼时从学的先生”——后来呢?一直当老师吗?凭那点收入能给儿子捐官吗?如果一直当老师,他的财产来源不明,是贪污班费,还是有偿补课了?如果没当老师,那他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讲清楚?

是改行从医了吗?显然不是的。“更兼医理极深”,说得明明白白,“兼”,兼有,兼职,不是把行医作为主业。

所以,张友士身份可疑,历史可疑。

其次,技能可疑,“能断人的生死”?

什么叫“能断人的生死”?太吓人啦。

这个“断”是什么意思?是“判断”还是“决定”?

能决定人的生死的,在阳间是法官,在阴间是判官。张友士,他到底是什么人?

能判断人的生死?这算是医生的本事吗?一个医生不以治病救人为能,而热衷判断人的生死,这叫“医理极深”?

冯紫英不强调他妙手回春,却强调他“断人生死”,可能冯知道点什么,可惜我们无法对质。

再次,问诊过程古怪。

第一个古怪,就是他一出场就拒绝病人家属介绍病情。

贾蓉要介绍情况,张友士说,先号脉,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这是几个意思呢?医家都说“望闻问切”,“问”在“切”之先,问清楚了病情再号脉,哪有又不问,又不许人家说的道理?如果他是个跑江湖的,成心显摆本事,倒也说得通,可是他不是,只是友情客串,何必搞这一套装神弄鬼的?

第二个古怪,是听到虎狼之词毫无反应。

谈了病因,分析了症状,开了药方,贾蓉居然问:“这病与性命终久有妨无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我们会这样问医生吗?不会。我们会问:怎么样,不要紧吧?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期待的。

哪有人一病就想到他会不会死的?如果是病了很久,药石无济,还越来越严重,这么想倒也可以理解;但是,秦可卿是上个月中秋过后才生病,统共才病了二十来天,怎么至于想到这个?

所以,听到贾蓉这一问,正常人的反应会是大吃一惊:你这是什么话?怎么会这么想呢?

而张友士居然一点不吃惊,泰然自若地“笑道”——除非他早料到有此一问,他还真是来“断人生死”的。

可是,

第四,他断得不准,却无人质疑。

他回答贾蓉说:“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

这话字面意思是,到了春分病就好了。

当然贾蓉的理解是,到了春分人就完了。

可是,这两种理解都没有应证。

秦可卿不仅撑过这一冬,也撑过了春分,既未好转,也未怎样恶化,一直撑到第二年年尾,突然就挂了。

“断人生死”谜团:张友士,张有事,到底他有什么事?

这中间插进一个贾瑞自己找死的故事,晃过了很多读者的眼,忽略了这个“不准”。但是书里贾家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质疑的呢?

最起码贾蓉会很焦躁:春分不是都过了吗?你到底死不死呢?

可是就是没人提,可能都忘了,也可能心照不宣地,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张友士不是来行医的,贾家找他来,也不是为诊病的。

张友士,他身上谜团多得很,他肯定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