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碎片化信息 (六岁前的零星记忆)

作者:谢晓东

本文来自公众号:燕园1981卌年回眸 《北大的零星记忆(3)》

旅途中消失的同学

琢磨了好几天是不是应该写出以下这段文字,怕大家读了伤心伤感,但想想还是写出来,因为我已经伤心过了,这时想开心地写。

零星记忆拼命去寻找,六岁前的零星记忆

这张照片是30年前在芝加哥拍的,画右的这位叫李天胜,和我同班来自开封,他是周其凤校长收的第一位研究生,他于半年前去世了,没有等到40年。

李天胜是我上大学后结识的最好的朋友之一,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上学的时候不大爱说话,酷爱唐诗宋词,这在当时向西方开放的年代,读雪莱才是时髦,相形之下觉得他有些土。

毕业后我们一起出去玩儿,结束无锡之旅后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车,那是一列站站停的慢车,夏天的风吹人犯困,我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天胜没了,我想大概他去上个厕所之类的,于是接着闭上了眼。上海到了,仍然没有看到他回来,他消失了。那时没有手机啥的,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等回到北京得知他已经出国了,这个谜底就在这次见面才得以揭晓。

原来,他发现兜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余下的旅途了,他不好意思告诉我他的窘况,所以干脆下车回老家,我可能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自尊心可以有这样的行为表达。

最近想写一个有关北宋的剧本,把开封及北宋的历史及生活细节进行了详细的梳理,可以说被中原文化极度地震撼到,也在这时忽然明白了他对唐诗宋词的迷恋,也明白了他骨子里的自尊。

他下手很快,娶了我们系80级的师姐,走前已经当爷爷了,我有时觉着人别急着把什么都先干完了。

天胜,四十年了,把你介绍给大家了!

入学报到

我都忘了咱们是哪一天报到的了,但是报到当天发生的事情还记得一些。

我办完手续到大饭厅时已经过了饭点,只好买了两个馒头去宿舍。找到40楼推开房门,只有一位同学在,他坐在靠窗户的东侧的下铺。见我进门,他热情地铺开卷在一起的褥子,然后用手拍拍褥子,随着他的手拍下去,灰尘草屑升腾起来,在从窗户外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层薄纱,他在纱帐的后面说“同学请坐”,我这才发现他的褥子实际上是一个草帘子。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把盛有两个馒头的饭盆扔在桌上,嘴里骂道“你大爷的,第一天就*妈的他**吃这个”,然后我们开始了第一次聊天。之后我知道他是从山东海阳来的,再以后知道他上学的时候一个月的菜钱是一块五,再后来,在毕业前他告诉我他恨了我两年,原因是他认为我第一次见面就骂了他,因为那天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脏话就是冲他说的,因为我不可能骂我自己,当时我听了很震惊。

再以后又经过了许多年,长大了不少,明白了很多中华文化,我感到惭愧,作为一位成长在礼崩乐坏年代的市井小混混,完全不知什么叫礼仪,也明白了“礼失存诸野“的真正含义。

睡觉

报到第一天白天的事我已经给大家汇报过了,下面说说睡觉的事。

我们宿舍有个从贵州来的,他父亲送他来的,当晚父子两个挤在一张床上,晚上我睡得迷迷瞪瞪的,只听见一声闷响,睁开眼看看,大家都在酣睡没啥异常,遂掉头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位父亲指着我对面床上的一位从哈尔滨来的同学说“你知道昨晚你从床上掉下来几次吗?”,随后伸出三只手指说“三次”。那位同学说“是吗?不可能吧”,那位父亲说“我给你抱回去三次,你都没醒”。

要知道他是睡在上铺,他能掉下来后还没醒!还好下面是桌子,也就是说还好他掉在了桌子上。看来从哈尔滨到北京26个小时的硬座火车真是把他累坏了。

诡辩

上北大最大的好处就是你能遇见各路高人。

大一的时候在图书馆遇见一位哲学系的同学,我问他“你们哲学系都学什么呀?是不是就是诡辩术呀?”,他答“差不多吧”,我说“煤是黑的吧,你给我诡辩一下我听听”。

他轻蔑地笑了笑说“你为什么说煤是黑色的,那是因为光线反射后进入你的眼睛,视神经将信息传递到你的大脑,然后你将这个信息定义成黑色,是不是?” 我点点头。

他又接着说“那么如果你将它定义成白色,它是不是就是白色的?可见黑色并不是真实的,它完全可以是白色的,对吗?”这时我脑子开始有点懵,他又加快语速说“其实你看见的也并不是你眼睛所看到的,它最终是你内心的感受,所以没有黑色的煤,除非你感受到。”

我听到这里已经完全糊涂了,这大概是我上的第一堂哲学课。

新生音乐会

给大家汇报个事儿以表明我还是为学校做过好事的。这事和上学第一天的经历有关。

2003年非典的时候,一切活动都被禁止了,实在憋得难受,便想出个主意,准备在*安门天**广场举办一场露天音乐会,到*安门天**管理处一问,那人觉得我可能疯了,一口回绝。

结果,我又到八达岭长城去推销我的主意,他们居然很支持。上报后,得到批准,同意在解封后开办。我们几个人动员了国家交响乐团来演出,后来事情搞大了,被文化部接手,当天一级警备,来了一群大领导。本来我们准备请医生护士出席,据说最上层得知民间要搞慰问,紧急通知他们领导当天要接见,结果没来成。

当晚,长城灯光全开,央视进行转播。这件事结束后,清华工委找到我,请帮忙给他们策划一场成立若干年的庆典,我一听隔壁的事儿就推掉了,转身到北大,到办公楼找校长。

许智宏校长接见了我,问我什么事。我说我想在北大搞一个活动,因为我认为北大无形传统有,有形传统无。比如上北大几乎是我们每一位同学最为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可是在报到的时候,我只吃了两个馒头。所以我建议在入学的第一个周末举办一场交响音乐会,由国家交响乐团出演,第一次的费用我找老校友们出,以后费用由上一届的毕业生出钱给下届新生买票的方式集资,这样可以一届一届的办下去成为传统。

许校长当时就同意了,2003年九月办了第一次“新生音乐会”,当年给新生的请柬是许校长亲自写的,一起出谋划策操办的还有化学81的沈忠民,法律87的刘云樵,法律86的葛向阳,出资捐助的校友来自各系各级,有几十人。

在第十年的时候,我们又请人做了一首“新生序曲”,据说现在这个新生音乐会还在办着!

零星记忆拼命去寻找,六岁前的零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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