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年来的足球热潮，催生了大量的青训机构与青少年赛事，在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XX小将”、“XX少年”的宣传，“小球星”们的训练与比赛视频也俯拾皆是。
这些努力奔跑的稚嫩少年，不少都有着过人的天赋与灵气。但是，有些镜头却让我无法感到喜悦，而是感到揪心与担忧，那就是——头球。
足球赛场上不少精彩的镜头与头球有关，范佩西的鱼跃冲顶、拉莫斯的头槌绝平都堪称绿茵佳话。
但在体育医学领域，头球背后所蕴含的健康风险，特别是对青少年的影响，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担忧。
范佩西的鱼跃冲顶，是巴西世界杯最精彩的镜头之一
失去记忆的“教父”
每当提起曼联著名的“92班”时，很多人的脑海中都会浮现这样一张图片——一位慈祥的白发教练，身后站着一排年轻的球员。
照片中的教练名叫埃里克-哈里森，是弗格森时期曼联青训的负责人，也是贝克汉姆、加里-内维尔、斯科尔斯等红魔传奇球员的启蒙者，被很多曼联球迷尊称为红魔92班的“教父”。
埃里克-哈里森和他的弟子们
但令人痛心的是，在离世之前，这位“教父”就很难再认出自己的孩子。
2017年开始，这位教练就饱受阿茨海默症（老年痴呆）的困扰。根据其妻子谢尔莉的说法，老年的哈里森能够想起当年手下的小球员们，却无法认出他们的相貌，甚至连自己的外孙女都无法认出。
老年的哈里森
至于哈里森晚年患病的原因，除了衰老以外，谢尔莉和其他家人还有其他的看法——球员时期，哈里森被称为“斧子”，热衷于与对手在空中一决高下。在谢尔莉看来，年轻时过于刚猛的球风，对哈里森晚年的健康无疑造成了负面影响。
事实上，因为头球导致健康问题，在足坛早已不罕见。在1927年，美国大联盟就出现球员因为频繁头球导致脑震荡的案例。2017年，爱尔兰国脚凯文-多伊尔因为头痛宣布退役，他将自己的健康危机同样归结于球员时期过多进行头球。
凯文-多伊尔
危机-从量变到质变
2002年，神经医学专家本内特-奥马鲁（Bennet Omalu）的一份报告震惊了美国体坛。他对同年逝世的前美式橄榄球中锋迈克-韦伯斯特（Mike Webster）进行了检查，发现后者生前遭遇了严重的慢性创伤性脑病变（CTE）。
在去世前，韦伯斯特还出现了健忘、抑郁和痴呆等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症状。
本内特-奥马鲁
奥马鲁认为，韦伯斯特的问题源于他生前从事的橄榄球运动。
他的观点被之后的众多研究所证明，人们开始将对抗性运动与大脑损伤联系在一起。2017年7月，《美国医学协会杂志》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111名已故前NFL球员中有110人如韦伯斯特一样，都患有慢性创伤性脑病变。
橄榄球如此，足球的问题同样不容小觑。
在很多比赛中，球员都需要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头颅与高速运转的皮球碰撞。2002年，前西布朗前锋杰夫-阿瑟尔因慢性创伤性脑病去世，享年59岁。
研究发现，这位频繁用头球的前锋的大脑比身体提前“衰老”了30年，已经等同于89岁人的大脑。
阿瑟尔拥有精湛的头球技术，却因此在晚年遭遇巨大痛苦
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医学证据证明了足球与脑健康危机之间的关系。
挪威的研究团队对39至68岁之间的前球员进行了脑部CT，发现有1/3的球员存在轻度至中度的脑萎缩现象。另一些研究人员则发现足球运动员的大脑存在脑白质（大脑内部神经纤维聚集的地方）微观结构的异常。
研究人员发现不少球员的大脑都存在一定问题
在很多研究者看来，头球引起脑部问题，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一旦头球的频率超过一定次数，就会引发健康危机。
美国Fordham大学的研究表明，被试者在过去进行的头球越多，在反应与记忆测试中就表现越差。也有研究者发现，一个赛季中头球超过1800次的话，球员在记忆测试中的得分就会明显降低，与对照组的差异在10％到20％之间。
研究发现，1800次是头球导致脑部问题的阈值
更需要保护的是孩子
相比于成年球员，头球对青少年球员的影响更为医疗人员们所重视。根据美国儿科医学会的统计，在过去25年中，因足球导致的儿童脑震荡事件增加了1600%，头球带来的健康问题已经成为了足球少年们的一大威胁。
足球在青少年中的普及，也带来了很多健康风险
更令专家们担忧的，是很多小球员无法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准确感知，不善于保护自己。
他们很多都会在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再次上场，不仅可能让自己的脑震荡加剧，甚至会出现“第二次撞击综合症（Second-impact syndrome）”。这种情况下，脑部的小动脉会失去调节血流的能力，严重时可以致命。
人类在5岁时，头围就可以达到成年的90%；但是颈部的发育，要比头颅缓慢很多。
因此在研究人员看来，青少年球员的头和颈是“不成比例”的。一旦遭遇冲击的话，顶着“大头”的青少年球员的颈部负担会更重，受伤的风险会更多。
针对女足球员的研究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结论，女性的颈部力量也相对较低，因此在头球时会承受更多的风险。
此外，由于处于身体发育阶段，青少年大脑的髓磷脂比成年人更少。髓磷脂是脑髓鞘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内部的神经纤维起到保护作用。在遭遇皮球的冲击时，未成年人的脑部神经更容易受到伤害，这种伤害可能伴随他们终生。
髓磷脂是髓鞘的重要部分
2015年起，美国足协就禁止了在U13级别的比赛中使用头球，10岁以下的小球员就连训练也不可以涉及头球。
与此同时，一些研究机构与企业开始了对“足球头盔”的研究，根据估计，使用“足球头盔”可以减少84%的头部伤害。
一种已经在测试中的“足球头盔”
“我们不能像上世纪那样踢球”
但在当今的足坛，仍然有不少人忽略甚至无视头球背后隐藏的健康风险，有关足球脑损伤的问题只在美国等少数国家受到关注。
“如果你担心任何运动会对身体带来影响，那就去玩国际象棋吧。”在凯文-多伊尔退役时，爱尔兰国脚基恩就如此加以嘲讽。国内的很多教练员，同样早早就将头球作为了10岁以下球员的训练内容。
著名的硬汉基恩
进步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对球员的保护，就意味着挑战老板与赞助商们的利益。
当年安德鲁公布自己的研究结果时，一度遭遇美国橄榄球大联盟（NFL）的驳斥与非难。但是在各个医疗机构的持续“打脸”下，5年之后，NFL终于做出了让步，开始注意保护选手们的健康。
奥马鲁的事迹后来被拍成电影《脑震荡》，由影帝威尔-史密斯扮演
在足球领域，也出现了一些变化与声音。
国际职业球员联盟（FIFPro）的首席医疗官文森特-戈德巴奇表示，他们已经开始关注运动员脑损伤现象。英国脑损伤协会更是为足球运动员的未来发出了呼吁，这间机构相信，多伊尔的退役为英足总敲响了警钟。
但是在当今的中国足坛，足球青训自身还尚未实现标准化、正规化，更不用说对球员，特别是年轻球员的健康进行系统的保护。
震惊美国体坛的安德鲁，至今也在为球员健康与福利奔走。在他看来，脑部健康风险是体育界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们需要进步，变得更聪明一些。我们不能再像上个世纪70年代那样踢球。如果我们继续那样做，那么随着社会的进步，足球就会落后。”
8岁少年的头球固然精彩，但或许，我们本不应该让孩子那样踢球。
文： wi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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