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为力波啤酒在原来梅陇老厂原址上搞了个新地标“力波1987”文创园，有精酿啤酒体验馆、锅炉房秀场、60米大烟囱、筒仓改造建筑等，忽然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很红的这个力波啤酒广告歌《喜欢上海的理由》，朗朗上口，听起来特别有共鸣。要说上海的啤酒品牌，能让人记得起来的也就只有“力波”了。这些年，各国进口啤酒、合资的三得利、百威、国产的青岛、哈尔滨、雪花等啤酒占领了大部分的上海市场，力波却是好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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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的三足鼎立
上海近代发酵工业是在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上海开埠后随着外国人日益增多而兴起的。啤酒开始由外国的炮舰、商船携带来沪。清咸丰五年（1855年），英国人亨利·埃凡首先在上海设工场制造啤酒，但产量很少。清同治四年(1865年)，英商开办中国酿酒厂，啤酒的产量有了增加。上海解放前共有三家啤酒厂，皆源于外商所设，分别是上海啤酒厂、国民啤酒厂和怡和啤酒厂。[1]
1、上海啤酒厂
1911年，在青岛开设啤酒厂的德商顺和洋行在戈登路（现江宁路）1420号设立上海第一家啤酒厂——联合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工厂雇员100人，年产啤酒2000吨，生产12°黄啤，啤酒商标为“UB”（联合啤酒），开始为桶装，后来发展为瓶装。这是上海最早的啤酒生产厂家，上海人根据其生产出来的啤酒牌子的读音又称之为上海友啤啤酒厂。
图一 民国时期“UB”牌啤酒广告
1919年被挪威商人汉记收购，改名顺和啤酒厂。仍使用原“友啤”商标，平时该厂就叫斯堪脱维亚啤酒厂。
1932年，上海啤酒公司买下茂兴面粉厂15.075亩地基建造新厂，设计能力为年产啤酒3.2万吨。嗣后，由于厂主F.汉骥迫于资金不济，通过安利洋行向维克多·沙逊借款，使上海啤酒公司的管理权，实际上落到了沙逊集团手里。
1935年啤酒厂的大部分股票被英商巨头维克托·沙逊所认购，并在苏州河南岸宜昌路(现址)购地扩建新厂，并易名上海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啤酒商标“UB”仍继续保持，而且在标签上写着“斯堪脱维亚的继承者”。汉记仍是公司的三位经理之一。[2] 为扩大新厂影响力，1937年公司聘沪上著名月份牌画家杭穉英绘制了一批月份牌，图案大多取自《红楼梦》中的“宝蟾进酒”，“高力士为李白脱靴”等典故，受到了市场的广泛认可。该厂为当时中国最大的啤酒厂，在东南亚也享有盛誉。
图二 UB啤酒的“宝蟾进酒”月份牌广告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啤酒厂的建筑是由邬达克设计，由利源和营造厂承建，平面呈马蹄形，占地面积约1100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32700平方米，现存历史建筑有临宜昌路灌装楼、办公楼和临苏州河的酿造楼等，现代派风格。
图三 上海啤酒厂老厂房
1949年，该厂停产。1957年，国家接管啤酒厂，易名地方国营上海啤酒厂。1959年上海啤酒厂恢复生产，生产6～9°黄啤。商标改用天鹅牌。产品主要为瓶装，部分为散装，以后发展到销售点设贮槽，由槽车运送，然后零售，一时甚为畅销。[3]
上海啤酒厂的天鹅牌12°特制上海啤酒于1985年获得国家金质奖。1988年获得巴黎第13届国际食品博览会金奖；但此后便开始亏损，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经其主管单位上海轻工控股（集团）公司同意，于1996年8月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还债，并将上海啤酒厂“天鹅”、“UB”等啤酒商标以总价1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轻工控股（集团）公司另一家下属企业。后因债权人和上海啤酒厂职工代表认为清算组转让的价格过低，法院再审后才将转让价格提升至50万元。[4]
如今，上海啤酒厂旧址所在区域已改造成梦清园环保主题公园。上海啤酒厂旧址1999年被公布为上海市第三批优秀历史建筑，2009年6月被公布为第二批普陀区登记不可移动*物文**，2011年初公布为普陀区*物文**保护单位。
图四 上海啤酒厂新貌
2、国民啤酒厂
啤酒本为中国人所陌生，口味又不符合中国人习惯，但在洋商买办的努力促销之下，中国人喝啤酒也逐渐增多，到20年代末，上海的啤酒消费量急剧上升，上海啤酒公司生产的啤酒已供不应求。1933年，法国人在大西路120号（今延安西路1041号）置地建造中国啤酒厂，又名国民啤酒厂，生产生产黄啤，牌号为CLOVE（克罗佛），后来又注册了BOCK（博克）牌。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驻租界，没收了含中国啤酒厂在内的所有啤酒厂。工厂由日本一六二九部队接管，商标停用，改用日本的樱花牌，并有海军字样，表明生产的啤酒为日本之军需品，其中只有少量产品进入市场。在日本侵略军占领期间，军需品酒精一度畸形发展。日本人把中国啤酒厂改产酒精。抗战胜利后，原法商的中国啤酒厂被国民政府列为敌产没收待售。
3、怡和啤酒厂
怡和洋行是一家著名的老牌英资洋行，1832年创办于广州，主要从事与中国的贸易，对香港早年的发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1843年怡和洋行在上海设立分行，亦是首家在上海开设的欧洲公司。怡和洋行在上海杨树浦地区先后开办了怡和纱厂、怡和啤酒厂等。啤酒厂董事长由怡和洋行总经理、上海英国商会主席凯瑟克兼任。
1936年，怡和啤酒厂建成，开始10°黄啤，商标为EWO(怡和)。很快，怡和又研发出新品种黑啤、红啤和怡和健身露（不含酒精的麦汁饮料）。
图五 怡和（EWO）啤酒海报
但是，怡和啤酒厂的董事和技师都是外国人，职员和工人大多是中国人。他们宣称中国大麦无法用来酿制啤酒，故采用外国原料。在技术上，英商对中国人实行保密，特别是生产上的关键部分绝对保密。所以许多工人干了20年，对一些技术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培养酵母，他们从丹麦进口一管酵母种子，在实验室把最初的培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把扩大的部分交给工人去做。所以，工人只会扩大培养，至于种子是怎么来的，怎么培养的，就不知道了。再如对麦芽中淀粉时候糖化完全的问题，要用碘来测定，看它什么反应，如果反应时淡黄色，表示麦汁中已没有淀粉，淀粉已经完全变成糖，就可以开始过滤了，如果反应时蓝色，就必须等一会。这本是一件最普通的事情，外国技师也不让工人看。
怡和啤酒厂也在太平洋战争中被日军没收。抗战胜利后，被日本人关押的西方人从集中营出来向国民政府申请收回他们的企业，英商怡和洋行出面收回怡和啤酒厂。上海解放前夕，怡和啤酒厂等三家外国人开办的啤酒厂老板，在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的技术资料和人员，啤酒生产全面瘫痪。
解放后，新中国百废待兴，怡和啤酒销路越来越小，生产逐步下降。1953年9月，上海市人民政府买下销售很不景气的怡和啤酒厂，并更名为地方国营华光啤酒厂。上海市政府找来以前在一线生产的工人，回忆并记录流水线和生产过程中的细节，经过艰苦的努力和夜以继日的工作，生产出了第一批啤酒。工厂启用“光明牌”商标，产品改为价廉物美的大众化啤酒。1954年，光明牌啤酒的产量达到了3200吨，比国营前1953年增长3倍。继而，市政府为了支持华光啤酒厂的发展，把远东酒厂伏特加车间和福利多酒厂先后并入华光啤酒厂。使华光啤酒厂增加产品品种，开发配制酒和药酒等新产品。
图六 光明牌啤酒海报
六十年代，华光啤酒厂开始研制高级啤酒，制成的12度特制海鸥牌啤酒，质量赶上国际名牌嘉士伯啤酒。主要供应国内高级宾馆和出口。70年代，海鸥牌改为上海牌。
从七十年代始相继研究成功缩短酒龄，高浓度发酵后稀释以及固定化酵母分批式发酵啤酒，使产量显著提高。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华光啤酒厂进行了大规模技术改造，引进德国的灌装线、荷兰的露天罐、美国的易拉罐生产线，采用电子计算机控制啤酒的发酵过程，厂房面积也有所扩大。在这一时期，国内啤酒需求量上升，华光啤酒厂援建了很多其它啤酒厂，对建厂和生产进行指导。上海牌12°特制啤酒以及光明牌10.5°普通啤酒于1985年荣获国家银质奖。1989年，在全国啤酒专业协会评比中获金质奖。
1990年啤酒产量从1950年的3289吨上升到43695吨，实际生产能力达到6万吨，华佗牌十全大补酒、楠药补酒总产量达到2800吨，其中出口达到548吨。
1993年，啤酒厂与澳大利亚富仕达中国有限公司合资，后又转为澳大利亚富仕达独资。在富仕达独资后，厂房再度扩建，达到现在的规模。再往后，便是三得利和青岛的相继投资。
建国后的新啤酒品牌
尽管建国后上海啤酒工业发展很快，但随着人民生活的提高，仍供不应求，居民为购买啤酒常在烈日下排起长队。在这种情况下，市郊乡镇企业首先突破行业管理界限，金山县张堰镇于1974年创办东海啤酒厂，在华光啤酒厂指导下，东海厂于1977年投产，并很快发展成年产啤酒万吨厂。1981年，上海市第二商业局烟糖公司在浦东筹建江南啤酒厂，第一期工程年产2万吨，1983年投产，第二期工程扩展到年产4万吨，于3年后投产。烟糖公司又在淀山湖酒厂建成啤酒车间，年产能力1万吨，于1986年投产。1987年，上海轻工系统建成年产6万吨的益民啤酒厂。1988年，该厂与香港新酿投资有限公司（正大集团和荷兰涅根公司共同组建）合资，改名为民乐啤酒饮料有限公司。从此，上海啤酒供应趋于缓和并形成相互竞争之势。
力波的发展
“力波”啤酒就是民乐啤酒饮料有限公司生产的主导产品，REEB is BEER。REEB英文名字来源于将BEER字母的顺序颠倒过来，中文谐音力波，据说这个名字是向当时的消费者征集而来。
图七 力波啤酒广告
作为合资公司生产的力波啤酒，从一开始的原料选择到生产酿造就是使用喜力啤酒的标准、仓储物流、市场营销等都是国际化水平管理，力波啤酒一直到90年代后期都是上海最受欢迎的本土啤酒之一。
但好景不长，由于上海啤酒消费市场的迅速崛起，吸引了众多国内外啤酒巨头涌入。1996年三得利登陆上海后，力波因为营销手段落后、口味不佳，在三得利的进攻中阵地屡屡失陷。2000年7月12日起，急躁冒进的力波啤酒开始在《新民晚报》、《上海星期三》等报纸上刊登广告，称“上海某些啤酒厂采用岩石缝隙中的深层地下水，其灰份含量较高，因此必须将水中的矿物质（灰份）去除，成为普通的水”、“使用地下水酿造啤酒，惟一的好处只在于水价便宜”、“使用富含有毒矿物质的地下水不必要”……并称自己“坚持采用价格相对较高的地面水作为水源”，以提高自己的商品声誉。尽管广告中没有点名，但本市使用天然矿泉水酿造啤酒的只有三得利啤酒公司一家，三得利因此状告力波不正当竞争，力波受到查处，不仅丢了官司，还丢了市场。
靠广告歌曲《喜欢上海的理由》打了一场翻身仗
2001年开始，力波啤酒开始了自己的抗争历程。ABPL与喜力酿酒集团携手收购了民乐啤酒97%的股份，并全面接手管理，公司正式更名为上海亚太酿酒有限公司。同时全新的管理层开始对公司进行重组，公司提出了一个被称作“凤凰计划”的品牌建设方案，经过反复商榷，最终将“展现上海个性，历史和荣誉的啤酒”作为了力波的新定位。力波创作的广告歌曲《喜欢上海的理由》很快风靡上海，在广告歌的推动下，力波的销量迅速回升。
2002年6月亚洲太平洋酿酒公司成功推出超爽啤酒、改变产品瓶体；力波还利用韩日世界杯的机会，和众多饭店联盟，推广看足球、喝力波的营销活动。世界杯之后，力波继续和餐馆终端联盟，推出“好吃千百种，好喝有一种”的广告攻势，引导消费者改变消费行为。
1998年至今，力波啤酒已连续12次荣获上海名牌产品称号及连获两届布鲁塞尔国际蒙特金奖。同时，荣获三届上海市著名商标称号。
可惜商场上从来都无法一招鲜吃遍天，随着广告效应的逐年递减和生产成本的渐渐增加，力波啤酒最终还是停产并退出了上海市场。
“老厂房里新文创”是这几年的新时尚，也是旧场地的再利用。我们经常感叹现在很多啤酒味道不如从前，麦汁味道都要喝不出了。作为听着《喜欢上海的理由》长大的这一代上海人很高兴看到力波啤酒的回归，也希望力波啤酒能够打好手里这张牌，在唤醒情怀的同时也能坚持最初的品质标准。
备注：
[1] &[3]摘录整理自《上海轻工业志》/第一编行业/第三章发酵工业，上海地方志
[2]《上海第一家啤酒厂的前世今生，你知道吗？》，2020年04月24日，上海普陀.文旅局官网
[3] 摘录整理自《上海轻工业志》/第一编行业/第三章发酵工业，上海地方志
[4] 参考自皮剑龙.上海啤酒厂破产案.http://m.chinaqingsuan.com/news/detail/3546[EB/OL],2013-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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