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的电影,写爱情最好的,是《喜剧之王》;写友情自深深处的,便是这部《少林足球》。

2001年,暑假,天气很热,人们穿得很少,东西很便宜,北冰洋的汽水,五毛钱一瓶。
经常去买汽水的,是我们这帮踢球的人。老板人很好,可以赊账,甚至可以不给钱,因为,他也常常跟我们一起踢。
踢着踢着大家都熟了,成了朋友,又慢慢投契,成了兄弟。踢球之外,兄弟们喜欢一起对每个班里的女生评头论足,手里端着汽水,脸上带着笑,脑海里结合每个女生的特点细细意淫,意淫久了,在旁人看来,每个人都黑着脸傻笑,不免有点猥琐,但兄弟们彼此并不会这么觉得。
假期很长,很长。每天太阳都很大,只有下午五六点稍微有些阴凉时,大家才会从四面八方聚到球场踢球。剩下的时间百无聊赖,于是有一天,一个外号叫做“超鹰”的脸盘有些大的小伙伴说,周星驰又出了一部新电影,我把碟子租好了,要不去我家看看。
对,那时候网络刚刚兴起,ipad更是10多年之后的事情,想看电影,除了电影院,便只有租碟子,而碟子,多数都是盗版不过由于没见过正版,心中也便全然没有这般的概念。“超鹰”一号召,自然大家都说好。于是在一个炎热的工作日下午,大家一起聚在“超鹰”家逼仄的小客厅里,看完了这部周星驰的新电影——没错,就是《少林足球》。

渐渐上了高中,日子开始变得匆忙,踢球也成为老师口中的“不务正业”,但无所谓,十六七正是怀春的年岁,高考,不过是庸人们借以上位的是世俗工具,与我又有何干?
高中后,昔时的球友已经上了不同的学校,因为交流工具仅仅只有家用座机,而座机往往意味着随便找一个人谈事,他的全家都会知道。于是彼此之间的联系便越来越少,终于互相再无往来,就此别过。
好在,身边又多了一帮兄弟。仍是一起踢球,一起聊女孩,一起喝汽水,后来汽水慢慢变成了可乐,而卖可乐的人,也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大爷。
但电影还是在继续,除了踢球,剩下的只有无聊。那些人们都拼死了在学,或者装作不学但暗地里拼死了学,而我们几个,却只想着踢球,于是隔阂渐渐拉深,我们变成了自以为很酷却被大家视做*逼傻**的学生,没错,那个感觉就像你现在看到一个满身金链走在繁华闹市却自我感觉良好的乡村非主流。

高一元旦,每个班级都照例要组织所谓的新年晚会,所谓晚会,也不过是每个人发一把瓜子糖果,看别的同学演节目。而班里踢球的那几个人却在我家里,又看了一遍《少林足球》,当几兄弟一起出场在天台上击掌为誓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只用余光扫一扫彼此,各自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些不自然。
日子像流水,从指缝,从耳旁,从小纸条里,从马桶垫上,一点点淌过。转眼已是高二,学习一塌糊涂,家长老师说,你这是踢球踢得啊,大学有校队的,你好好考,上了大学,入了校队,还怕没球踢么?
我不语,觉得他们不懂,兄弟之间踢球,难道仅仅是为了踢球么?我随便使出一个电影里的动作,那些不懂的人们会为我欢呼么?我说,22号下,23号上,他们知道其实我是想当守门员么?我说来来来,他们能接上“聪明的小孩”么?
踢球还在继续,但互相沟通的方式却变成了打实况,以及,喝酒,吃饭。《天下足球》成了共同的追捧,《少林足球》却变成了私人的藏品。不敢看,看了就会想到过去,过去的时光无论好坏,过后再想总是美好,一旦现实在当前让自己溃败,便想着,要是回到过去,多么多么好。

电影当然也是话题,但前面的形容词永远是“最近”的,前两天,谈“扫毒”,现在谈“无人区”,再往后,就该是“私人定制”,“少林足球”?兄弟,这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什么年代了,你们已经每分钟几十万上下了,你们已经开始四处寻觅小三的合适人选了,你们一个个已经脑满肠肥跑也跑不动了,你们的人生有很多已经开始为后代留存了,你们衡量成功的标准越来越狭窄了,你们生命中能够带来惊奇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你们对很多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你知道,那些球证、旁证,都是“老大哥”的人了。
相互之间称兄道弟的人,已经不是真正的兄弟了,因为你在想着东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在不经意间朝西去了;你与他们之间再无共同的经历与兴趣,有的只是谈资和交易;时至今日,人们之间的沟通是需要很多成本的,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我为什么要花去那么多时间去了解你,有这个闲心,我为什么不约妹子吃个饭,哪怕我就打一局斗地主也行啊。

下午闲来无事,又看了一遍《少林足球》,成年人的童话依旧美丽,看到周星驰弹吉他唱歌时候的小飞眼,还是觉得帅;看到陈国坤一身连体衣,还是觉得李小龙似乎没有老去;看到田鸡站在那里伸长舌头大义凌然,还是觉得好汉就该是这样。时移事易,只有电影里的那些人依然鲜活,而且,无论何时你去看它,他都用同样的感情回赠于你。
我一起看《少林足球》的那些兄弟,你们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的一隅,像我一样,翻阅着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我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逃课的兄弟,你们是不是也在把那曾经如此遥远的悲欢离合,像我一样,一点一滴或是狂风暴雨地经历;那些我想要见到却也许一生再难相见的兄弟。

当然,更多时候,也许你们和我一样,为忙碌而忙碌着,为娱乐而娱乐着,为空想而梦想着。我们也许拿不到金杯,上不了时代周刊封面,而身边陷害你的人却一点点增多,在利益冲突之中的盲信、盲从、盲争也层出不穷,但我希望这些曾经的小伙伴们都能撑住,因为即便“人离开,但精神一直都在”,因为面对仇雠、嘲笑与愚弄,你我曾一起骄傲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