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石乔**:我最敬重的那个人去了

忆*石乔**:我最敬重的那个人去了

1998年2月11日,香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石乔**向香港地区全国人大代表致意。当日,*石乔**在香港会见香港地区第八届、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并发表讲话。摄影/Bobby Yip

我最敬重的那个人去了

《中国新闻周刊》文/ 吴兴唐

6月14日早晨,得到*石乔**同志逝世的消息,我心中十分悲痛,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石乔**年事已高,我早知道他身体不好,住在北京医院已有经年。但他没有器质性疾病,每天上午还唱唱歌,写写大字。

也许,在他内心中,夫人郁文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他是一个十分内向的人,平时言语不多,用上海人的话说,就像“热水瓶”,内热外冷,内心对事业、对家人尤其是对郁文充满着炽热的情感。

2013年初,郁文去世。家人都瞒着他,也不让他回家住,生怕他触景生情。多日、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不见郁文,他心里可能有数。他有时会问在医院陪伴他的妹妹:“郁文怎么多日不见?”他妹妹就说:“前几天不是来看过你了吗?怎么不记得了?”他“哦”了一声,再不说话。但他心中肯定已经知晓。有一次他写大字,突然写了一个“奠”字。也许,这是送给郁文的。

他的秘书陈群经常会告诉我们“*长首**身体还可以”的消息,大家听到后都很感欣慰。《*石乔**谈民主与法律》这本书已经出版,我们正在编他的第二本、第三本文集,内容十分丰富。他经历了改革开放的重要决策过程,特别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重要转折时期,有独到的看法和论述。我们希望他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两本文集的出版。可惜,天不从人愿。

*石乔**是“革命前辈”,我是解放后新中国培养的“三门干部”(走出家门进校门、走出校门进机关门),由于年龄和职务的差距,实际上我和他的直接联系并不多,但我对他十分敬重,他的讲话和人格魅力都深深印入我的脑中,他实事求是研究问题的态度、谦和甚至是温良恭俭让的作风,都是我为人处事的榜样。

与*石乔**的工作接触

我同*石乔**的联系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我在中联部研究室工作,郁文是研究室主任。*石乔**喜欢研究问题、了解实际情况,有时通过郁文要我到他家里去谈谈。二是我那时是中联部新闻发言人,*石乔**会见中联部和中国国际交流协会的重要外宾,都由我发布新闻。按照惯例,*长首**见外宾之前都要有一小时左右的汇报时间。特别是90年代初的几年,他几乎每个月都要会见一次中联部的外宾。除汇报情况外,他总提出一些探讨性问题,要我发表意见。

1984年秋,*石乔**已离开中联部,调任*共中**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兼中组部部长。因为我曾在中国驻联邦德国大使馆工作,他通过郁文给我出了一个题目——德国现代企业制度情况,叫我准备一下,到他家去谈。

几天之后,我到他家,一般性地做了介绍。他笑着说:那些粗线条的事我也了解,我要了解具体情况,现代企业制度究竟如何运行,企业和中央及地方政府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工人和职员如何参加管理,中央政府如何对经济进行调控。我详细报告后,他说:“你了解情况不少。我们现在要推动现代企业制度困难重重,怕这怕那,找不出一种办法。我想,主要要靠我们自己探索,但可以参考外国的先进经验,德国的经验很好,我们应借鉴。这些经验不存在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

从1988年开始,苏联和东欧国家的政局发生重大变化。90年代初,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国际格局发生急剧变动。中央政治局要中联部提出分析报告。一天晚上8点多钟,郁文给我打电话说:“老乔请你来一趟。”*石乔**要我谈了对苏东剧变的看法和我们应采取的立场。在这次谈话中,*石乔**提出:应吸取过去的教训,不要再搞公开论战。中国主要的事情是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对内应坚持改革开放,对外要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1992年初*小平邓**南巡讲话之后,*石乔**在中央*党**校和在外地的多次讲话中,都强调*小平邓**讲话的重要指导意义。*石乔**说:小平同志的讲话针对性很强,他已大约有两年没有公开讲话了,这次讲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把*党**内值得注意的和要防止的问题和思想倾向都讲清楚了,很多极重要的问题都讲到了。有些话比整理出来的文件讲得还要尖锐,还要直截了当。*石乔**还联系实际,阐述了加深加快改革开放的观点。

编写《*石乔**谈民主与法制》时,在编写组会上,郁文告诉我们:“老乔的讲话内容当时被一份《内参》摘编了,小平同志看到后要中办转告说,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好的讲话了。”

家规

*石乔**的书法在中联部和社会上都是很出名的。在一次会见外宾后,我们聊起了这个话题。

*石乔**告诉我,他年轻时学过美术,后来有了兴趣,就照着字帖练。他还曾经想拜启功为师学习书法,和启功多有交流。据我所知,*石乔**80大寿时,启功写了一副对联赠*石乔**:“八袟长青河清海晏,千秋笃祜国泰民安。”

我告诉他:“*石乔**同志,许多人都知道您的书法很好,经常有一些单位和个人因很难找到您,所以想通过我希望您为他们题字。有的人还很着急,为求得您的墨宝,直接送来礼品和钱。”*石乔**说:“一支笔和一分钱都不能收,送来的统统要退回去。请郁文和你一定要把好这个关。”

*石乔**和郁文对子女和亲属要求十分严格,人所共知。郁文告诉我,*石乔**给家人立了一个规矩,上门送礼的坚决退回,不管什么人都不要讲情面。曾任中联部副部长和中国国际交流协会副会长的张香山跟*石乔**比较熟悉,他有一次对我说:“老乔在许多重要机构任过要职,又是*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但他从不任用亲信,更不拉帮结派。有人说他过于讲原则而不讲情面,以后会吃亏的。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党**的好传统,也是从中联部王稼祥部长起就建立起来的好作风。”

退休之后

1999年春,在*石乔**卸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一年之后,我到他家拜访了他。

*石乔**告诉我,他现在“无官一身轻”,可以同家人多接触了。“过去由于工作事务忙,同孩子们接触很少,他们对我也有点意见。好在他们都自己努力,自力成才。”

他还告诉我,自己想研究*党**史。“*党**史最重要的是要写好经验与教训,上升为理论。”他说自己正在考虑,有什么经验与教训可以上升为理论的。

他谈到:“马克思认为,发达国家可以同时起来革命,同时实行社会主义。但这是做不到的。列宁*十月在**革命初期实行‘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取消货币。后来实行‘新经济政策’有了改变。我们*党**从50年代中期开始就实行‘左’的政策,一直到‘文化大革命’,想马上进入共产主义。总是想急于求成,结果欲速则不达。还有,毛主席提出将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实际相结合的理论,领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但什么是中国实际?如何调查和研究中国的实际情况?我们往往对形势估计过于乐观。我们同时还要准确地研究世界,研究当代资本主义和当代社会主义的发展。”

接着,他又深情回忆起在中联部工作和生活的情况。他说:“那时在中联部,工作虽很辛苦,但很单纯,同志间关系也很单纯。当时我们可以凭票去指定商店去买冰箱。为了要不要买冰箱,还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讨论决定。大家还每天早晨一起去河边跑步。你记得吗?现在想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2011年9月,我应郁文之邀,参加了*石乔**文集编辑组。郁文在世时,我们经常去*石乔**家讨论文集之事。*石乔**这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不多说话,我们也不便多打扰。但他对熟悉的人还是认识的。

他每天吃完早饭一般都要跟家人和身边工作人员一起唱歌,唱的都是老歌,如《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咱们工人有力量》等,然后写毛笔字。每星期看一场电影,而且一直看完。

郁文曾告诉我,她和一些老同志都希望*石乔**写本回忆录。“但老乔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些事,没有什么可写的。”★

(作者系*共中**中央对外联络部研究室原主任、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刊登在第712期《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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