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大人物片段 (周星驰大起大落)

《新喜剧之王》票房颓了。

好比看着基友智商瞬间蒸发,在女神面前抛出一个不好笑的烂梗,尴尬到让人灵肉纵向分离,魂飞天外,身钻地缝。

惨景结束后,你努力管理表情,结果还是绷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嗝。

挺丢人的,但还不算烦人。

周星驰的电影,越来越像电影里的周星驰:

被想取悦的人当成*X傻**,却总有愿跟他一块傻的人,肝脑涂地,执鞭坠镫。

作者|洛弟

1990年,香港九龙车站。

一个穿着丑炸天花格西装的“表叔”,在自动售货机前,试着用五分人民币买罐汽水。

巡警过去奚落,小伙子一脸客气:“同志,我没港币,口渴得很,不如你借我啦?等下我三叔过来还你。”

警察:“香港人都自身难保了,谁有工夫帮你!去求求这台机器吧!”

小伙子信以为真,对售货机打个招呼,双手放上去,开始发功。

不一会,滚出一罐百事可乐。

《赌圣》的开头,拉开了周星驰“小人物时代”的真正序幕。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就是要逆袭,就是要硬刚,就是要出其不意,实力打脸,完了还得意忘形倍儿嚣张。

“你想学?我教你啊”的云淡风轻,是十几年后的事。

在成为这样的大人物之前,周星驰绝大多数作品,都以小人物博大票房。

那时,他不用担心自己过时,拍出电影也不会没人笑。

周星驰电影的节奏,就是这座城的节奏。

90年代的香港用一个字形容,有人说“快”,有人可能说“癫”。

周星驰又快又癫。

演员黄一山后来回忆:假如许冠文的片子90分钟有30个笑话,那周星驰有60个。

许冠文的产量,差不多一两年一部,周星驰一年可以七八部。

许氏兄弟的“孤寒老细”“醒目仔”和“老衬”,是疯狂世界里不那么疯狂的人,用自己的笨拙作战,未必能赢,但不会输。

而包龙星、凌凌漆、唐伯虎们,永远以八百倍的癫狂迎击世界。

不可一世的冷酷机器,势利无情的荒唐人间,跟他比不讲理,那简直是笑话。

你疯,我比你还疯,这是小人物在卡通世界里的制胜绝技。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每晚,从相互挤压的活人磨坊里钻出,香港人要返回自己的心理空间,笑是方法之一。

大家想要多笑、快笑,笑得意想不到,笑别人多过笑自己,笑得痛快,还不需像深呼吸蓄力太久。

不论模式是否首创,都没法否认,周星驰是能满足全世界最特殊、最难搞、最密集观众的天才。

不过呢,天才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李宗盛的凡人有杂念无所谓,天才一有杂念,就老容易招人误会。

1994年上半年,《大话西游》联系西影厂合拍时,还没有剧本,大纲里片名叫《大话东游》。

当时西影厂主管艺术的副厂长,是特会拍名著的张子恩;配乐是特会“谱”名著的赵季平。

赵季平拿到剧本,三天里读了足足几十遍,愣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想去片场看看找灵感,结果一进摄影棚,迎头碰上那颗“大椰子”……可给恶心坏了。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这血肉模糊的场面,对一个49岁的大叔实在太残酷了

恰好此时,香港那边寄来了卢冠廷写好的主旋律。

赵季平开始动手,以“爱”为基调,结合他看不懂的剧本,一个月写出全部配乐,交工,之后十几年都把这事忘了。

西影厂其他人快疯了,后来赔了一百多万。

拍过《宰相刘罗锅》的张子恩连连摇头,用“文化垃圾”来形容这部闻所未闻的祸胎。

据说,一些当年读过剧本的西影厂老职工,现在提起来都上头。

《大话西游》还是赶上了1995年香港贺岁档,没传闻里赔那么惨,但也够呛。

一部才收两千多万港币,等于半个周星驰,齐腰斩。

内地人问:电影还能这么拍?香港人惊:马骝精拍拖都得?

好多人以为,周星驰和刘镇伟把《西游记》拉低到了自己的一贯水平。

但事实比这还严重:不是《西游记》成了喜剧,是周星驰拍了悲剧。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喜剧属于小人物,悲剧属于大人物。

大家看周星驰跌进粪堆,许冠文自作自受,大笑,潜意识里是“还好我不是他”。

看小马哥被乱枪扫成血葫芦,萧峰折箭自尽,大哭,心说“其实我就是他”。

盘丝洞里大圣归来,未必有真神归位的畅快。

但看到孤城楼头夕阳武士一个深吻,会有人为了想做一万次,却一次也没做的事哭成狗。

小人物周星驰,开始被大人物周星驰占领,并自我解构。

影片公映第二天,大人物跟刘镇伟吃早点,谈要拍的《回魂夜》,怂得要死,都不敢看对方。

一个人初成大人物,一旦受挫,最先做的是远遁。

所以《回魂夜》主角Leon是个疯子,凭着神经病逻辑,逃出一切交流与质疑。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他住的精神病院里,有人聊梵高,有人讲相对论头头是道。

Leon会捉鬼,但没人信,直到他现出一个个神迹,把自己推向死亡。

有场戏令人心神如鹊起,像孩童幻梦成真:

几人戴着废报纸做的飞行器,跃下高楼,逃出鬼爪,在星光灯影里飘荡。

可以这样说,后二十多年的周星驰电影,命悬在一顶飞纸帽上。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喜剧之王》《功夫》是有飞纸帽加冕的。

这两部里,悲与欢的配方,靠的是小人物生活打磨出的灵性,和经验在不断量变下,必然进入的化境。

尹天仇不会唐家霸王枪,没有特异功能和“小平赠”,也没法骂人骂到天崩地裂。

对周遭的冷漠,除了尽量做好自己,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人一直衰气冲天,受尽白眼,但全是他“做自己”的自作自受。唯一一次做英雄,还差点因为自己执着过头坏了大事。

但废柴勇敢一把时,所有人都惊了。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人们发现,周星驰的笑点少了,笑背后的崇高与悲剧感,开始占据更多。

大人物周星驰占据了小人物,“星仔”正式成为“星爷”。

他的“升级”得到认可,乃至于被当作文化现象讨论,整个是一个滞后的过程。

就在当时,《大话西游》在内地BBS坐上筋斗云,《少林足球》正在紧锣密鼓宣传,《喜剧之王》的盗版碟,与DVD时代一同登陆。

《少林足球》后,他开始了数年沉寂。到《功夫》里,吴孟达、李力持、李健仁、黄一飞都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当时周星驰在想什么,但香港电影正经历最大灾难。

也许“没工开”的日子里,大家为找剧组、找角色各自飘零,就这么散了。

但《功夫》还是拍出来了,刚一出来,被人骂烂片。

跟从前喋喋不休的“90分钟60笑”比起来,《功夫》简直像部默片。

它的极简,后来被奉为至尊,还要等好多年。

一些人愤怒,看周星驰电影竟然还要门槛,另一群人认定,他比笑匠还伟大。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追了这么久,一句词都没有,对以前的周星驰来说不可能

但到了《长江七号》,悲剧感逐渐增强,开始与喜剧脱离关系,它更独立,却变得单薄。

后果是,一部片子在玩了命卖惨,却一直不太搞笑。

唯一的笑料,竟然是自我致敬,致敬的还是两年前的《功夫》。

当周星驰越来越拿这份崇高当回事儿,问题就来了。

人上了神坛,电影就成了神庙,而每年的祭祀活动,是要有固定程式的。

《西游降魔篇》,非要让唐僧也“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靠复刻感动激起的情怀,倒是变现了。

可周星驰的毛病,统统暴露出来了。

当年《逃学威龙》结尾,周星星扫荡群魔变英雄,张敏饰演的美女老师站在校门口,嫣然一笑,女性被物化成英雄的奖赏。

而“星女郎”进化到段小姐,仍要为男主无条件提供一切,给亲给看给摸,还要替他学李小龙。

更别提拿别人肥瘦老丑来开玩笑有多low了。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之后《美人鱼》再创华语票房纪录,如今再看,却成了盛极而衰、寒冬将至的肇始:

如果周星驰靠着老梗、烂剧本都卖这么好,华语影坛的泡沫繁荣,还能活几天?

就在外界对周星驰的票房信心膨胀到最高时,新秀迭起。

有个叫开心麻花的剧社,把自己的话剧改成电影,所有笑点里,周星驰的影子挥之不去。

主演他们成名作的沈腾,今年春节档带着两部作品,跟周星驰的《新喜剧之王》打对台。

这两部都跟开心麻花无关,因为他们学了一身“周星驰病”,把自己玩死了。

其中一部,是一个上海小伙子拍的。

小伙子以前写小说,讨厌周星驰的大多数时装片,但很喜欢《大话西游》。

十年前点开他的博客,背景音乐永远是《一生所爱》。

2017年,他拿自己的《乘风破浪》跟周星驰的《西游伏妖篇》对阵,结果赢了。

今年,他又来了。

结果是,周星驰重蹈了开心麻花的覆辙,甚至可能更惨。

而“韩寒比周星驰还像周星驰”的笑话,竟然被讲了两次。

《新喜剧之王》的毛病,首先是难看。

难看的原因是,周星驰让他的小人物彻底成了英雄。

在他不是神的年代,尹天仇是个努力实现白日梦的市井游民。

因为尹天仇已被众人解读为神,他追逐梦想的行为,不复追寻个人价值的中性,而是伟大的神迹。

《新喜剧之王》里,如梦孤身在横店打拼,也自带崇高的正义光芒,成了殉道行为。

这位圣徒,甚至都不会犯些鸡毛蒜皮的蠢,只会因沉迷表演,做出不合时宜的事——

这种“悬梁刺股”的怪才传统叙事,属于陈景润,不属于周星驰。

大人物周立铭,周星驰出人头地片段

剩下的时间里,如梦只有不懈努力,不断被欺负。

不去撕破那无价值的,反而裱进相框高挂,《新喜剧之王》直接就不喜剧了。

甚至于他那些老梗里,最没品、最恶意的低俗笑料,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伪装重口味的女装王宝强。

这更让人慌张。他连怎么做周星驰都忘了。

圈钱也好,卖情怀也罢,江郎才尽都行,无所谓。他不说自己经历了什么,我们也就不问。

但人们不需要一个只会拍老梗,攥着一把崇高,却再也无处播种的人。

也无所谓,这种情形周星驰太熟悉了。

票房不利,他不止一次遇上,跌落神坛,戏里天天都有。

有人考上武状元成了乞丐,有人做食神做到睡庙街吃杂碎面,特工做猪肉佬都不算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教会他们笑的人,永远都是盖世英雄。

只不过有时候出门倒垃圾,大风一刮,把他的七色云彩、衣服和钥匙一起锁在里面。

在他的宇宙里,穿条*裤内**出街,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