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名：到杭州去
作者：言冰
类别：网友习作（微型小说）
关于杭州的日落——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我坐在路边的车子里，斜倚着，双脚压在方向盘上，想在加油站外面睡一觉。路还有一段距离，我就看到了树梢上的夕阳，于是我决定继续赶路。
香烟从摇下的车窗里弹了出去，微风阵阵，吹拂过露水晶莹的草地。日落前，我以为所有事物都应该是耀眼和庄严的。黄昏中，大桥下的江水和白鹳闪闪发光。我已过桥，最后吸一口烟之后，我决定戒烟。那支香烟撞上了一辆汽车的挡风玻璃，然后飞进了江里。后视镜里火花四射，还有一个骂街的男人。他在一个小弯道上超过了我，把我甩掉，然后加速开到出口的通道上。我也料到了。有一次，在我家附近的主干道上，一个女人把一杯奶茶扔到我的车窗上，我不得不掉头。
杭州有一家书店。在另一次日落时，我站在店里看小说，没有店员问我是否需要帮助。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把她的衣服扔到我的脚上。我开玩笑说我的脚是衣架做的。那个穿运动服的女人笑着邀请我参加一个派对，在我的手账本上写了一个地址。我告诉她说我的日程很紧。但其实不是，我一直都很闲。
在书店外面的车里，我看到了一种治疗抑郁的新药。这是一个你必须支付数千元的广告。我想知道我是否需要来一针。我的问题之一就是不知道我的问题。我和我的心理治疗师坐在一起，谈论童年的记忆。我讲故事有问题。我走上一条跑道，然后后翻到另一条跑道，朝相反的方向奔跑。前一秒我还在东北开货运火车去南方呢。下一秒我就在海南，前往*藏西**。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问题。我希望我能理解它。我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拿着一个纸袋离开书店。我看见纸袋被撕坏了。我笑得都快咳出来了。这是我的另一个问题：起初，当有人需要帮助时，我总是笑。我会先笑，再帮忙。我仍然愿意提供帮助。我只是先笑。我在车里咳嗽着，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给我打了疫苗。这个人不需要帮助。他挥手让我走开，对掉落一地的书发牢骚，用北方口音咒骂，对一辆差点打断他腿的出租车大喊大叫。
那是杭州的书店。
在杭州的一家酒馆里，我掂了掂手里的一瓶伏特加。我拿起一个大一点的瓶子，像抱一只肥猫一样抱着它。
在杭州的一家商场的停车场里，我睡着了，梦见我所有的*裤内**都在家里，折得整整齐齐，却忘在抽屉里了。我的梦里有响亮的音乐，我赤身裸体，满脸忧郁，被无形的声音吼着。
在杭州的同学会上，我数着走廊里的人，数着窗外的人，数着跳舞的人，数着交谈的人，数着拥抱的人，数着喝酒的人，数着握手的人。
在杭州的同学会，我离开了。
我在高速公路附近找到了一家旅馆。
我想说的是第二天。
我在黑暗中醒来。不一会儿，我的生命似乎就从死亡中挺过来了。
第三天，我吃过晚饭来到西湖。
西湖附近有一家书店，这里有很多地方可以让你在湖边休憩，酒吧里有*放播**足球和游戏的小电视。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拿着书和啤酒，想要片刻宁静，看着雾霾从工业区飘到我的肺里。我自言自语说了一些关于城市发展的牢骚，声音很大。
“你没事吧？”一个在西湖边慢跑的人说，他在我前面放慢了速度，挡住了我的视线。
“没事，”我说。“我跟自己说话呢。”
“你不能在这里喝酒，”慢跑的人说，仍然在原地慢跑。
“我没有喝酒。”我说。
“我又不傻。”慢跑的人说。
“我又不认识你。”我说。
那个慢跑的男人嘲笑了我一下，继续跑步，然后回头瞥了我一眼，确定我没有跟在他后面。我嘴里冒着啤酒沫。
我看起来是这样的：有点高，大鼻子，宽下巴，很瘦，指甲长得太长了，我才会把它们咬掉。如果我不注意，眉毛就会缩成一团。
小的时候，别人总以为母亲是我的保姆。母亲是小学老师，教语文，讲写作的方法。她还写过一本关于抑郁症的书。她告诉我要在工作中寻找乐趣，时刻关注自己的内心和灵魂。她在打骂中长大，总是告诉我她是如何在打骂中长大的，还把我揍得半死。有一次，我们去她在云南的农村老家看看。我们把车停在一个木栅栏外面，栅栏后面没有建筑物。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空地。村里拆了母亲童年的家。他们打算建造公寓、办公室、发廊和小超市。母亲把车停在木栅栏外，为童年哭泣。她的家人都死了，埋在思茅、昆明和普洱的坟墓里。只要母亲喜欢，她就会留一顶非洲式爆炸头，鬓角上有几道醒目的灰色条纹。
在我离开之前，母亲给了我一个扳手，以防我的车在高速上抛锚。
父亲让我买些体育纪念品，过年的时候带回来，还要包装好，弄得漂亮些。在我们的厨房里，父亲有一个咖啡杯，它来自一支欧洲的足球队。他写过一篇关于足球的文章。他还想写一个关于足球的剧本，然后卖给电影公司。
多年来，父亲为当地的报纸写体育文章。后来，报纸停刊了，他又为一家大型体育网站写专栏。然后，在国足一蹶不振之后，他开始把讽刺笑话融入自己的文章中，开始说真话，漫谈足协的腐败，价值观正在被侵蚀。后来，有人寄了刀片到我们家，父亲就不写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看见母亲躲在车里哭了。
我的专业是文学，在图书馆工作，只和我熟悉的人和地方打交道。
我在西湖边喝完了啤酒。我找到了一条去北山路的路，沿着西湖慢慢地走，穿过人群和街道。
西湖边有家书店，书堆得太高，你需要一个梯子才能爬到顶部。我问一个扎马尾辫的女人能不能帮我找雷蒙德·卡佛的全集。她告诉我，她是个美甲师，不是图书管理员。她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握着乔伊斯和莫里森。她让我自己爬梯子，梯子没那么高，我也没那么小。
我下来的时候，女人要我和她一起喝酒。她知道隔壁有个地方，有电视和热狗——男足对战越南的比赛，在她告诉我之前我就知道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忘记自己把手表落在家里了。
在我离开余杭之前，庆庆吻了我，在公园的一条碎石路上，在月光笼罩的常青树下。
每当我在路上给庆庆发短信的时候，我就会想掉头往回开，庆庆可不想这样，因为她有一个未婚夫。我会告诉她自己想开车回去的事。她会说我"愚蠢"和"冲动"。
一天晚上，我回到住处，车停在路边，*靠我**在引擎盖上，看着一只猫头鹰在湖面上啼叫。我和庆庆约好午夜见面的。我们本来要开车去上海，租间公寓，养两只小猫，在家工作，写书，烹饪美食。庆庆应该离开她的未婚夫。我一直等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带着咖啡和面包来上班时，我想请她吃午饭。她表示感谢后拒绝了。当我下班后看到她时，我问她晚上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她握着我的手道歉，说不能，对不起，我快结婚了。
“嗯？”美甲师问。
“没什么，”我说，“自言自语罢了。”
“要喝点什么吗？”美甲师问，“我需要喝一杯。”
“我得去余杭。”我说。
“很近的。”美甲师说。
她给自己点了两罐啤酒，两罐一起打开，抿了一口，翻开她的乔伊斯，把它摊在两臂之间，用胳膊肘撑着。我想要伏特加。我想知道这个美甲师是如何一心两用的。我把她的工作想象成漂亮的、时尚的和前卫的指甲。
开场八分钟，越南队的胡晋才在杜雄勇的助攻下，踢进一球。我点了一杯伏特加。美甲师翘起一只胳膊肘，喝了一口酒，翻了一页书。
我等着美甲师对我说点什么。两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互相搀扶着，差点没走进酒吧，她们向我们眨眼，给我们飞吻，然后笑得摔倒在地。我抬头看着屏幕，看到男足踢得乱七八糟。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离开，没人会在意。我想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首先，离开这里。
其次，在去余杭的路上吃点东西。
第三，快到时，打电话给庆庆。
第四，住在余杭。
首先我得喝完我的啤酒。
“她在读什么？”站在我身后的两个女人同时问道。
“乔伊斯。”我说。
“都柏林人！”一个女人说。
“芬尼根守灵夜！”另一个女人说。
我试图找出她们样貌的不同之处。两人都是黑长直，大眼睛。
美甲师喝干了一个罐子，然后又喝干了另一个。她把头转过来，打了个嗝。
“尤利西斯，”美甲师说，合上书，给我们看封面。
“还真是！”一个女人喊道。
“我就知道！”另一个女人喊道。
“我也知道！”一个女人喊道。
在越南队进第二球时，女人开始自我介绍。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现在我可以在她们的脸颊和脖子处看到独特的线条。每当她们笑的时候，我就注意她们嘴唇的不同弧度。她们涂着蓝色口红。每当美甲师拿文学开玩笑，或者女人们站不稳，需要我扶着她们的时候，她们搭着我的肩膀就会产生不同的重量。我们围成一个小圈子。美甲师和我全力支持这场足球比赛。我们又点了一些啤酒，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桑丘，”美甲师说，“桑丘。”
“我是黛西·布坎南，”一个女人笑着说，一只手沉重地搭在我的肩上。
“我是乔丹·贝克，”另一个女人说，把啤酒倒进嘴里。
“那我们的真名呢？”我问。
“我是黛西·布坎南，”黛西·布坎南说，“我孤单又寂寞。”
“这不公平，”乔丹·贝克说，“这是肤浅的解释。”
“我是黛西·布坎南，”黛西·布坎南说，“我要偷走你的男人。我要偷走你的车。”
“我是桑丘·潘沙，”桑丘·潘沙说，"我为一个白痴，一个怪物，一个*子骗**工作。"
“你是谁？”乔丹·贝克问我，她在凳子上前倾身体，眨了眨眼睛。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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