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商亳在郑州
作者:阎铁成
郑州商城为商王朝都城,这在学术界没有疑义,但何王所都,意见没有统一。本文谈些看法,就教于各位专家、学者。
郑州商城争论的焦点是为“亳都”或为“敖都”的问题,人们举出了许多史料争论不休,似乎都持之有据。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这些史料基本上是汉唐以后的,先秦以前的几乎没有,有意思的是,这些汉唐史料不仅相互矛盾,不少也都是释先秦以前典籍的,这就不能不使人产生这样一个想法,这些释文是否释得准,靠得住。尽管这个疑问有人早就提出了,很遗憾,不仅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反而被粗暴地否定了。我认为:汉唐史料有关商代都城相互矛盾说法的本身,确实说明这些史料的不可靠性,既然这些史料不可信,而它们又是释先秦典籍的,那么我们不妨抛开这些矛盾的说法,正本清源,从最早记述商王朝历史的典籍中去查寻,去考究,看看那些被后人花费心血所注所释的早期典籍究竟是如何记述的。
亳都地望汉唐史料中说法最为混乱,有五、六种之多,先秦以前典籍中记载也最为朦胧,但是,只要我们细心推敲,先秦以前典藉中有关亳都的地望还是有迹可寻的。
1、司马迁在《史记·殷本记》中说“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喾。”那么亳在何处呢?《诗·商颂·殷武》篇有这样一段话:“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郭沫若所编《两周全文辞大系图录考释》所录春秋齐器铭文也说:“……成唐(汤),有严在帝所,敷受天命,刻伐夏祀,败厥灵师,伊小臣惟辅,咸有九州,处禹之堵(土)”。看来亳地与大禹有关。有人以这两条材料说汤都亳当在夏都,即今偃师一带,这种理解是不对的,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偃师一带为夏代后期都城,并非夏*开代**国之地,当然更非禹都。这两段文字的意思应该是商汤所处之亳在大禹创立业绩和受封的地域内,这与商先人契协助大禹治水有功因而与大禹一同被封在相应的地域内也相符。那么大禹的封地在哪里呢?古有九州,禹在豫州,所谓豫州,即以今天郑州为中心的区域,这个区域在夏时是黄河从丘岭山区流向沃野平原的分界处,是黄河肆虐的地方,大禹治水主要在这里。禹居豫州的问题学术界认识基本上是一致的。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说,禹之土在豫州,汤处禹之土,汤亳也应在豫州,而并非在当时属徐州的今商丘一带。现*考代**古发掘证实,商丘及其以东地区没有先商文化,这个地区遍布的是有别于商文化的岳石文化,而在今郑州及其以北地区的古豫州则布满了先商文化,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完全一致。
2、汤亳在豫州,究竟在何处?《国语·周语》有段值得我们重视的文字:“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这是说夏、商、周王朝在兴起前夕,其都邑附近皆有山川神主显示神灵以昭告天下。神灵昭告之说当然不可相信,但透过这一说法传出的夏、商、周王朝兴起的地望信息,我们却不能轻看。关于夏兴之于崇山、周兴之于岐山的问题,经过多年的研究和考古发现基本得到证实,那么商兴之于丕山的说法,也绝非戏言,应是有根据的。这条材料为我们寻找汤亳提供了重要线索,也划定了具体的范围,可以这样说,汤亳在丕山周围,丕山周围之亳应是商汤兴起之亳。丕山在哪里呢?学术界一致意见是,丕山在今荥阳到武陟县一带,这恰在古豫州之内,东南距今郑州市仅数十里之遥。
3、丕山周围有没有称亳的地方,巧得很,确实有亳,而且这个亳就记述在我国最早的史书《春秋》之中。《春秋》载:襄公十一年,晋、鲁、宋、齐、卫等国联合攻打郑国,围而不下时,“秋七月已末,同盟于亳城北”。郑国即以今郑州市区南部为中心的地区,这儿离丕山不远,正在丕山范围内。因此,《春秋》中所记载的这个亳应是商汤成阳的亳地。《春秋》是我国最早指出汤亳地望的史书,它比其它记载亳都地望的著作早了数百年,因而应是最具说服力的。但是,有人却对《春秋》所载郑亳提出疑义,他们或者怀疑“亳”为“京”字之误,或以《春秋三传》中所述诸“亳”抵毁之。我认为,其论点均不能成立。第一,孔子编《春秋》韦编三绝,是相当严肃的,而且又依据各国史书,京城为郑国大邑,亳城为商汤旧都,二者名气都很大,孔子不可能将其混淆。而提出怀疑的汉人比孔子晚了数百年,此时.京城仍为京县,亳城城名则从西周时已不复存在,他们倒有可能只知京城地望,不晓亳地遗迹,因而,看到《春秋》中所述同盟于郑地亳城便大惑不解,于是怀疑起亳城是否就是郑地的京城来了。实际上,孔子《春秋》记述并没有错,倒是这些后生们因时代的变迁和自己的无知,把原本很清澈的池水搅浑了。第二,《春秋》中提到“亳”的地方仅有两处,一处讲的是“亳城”,一处讲的是“亳社”,“亳城”,当为地名,“亳社”当为祭祀场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另外,书中还有一处提到“薄”,这个“薄”字尽管在古代与“亳”字通用,但是,在一部书中同时出现,应是有所区别的,两个不是一个地方,当然内涵也不相同。因此,可以说,孔子编《春秋》时认定的亳只有一处,这就是丕山脚下郑国地域的亳。《春秋三传》是后人释《春秋》的,他们提到的亳,是他们所认为的他们那个时代的亳,这些亳记述的再多,也是不能与早于它们数百年的《春秋》中所记载的亳城相提并论的,把这些亳与汤亳联在一起不可信,以《春秋三传》中的亳来否定《春秋》中的郑亳丝毫不足为凭。
4、丕山脚下的郑亳是否只《春秋》一孤证呢?不是,陈梦家先生所编《殷墟卜辞综述·方国地理》中所录的一段甲骨卜辞证实了这一点。这条卜辞记载的是商王朝倒数第二王帝乙征伐人方(即淮夷)的事,其中说:“壬寅王卜才商贞今日步于亳”。意思是说帝乙王讨伐部队从商出发当天到达了亳。这里的商是特指,即商王朝当时所在的首都,不是别的什么地方,亳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商王朝的旧都。商王朝当时的国都在今淇县一带,伐人方是向南进军,从今天的淇县向南进军一天到达的亳。方位恰好在丕山附近的郑州一带。这是一条非常难得的能够坐标亳都地望的商王朝历史档案资料,应该说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和可信性。
5、甲骨卜辞中另外一条材料也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亳都地望所在。这条卜辞说:“癸酉卜在巳奠河邑……”(见《合集》41754)。谁在巳奠河邑占卜呢?翻开《国语·楚语》篇,原来是武丁在卜:“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武丁是从亳都到河邑“思道”占卜呢!河邑在哪里?卜辞说在巳奠,巳是古汜水,奠即今荥阳汜水一带,这里北面紧临黄河,与所说巳奠河邑方位相符。值得注意的是,大河何处不能“思道”,偏偏要跑到巳奠来呢?经考察,原来这方土地并非一般沃土,这里即丕山脚下,是商王朝的兴起的地方,商王朝开国之帝成汤曾在这里自责祷雨,今日这里仍有桑林地名、汤王庙遗迹等,这就不难理解了,武丁“思道”不到别处而选择了巳奠河邑是为了“法先王”。而巳奠及其范围内的桑林、汤王庙等东距郑州商代故城仅数十里之遥,来往非常方便,这正符合武丁思道“自河祖亳”的史载。这也表明,郑州商代故城十分可能是亳都。
以上有关汤亳地望的材料全部来源于我国早期典籍,没有比这些典籍更早的著作了,因此,这些材料也是有关汤亳地望的最早记述。这些材料经过相互印证可以发现,它们的记述不仅出乎意料地一致,而且非常明确,汤亳在古豫州丕山东南郑国之地,而并非后人所云商丘、谷熟或偃师。这些典籍记述相比后人解释它们时所说的具有时代特点的所谓三亳的说法当然可信的多,这些记载也为今天我们通过科学考古所发现的早商文化分布的事实所证明,我们应该以此为准。
二
史载亳都在郑州,那么亳都是否就是郑州市区发现之商城呢?这必须结合郑州商城考古成果来研究。郑州商城自五十年代发现以来,经过四十多年的发掘,其面貌已逐渐被人们所认识,那么郑州商城考古成果能够告诉我们些什么呢?
1、郑州地域密布商代文化遗存。从五十年代以来,通过考古发掘和*物文**探查,不仅发现了旧城区大规模商代遗址群,而且在其周围的新市区和郊区范围内,发现了宋庄、关庄、西史赵、洼刘、沟赵、郑庄、堂李、兰寨、双桥等近三十处商代文化遗址,这些遗址面积都在数万平方米以上,最大的达三十多万平方米,形成了规模宏大具有辐射、网络性质的以郑州商城为中心的城乡生活群区。这些遗址具有相当清晰的发展层次,构成了洛达庙、南关外、二里岗下层、二里岗上层、人民公园等特征显明的各个不同发展时期的文化层。所有这些,使郑州成为国内商代文化遗址分布最密集、数量最多的地区。
2、这里有迄今为止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商代城池。商王朝时期的城池全国发现有五座,但郑州商城规模最大。郑州商城北城墙长1 6 9 0米,西城墙长1 7 0 0米,南城墙和东城墙均长1 8 7 0米,整座城垣周长达7 1 3 0米。此外,近年来又在商城外围发现环绕商城还构筑有一道夯土墙,已探明的南墙和部分西城长度已达近3 0 0 0米,其宽度与筑法以及年代与郑州商城相同。如此规模的城池,不仅使盘龙、东下冯、垣曲三座边塞商城望尘莫及,既是郑州西去不远的偃师尸乡沟商城也相形见绌(尸乡沟商城仅是郑州商城面积的三分之二大)。规模恢宏的城池奠定了郑州王都无可争辩的地位。
3、这里发现有迄今为止面积最大的商代宫殿建筑遗址。郑州商城内东北部一带为商代宫殿建筑区,已发掘探明的宫殿夯土台基有二十多处,面积达六万多平方米,不少夯土台基上遗留有成排的圆形柱础和柱子洞。这样大面积的宫殿建筑遗址,不仅偃师尸乡沟商城难以比拟,就是安阳殷墟历经半个世纪的发掘所探明的宫殿建筑基址面积,也仅是郑州商代宫殿基址面积的一半。考古发掘表明,郑州商代宫殿建筑基址并非形成于一个时期,这说明,郑州商代宫殿建筑群历经了一个相当长的使用时期。
4、这里发掘出的遗物遗迹表明,以二里岗时期为主体的郑州商文化,上溯与偃师二里头文化相接,下推与安阳殷墟文化相连,形成这一时期比较完整的考古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在郑州二里岗文化之前,这里还存在与二里头文化三四期同时的洛达庙、南关外商代文化,这表明相当成熟繁盛的二里岗文化是在南关外文化基础上发展的,只不过它受到了二里头文化的直接的重大的冲击和影响。
5、郑州商城考古发掘为我们提供了郑州商城所处年代的有关参考数据。七十年代,考古工作者对东城墙进行横断解剖时,从堆砌叠压在商代夯土城墙内侧近底根处的商代文化层中,发掘到当时人烧用过的木炭,经碳十四测定并经树轮校正确认,这些遗物年代为公元前1620±135年至公元前1696±136年,既然这些文化层是叠压在商代城墙上的,那么,城墙的构筑年代较之这些堆积文化层年代更早是没有疑问的。
以上郑州商城考古成果可以得出这样几条概念和结论:第一,郑州商城在当时是一座规模巨大的都会,而且是一个繁盛相当时期的都会,因此,它才可能对周围地区产生强大的辐射力和吸引力,形成相当密集的社会生活群区网络?第二,规模恢弘的城池,面积巨大的宫殿基址向人们显示,它们的建设绝非短时间所然,也绝非一个动荡贫弱的王朝时期所能为。据测算,仅内城的构筑,一万名奴隶干上十年才能完成。因而,从它的选址,到它的构筑,到它的使用,加之规模更大的外城墙、六万多平方米的宫殿夯土建筑、以及内城墙堆砌物的形成等等,郑州商城应该是历经了一个相当长的发展时期,否则,客观存在的一切都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第三,郑州商城是一个介于二里头时期与安阳殷墟时期之间的王朝都会,因而,确立郑州商城何王所都,必须把它置于这样一个完整的时期来研究和考虑。第四,郑州商代遗址内存在多层次文化层问题,不仅有南关外、白家庄时期,就是二里岗时期也分有上下层,这些特点鲜明的文化层说明其中曾经历某种变动和一定的时期。因此,研究郑州商都问题,必须结合文献记载加以分析判断。
既然郑州商城考古成果表明,这一王都建在安阳王都之前二里头文化之后,并且又绝非短时间内所然,绝非贫弱动荡帝王时期所为,那么,我们就来结合史载商王朝的历史,来研究一下郑州商城究竟是何王所都。
有关殷商的发展历史,记载最系统也最早的当数司马迁的《史记》。这部流传近两千年的史书,历经历史岁月的检验,特别是现*考代**古发掘的验证,其论述的主要历史事实是基本正确的。因此,研究殷商历史,《史记》记述最为可靠。《史记》中有关殷商历史是怎样记述的呢?司马迁讲:商的先人契是与大禹同时代的人物,因佐禹治水有功而受封,从契往下传了十三代便是汤。汤生下时,商人并不在亳地,是汤将流离颠波的商部族迁移到了亳地,汤以亳为根据地成长壮大,而后进行了讨伐夏的战争并灭了夏王朝。汤灭了夏王朝后回到了亳地,在亳建立了商王朝,从此,商以亳为都达一百多年,到了仲丁时,将都城迁到了敖,商都在此存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又迁到了邢、耿等地,商都动荡七十余年,到了盘庚为王时,将国都又重新迁回亳地,企图借开国之王商汤的都城的旧威复兴渐趋衰亡的商王朝,此次盘庚迁亳,商王朝以此为都又稳定了一百多年。到了武乙时方将国都迁往黄河北,商王朝在此走完了自己的历程,被周王朝所取代。
从《史记》的记述中,我们可以发现,从商汤建国到武王伐纣,商王朝经历了三个较为稳定的时期,一是商汤到仲丁前,二是盘庚至武乙前,三是武乙到纣亡。商王朝最后一个稳定时期是武乙所迁河北,武乙所迁其址在今安阳一带有了着落,那么规模大于并且时代早于安阳殷墟的郑州商城当然应该也只有是在另两个稳定时期所建。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稳定时期同在一个地方,这就是以亳为都时期。根据郑州商城考古成果,结合《史记》记载,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郑州商城就是商代亳都,只有在商王朝以亳为都的稳定强盛时期,才能建设郑州商城如此规模的都市,只有亳都的影响力和辐射力,才能形成郑州商城周围密集庞大的社会生活群区网络。而且,这里的遗存经碳十四测定为公元前1620年左右,这给与史载汤王在世时代相符。因为郑州商城是亳都,而且两次为都,时间长达三百余年,它才成为现今发现的所有商遗址中规模最大者;因为郑州商城是亳都,盘庚二次还都,因而这里才出现了许多商王朝中期帝王活动的痕迹,以二里岗命名的商文化也显现出上下两层的现象。因为郑州商城是亳都,并且历经汤至仲丁,盘庚至武乙的商王朝早中时期,所以它才呈现上溯与二里头夏文化相接,下推与安阳殷墟晚期文化相连的现象。
有人说郑州商城为敖都,这不仅与史书的一致结论地望不对,也与碳十四测出的城址存在年代不符,而且商王朝以敖为都仅仅又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这个时期又是动荡多难的时期,这样一时期能够创造出郑州商城如此灿烂的辉煌吗?看看百年帝都殷墟的规模,比较一下郑州商都的气派,这个问题无需再辩。
三
尽管史载和考古成果都能证明亳都在郑州,但由于近年偃师尸乡沟商城的发现,那些最初坚持二里头文化为商亳的人们,改而又坚持认为尸乡沟商城为亳都。当前商亳地望之争,实际上是郑州商城和尸乡沟商城属性之争。因此,在我们从史载和考古两个方面论证了亳都在郑州之后,有必要再对郑州商城与尸乡沟商城作对比研究,从另一个方面论证亳都在郑州。
1、记载亳都在偃师的史料确实不少,这是事实,但遗憾的是,这些史料全部是汉唐时期的史料,先秦典籍中竟然没有一点亳都在偃师的记述,而说法相互矛盾的汉唐史料的可信度是大大打了折扣的,这就使得以汉唐史料做论据的偃师商城亳都论者的立论显得十分脆弱。与此相比较,尽管亳都在郑州的记载不多,但是,它们却大都出自我国最早的典籍中。因此,记载亳都在郑州的史料虽然不多,但价值及其可信度都大大强于亳都在偃师的史料。
2、《史记》在记述商汤灭夏及其建国立都的过程时说得十分明白:“当是时,夏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败于有娀之虚,桀犇于鸣条,夏师败绩。汤即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伊尹报,于是诸侯毕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汤归至于泰卷陶,仲虺作诰。既绌夏命还亳……”从这段史料中我们可以明确两点,第一,商汤是从亳出发讨伐夏王朝的,亳与夏都并非一个地方。第二,商汤灭夏之后,没有在夏都建立商都,而是返回了亳地,以亳为都了。那么依据这段史料结合今天的考古发现我们来研究,偃师二里头文化为夏文化而且为夏王都这是没有疑问的,既是夏王都,那么,偃师一带就不可能存在亳地。既是夏王都,那么商亳都也就不可能建在这里,因为司马迁说的明白,商汤消灭了夏王朝后还都于亳了。因此,距二里头夏都仅数里之遥的尸乡沟商城不可能是亳都,而东去二里头二百里的郑州商城,无论是从史载西夏东商的方位关系看,还是从史载商汤由东向西讨伐夏王朝的进军路线观,都十分符合亳都地望。
3、郑州商城与偃师商城考古发现参考年代表明,二座城池的使用基本上是同一个时代。郑州商城内城东城墙探沟7第三至五堆积文化层中的出土木炭,经碳十四测定并经树轮校正为公元前1620年±135年至公无前1596±136年,而偃师商城四号宫殿基址内的H29本炭经测定并经树轮校正年代为公元前1630±135年,既然两座城池使用在同一时期,那么规模比偃师商城大三分之一的郑州商城最应该是亳。那种无视科学考古成果人为地将两座同时期的城池定为早期和中期的观点显然缺乏说服力。值得指出的是,有的同志曾经说碳十四测定多有年代提前之误,因此,他们在研究郑州商城属性的时候,提出减去相应的年代,并且以减去后的年代断定郑州商城是商代中期城池。那么我们要说了,既然削减,都要减,偃师商城的参考年代照这样做不也成商代中期城池了吗!
4、仲丁即位后,把首都从亳迁到了敖,商王朝在亳兴旺发展了一百多年为何要*都迁**呢?有人推测说是为了军事需要,是为了征蓝夷。为了征蓝夷就随随便便*都迁**?商王朝战事不少,但并没有哪次大的军事行动首都就跟着迁移的记载可证。因此,仲丁迁敖是军事行动所致的说法靠不住。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纲鉴易知录》中说,仲丁之所以*都迁**,“是时亳都有河决之患,故迁于敖。”这种说法尚还可信,因为不仅这次,在此前后商王朝的几次*都迁**也都与水患有关。既然仲丁*都迁**与水患有关,那么我们可以分析,偃师商城若为亳都,它北边有高大逶迤邙山做天然屏障,可以阻隔黄河南侵,城池遭河患似乎不太可能,退一步说,既是遭了黄河发水威胁,仲丁不将其都迁驻西部高地避水,反而将其都东迁地势低于偃师商城、更易遭河患的郑州商城,这倒使人难以理解。反过来,郑州商城若为亳都,其位置在古黄河西来北折处,是黄河从丘岭山区流向沃野平原的分界处,恰是黄河肆虐受害区域,它遭河患倒是十分可能。正是亳都遭受到了黄河水患,仲丁才将其都由平原迁往附近的高地敖山,这十分符合做事法则。因此,从仲丁*都迁**事件的本身可以帮助说明亳都应是郑州商城。
5、偃师商城经过几次大规模的发掘,其面貌大体呈现在人们面前,如果说它是亳都,考古发掘的成果不少令人十分费解。据偃师商城发掘报告介绍,城内文化层堆积十分复杂,在城墙的两条探沟内,第三层汉文化层下面堆积的是商代文化层,商代文化层又分了两层,即第四层和第五层,第五层下面叠压着路土,路上之下又压着城墙附属堆积,属于商文化层第四层出土的陶片“多属二里岗型”,“它们的年代显然相当于二里岗上层,其中有的器物延续的时间似乎比二里岗上层更长一些。第五层出土的陶片年代显然比二里岗上层要早”。路土内陶片,年代略晚于二里头期,而路土之下所压城墙附属堆积层中出土的陶片,“多数年代较早,大数可晚到二里岗期。”城墙西二城门的文化层更为复杂,西二城门的地层分四层,第二层为汉代层,第三层为二里岗上层,第四为二里岗下层,此层又分A、B两层。二层、三层下有二里岗上层墓葬,四层下则叠压有二里岗下层墓葬。这里的城门曾被封堵,它压在第二层下,又被四层叠压或打破。封堵墙自身又压在城门的路土上,这条路土虽然没有陶片出土可供断代,但前述城墙探沟中路土断代可供借鉴。此外,城内建筑夯土台基遗址上的文化层也比较复杂,不仅有二里岗上层时期的灰坑,还有窖穴、水井等等。以上事实表明,偃师商城内的变迁是相当杂乱的,封堵城门、在建筑基址上倒垃圾等异常之举确实令人费解。因此,把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城池定为商王朝立都三百年的亳都似乎不妥。与此相反,郑州商城考古表明,郑州商城不仅文化堆积十分清晰,十分一致;而且宫殿基址上基本上也没有商文化期内的人为破坏痕迹,这与强大稳定的亳都、威严不可辱的商王朝才相符合。
6、据偃师商城发掘报告介绍,偃师商城内南部发现有自西南向东北方向排列的三座方型小城和一些零散的夯土台基,中间的那座小城,每面长200余米,四周筑有2米厚的夯土围墙,南边开一大门。围墙内有五座自成一体的宫殿式建筑。南面有笔直的大道直通南门以外。有人断定这就是亳都城内的宫城。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不好解释,帝王宫殿群区一般建筑在都城的北部或东北部一带,从汉魏洛阳城、唐代长安城、宋代东京城,一直到明清北京城,几乎全部如此,那么偃师商城的所谓宫殿群不在这个位置,说它是宫城显然不对了,既然不是宫城,城内东北部又未探明和发掘出宫殿建筑遗存,那么说它是亳都显然缺乏说服力。郑州商城则不然,它不仅发掘出了国内所有商代遗址中面积最多的宫殿建筑遗址,而且这些遗址全部在城内北部和东北部,遗址中最大的建筑遗存有65米之宽,是偃师商城最大建筑物宽度的一倍。而且在宫殿区内还发现规模巨大的以石板铺底、白料礓土做壁的蓄水池。这才最具备王都宫殿区的气派,具备这样气派宫殿区的郑州商城才最有可能是亳都。
综上所述,郑州商城为亳都其条件相比较而言要比偃师商城更具备和充分,因此,可以认为,郑州商城就是商代亳都,偃师商城不过是商王朝监管夏遗民的一座军事重镇罢了。
四
我国最早的典籍记述毫都在郑州;郑州商代遗址考古成果表明,只有亳都才具有这样的规模和辉煌;郑州商城与偃师商城相比较,又比较多地具备亳都的条件,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说,商代亳都在郑州,郑州商代故城就是亳都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