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兹•齐格需要舞台

咚咚!
我把头伸进客厅的窗帘,看到一个长头发、大鼻子、留着八字胡的家伙站在门阶上。他看上去像盖伊•福克斯!(Guy Fawkes)和耶稣的混合体。他穿的是•••?我的天,是的,他穿着丝绒裤!
“约翰!快开门!”
老妈的大嗓门能把半个阿斯顿公墓叫醒。每隔两秒我就能听到:
“约翰,做这个,约翰,做那个。”不过我不想那么快就去开门—我需要稳稳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这家伙像是玩真的。
可能有戏。
咚咚!
“约翰•奥斯本!开*妈的他**门去!”
“就来!”我噔噔地穿过走廊,扭开门锁,猛地把门拉开。“你是⋯••奥兹•齐格 (Ozzy Zig)?”盖伊•福克斯的伯明输口音很重。
“你哪位?”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说。
“特里 •巴特勒(Terry Butler),我看到你登的广告了。”这正是我想听到的。事实上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我梦想着这一刻,幻想着这一刻,就连坐马桶时都在幻想。我幻想报纸上这样写道:“前汽车喇叭调音员约翰•奥斯本贴在‘环城公路’唱片行窗户上的小广告,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我幻想 BBC的罗宾•戴(Rob-
in Day)这样问我:“奥斯本先生,请告诉我,您在阿斯顿长大时,有没有想过一张贴在唱片行窗户上的小广告,会让您成‘披头士’的第五位成员,还有您的姐姐爱丽丝会嫁给保罗•麦卡特尼?”我答道:“罗宾,我做梦都没想到啊,做梦都没想到啊!”
这个小广告酷毙了。上面一行用签字笔大写:“奥兹•齐格需要舞台”,下面写着:“经验丰富的主唱,有自己的PA 音响系统;周末晚上六点到九点,我在洛奇路14号等你,除非我去酒吧讨酒喝,或是去银刃溜冰场溜冰了。”那时我家还没有电话。
别同我“齐格”的由来,它不过是有一天突然从我脑袋里蹦出来的。出狱后,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把自己作歌手推出。成功的机会或许只有百万分之一,但为了摆脱哈里和他的金表的命运,我愿意放手一搏。此外,“移动”(The Move)、“交通”(Traffic)、“忧郁布鲁斯”(The Moody Blues)等伯明翰乐队证明了不一定要来自利物浦才能成功。他们说“伯明翰之声”(Brumbeat) 将会是下一个“默西之声”|(Merseybeat)。天晓得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你能给我一个舞台,特里?”“伙计们叫我基泽?(Geezer)。”“基泽?”“是的。”“你在开玩笑?”“没有。”
“把屎拉裤上的怪老头?”
“这个自称叫奥兹•齐格的家伙讲的笑话真好笑。对了,你的胡子怎么稀稀拉拉的?像是割草机出了意外。你不能这个挫样登台。”我在追“摩斯族”风潮的时候把胡子刮了,但现在我又是“摇滚帮”了,我得把胡子留起来。老实说,我对这件事非常在意,所以对他指出来并不心怀感激。我几乎就要取笑他巨大的鼻头,但我最后只是说:“你能给我提供演出机会?”
“听说过‘稀有品种’(Rare Breed)?”
“当然。你们用闪光灯,穿得像嬉皮,打小手鼓,对吧?”“那就是我们。但我们的主唱跑了。”“哦?”
“你说你有一套PA 音响系统。”基泽直奔主题。
“没错。”
“你以前做过主唱?”“那还用说。”
“你就是我们的新任主唱。”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基泽的情形。
等待机会垂青的我变得非常焦躁不安,完全就是个坏脾气的小混蛋,以前不会惹恼我的事也开始惹恼我了,比如我仍然住在洛奇路
14号,仍然身无分文,仍然没有自己的乐队。
出狱后,我从电台听到的全是愚蠢的嬉皮歌曲,这同样搞得我火大。从文法学校出来的傻瓜都在买《到旧金山别忘了头上戴花》
_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Flowers in Your Hair)].
头上戴花?饶了我吧。延至网斯類的酒吧里也开始旅这种烂歌。你坐任刷者費读的破商肥里,成落熱烟吃酱蛋,周遭全退精酸力端、一文不行、天天吸食第服秘劳工。然后突猪间,你听到有人在唱“花之干”前往商称-两什在理区 CHaiehit-Ashbury)参加“爱之夏”!什么狗屁玩意儿。即来的爱与和平的气息?管它海特-阿什伯理区是什么。
他们在旧金山的所作所为关我鸟事?你在阿斯顿也会见到花,那是因为伤53 岁那年劳累过度一命鸣呼,人们把它扔进了埋你的坑里。
伙计们,我讨厌愚蠢的嬉皮歌。
讨厌死了。
有次在一个酒吧,我和一个家伙大打出手,这时自动点唱机里传来一首嬉皮歌,仿佛在为我们伴奏。他夹住我的头,试图打爆我的牙齿,而我满耳朵都是该死的《康巴亚》(Kumbaya),像是该死的钟琴敲出来的,男声又高又抖。他把我拖到街上,猛击我的脸,我能感觉到我的眼睛肿了起来,血从我鼻子里喷了出来。他想把我打死,我不甘示弱,奋力还击,拼力把他从我身上甩开。一群家伙围着我们大呼小叫:“弄他!弄他!”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我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一堆碎玻璃中,手臂和腿上皮开肉绽,牛仔裤和套头毛衣破破烂烂,地上到处是血。原来我们在厮打申双双失去平衡,向后撞人一个玻璃橱窗。我浑身痛得难以想象!然后一颗人头滚落到我身旁,吓得我差点大便*禁失**。还好那是人体模型的头,不是我的对手的头。接着我听到了警笛声。我的眼前随之一片漆黑。
我薇选往医院,缝了大半个晚上的针。玻璃撕破了大片的皮肤,罗棒了我一半的文身。医生告诉我,我头上的疤痕会跟着我一辈子,不过只要我不制光头,没有人会注意到。第二天坐巴士回家的路上,我改時《到月金山别忘了头上赖花》边想,我应该写一首该死的反培皮致曲。我甚至想出了歌名:《到网斯顿别忘了险上戴玻璃》[ASton(Be Sure to Wear Some Glass in Your Face)..
搞笑的是,我从来都不是打架的料。当个活着的懦夫总比当个死去的英雄好,这是我的座右铭。但由于某种原因,早年我一再卷人打斗。也许是我看起来好这口。我最后一次干大仗是在屠宰场附近的一家酒吧,我记得玻璃杯、烟灰缸和椅子满天飞。那晚我喝多了,有个家伙向我身上倒来时,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这家伙爬起来,满脸通红地对我说:“老兄,你不想这么干的。”“干什么?”我一脸无辜地说。
“别他妈跟我来这套。”
“那来这套怎样?”我挥拳朝他下巴打去。这一拳出的不合情理:
第一,我喝多了,拳头刚挥出就跌了个跟头;第二,那家伙是个不当班的条子。我脸朝下趴在地上,嘴里咬着毛茸茸的地毯,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警袭**了,小混蛋,你被捕了!”
他话音刚落,我跳起来撒腿就跑。条子紧追其后,给我来了个橄榄球式抱摔,将我扑倒在人行道上。一周后,我顶着香肠嘴和熊猫眼走上法庭。幸运的是,罚金仅两英镑,我还付得起。但这也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我还想蹲监吗?
我的斗殴生涯自此告一段落。
得知我想玩摇滚后,老爸给我买了一套PA 音响系统。直到今天我都不明就里—他连我们的温饱都很难保证,却不介意*款贷**250英镑买一台功放和两个音箱。那时候没有一套PA 就不能称自己是主唱,就像没有一套鼓就不能称自己是鼓手。就连老爸都知道这回事。
我希望老爸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他,要知道,他压根就不喜欢那些我成天在听的歌。
他对我说:“儿子,‘披头士’的歌没有旋律,别在酒吧里唱那种该死的噪音。”老爸的话真是要了我的命。“披头士”没有旋律?《税务员,(Taxman)没有旋律吗?《当我64岁》(When Tm Sixty-four)没有旋律吗?聋子才觉得这些歌没有旋律。
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但我没有跟他争辩,因为他掏了250
镑给我买 PA。
果真,当人们发现我有自己的PA 音响系统后,我成了*妈的他**“热门先生”!第一个邀我加人的乐队叫“音乐机器”。
你不能用“野心勃勃”来形容这支乐队。我们的梦想不过是进酒吧表演,赚点啤酒钱。问题是我们不会演。我们不花时间去学去练,而是整天在酒吧里聊天,憧憬有一天能进酒吧表演,赚点啤酒钱。在我印象中,“音乐机器”从来没演过专场。
几个月过去了,我们一事无成。最终,我们做成了一件事:更换队名。“音乐机器”成了“方法”,但是换汤不换药。我们翻唱别人的歌。我们没完没了地调弦,等到终于把音调准,我就开始高声尖叫,他们则开始使劲回想下一个和弦是什么。我开玩笑说:“你们之所以看得出我在屠宰场干过,是因为我能驾驭《坐在港湾码头》[(Sittingon the) Dock of the Bay]之类的杀猪式歌曲。”听着,至少我能做到不跑调。我的是技巧,但有热情来填补。在现代中学上学时,我发现自己搞怪耍宝的本事能娱乐别人,不过没有登台机会什么都是白搭。可“方法”连聚到一块排练都不容易,更甭提登台表演了。
所以我要去“环城公路”唱片行贴小广告。这家唱片行在当时刚刚落成的巨型购物申心“斗牛场”(Bull Ring)里面。“斗牛场”位于伯明输市中心,这鬼地方从第一天看起来就不顺眼,你必须穿过充
才能进到里面。
斥着尿骚味,时时刻刻都有劫匪、毒贩和流浪汉晃来荡去的地下通道点,所以大家都往那儿去。
但没有人会在乎这些,因为“斗牛场”是你跟伙伴们碰头的新地点,所以大家都往那儿去“环城公路”唱片行是“斗牛场”里最美好的事物。酷劲十足的孩子们在门外晃荡,抽烟,吃薯片,争论某张专辑的优劣。我想和他们打成一片,所以我写了张小广告,几周后,基泽就来敲门了。
基泽•巴特勒不是一般人。他不讲脏话,总是埋头看书,看的都是中国诗歌或古希腊战争之类的沉重玩意儿。他不吃肉。我唯一一次看到他吃肉,是有次我们被困在比利时,几乎就要饿死时,他吃了别人塞给他的一根热狗。第二天他就进医院了。肉食不对他胃口。我刚见到他时,他也吸很多*麻大**。我和他去泡吧,结果他一个劲地跟我讲连接自洞和黑洞的多维空间隧道、心灵感应之类的古东西。但他也是个冷面笑匠。我总在他身边胡闹,试图让他失去冷静,捧腹大笑,然后我会哑然失笑,继而和他窃笑上几个钟头。
基泽在“稀有品种”里弹节奏吉他,他干得相当不赖。但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耶稣般的头发和盖伊•福克斯式的八字胡。他买得起各种最新潮的衣服。他上的是文法学校,所以他找到了正经工作,在一家工厂里做见习会计。工资不高,但还是比我赚得多,即使他比我小一岁。他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穿着上。排练的时候,他下穿石灰绿色喇叭裤,脚蹬银色松糕靴。我问他:“*他妈你**什么要穿成这样?”听着,我在穿着上并不保守。我穿着睡衣在大街上大摇大摆,脖子上挂着个水龙头。我告诉你,没有该死的钱可穿不出摇滚巨星的范儿。你得运用你的想象力。即便是冬天我也不穿鞋。他们跟我讨教如何变潮的点子时,我回答道:“做个又穷又脏的王八蛋,永远别洗澡。”
一般人都以为我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但基泽一看就是搞摇滚的。他一样也不缺。他是如此聪明,聪明到能创建一家成功的公司。
但他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会写歌词,关于战争、超级英雄、黑巫术之类,有些还能让人产生幻觉。他头一回把那些歌词给我看,我就对他说:“基泽,我们得开始写歌了,就用这些歌词,它们太狠了。”我和基泽越走越近。我永远记得 1968年春天或初夏,我俩在“斗牛场”里正溜达着,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家伙,拍了下基泽的后背。他一头卷卷的金色长发,裤子绷得不能再紧。
“基泽*妈的他**巴特勒!”
“罗伯特!你好吗,伙计?”基泽转过身说。
“哦,你知道的…••还不算太糟吧。”
“罗伯特,这位是奥兹•齐格,”基泽说,“奥兹,这位是罗伯特•普兰特 (Robert Plant),他在‘欢乐’乐队(Band of Joy)里唱过歌。〞“噢,是的,”我认出他来了,“我看过一场你们的演出,你的嗓子太他妈牛了,老见。”
“谢谢。”普兰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迷人极了。
“最近忙啥呢?”基泽问。
“有支乐队邀我加人。”“很棒。哪支乐队?”
“‘新兵’(The Yardbirds)。”
“哇!祝贺!这是大团呀。不过他们不是解散了么?”“没错,不过吉米你知道他们的吉他手吉米•佩奇(JimmyPage)—还在乐队里。贝斯手也在。他们先前签了去北欧巡演的合同,所以他们想重组。”“太棒了。”基泽说。
“嗯,老实说,我还犹豫着呢,”普兰特耸耸肩,“我手头也有好活儿。事实上我刚组了一支乐队。”
“哦••••醋,”基泽说,“叫什么名字?”
“•霍布斯特维德’(Hobbstweedle)。”普兰特说。
普兰特走后,我问基泽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妈的他**进水了。“他真准备为了‘霍布斯*丸睾**’放弃和吉米•佩奇成为队友?”我问。
“我觉得他是担心和吉米他们搞不出名堂,”基泽耸耸肩说,“但他还是会加人的,如果他们把队名换掉的话。他们不能一直叫自己新‘新兵’。”
“总比该死的‘霍布斯特维德’好。”“说得好。”
和基泽走在一起,撞到罗伯特•普兰特这号人物并不稀奇。他好像谁都认识。他是酷家伙中的一员,所以他去对的派对,吸对的*品毒**,交对的人物。他让我大开眼界,我乐得置身其中。但有个大问题笼罩着我们:我们的乐队“稀有品种”是坨屎。和我们比起来,“霍布斯特维德”简直就是锐不可当的“谁人”乐队(The Who)。我人伙时他们正在搞“实验”,在台上使用迷幻道具和闪光灯,看来他们想成为下一个“平克 •弗洛伊德”(PinkFloyd)。想成为下一个“平克•弗洛伊德”没有错我喜欢听着他们的器乐曲《星际过载》(Interstellar Overdrive)*药嗑**错的是我们成不了。“平克•弗洛伊德”的受众是有钱的大学生,而我们完全在该死的另一头。所以“稀有品种”火不了,我和基泽都知道这一点。排练成了对小手鼓该什么时候进来的喋喋不休的争论。最要命的是,乐队里有个自称“砖头”的家伙,自以为是旧金山的嬉皮。
“‘砖头’是个呆瓜。”我不停地对基泽说。
“噢,他挺好。”
“不,‘砖头’是个呆瓜。”“别说了,奥兹。”
“那块‘砖头’是个呆瓜。”
诸如此类。
虽然我和其他几位队友处得不错,但“砖头”越来越让我搓火,“稀有品种”显然长不了了。后来就连基泽也开始失去耐心。
早年我唯一记得的演出是在伯明瀚消防局的圣诞派对上。我应该是跟“稀有品种”过去演,不过也可能是不同队名,不同成员,因为我的队友就跟走马灯似的频繁变动。观众是两个消防员,一个水桶和一个梯子。我们拿到的演出费刚够买半杯柠檬啤酒,还得六个人分着喝。
我记得那场演出,因为我第一次经历怯场。
怯场的痛苦跟被原*弹子**炸到有得一拼。我朝台上走的时候真他妈吓呆了,满身是汗、口干舌燥、双脚麻木、双手颤抖、心脏狂跳。不夸张地说,我几乎吓尿了。上台前我灌了一品脱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点都不管用。钱够的话我会先喝上20品脱。更糟的是,我才唱了两首,PA系统的一个音箱就爆了。然后我们就灰溜溜地撤了。我没把这事告诉老爸,而是把坏了的音箱和他的收音电唱两用机的一个音箱调换了下。
我对自己说,等我找到工作后就给他买一个新的。我必须去找份工作了,因为从消防局演出的情形来看,我在音乐行业不可能闯出一片天。
两天后,我决定永远退出歌坛。
我对基泽说:“我受够了,伙计,这是死路一条。”
基泽皱起眉头,捻弄着大拇指,一脸沮丧地说:“他们打算提拔我,让我做会计部门的三把手。”
我们喝完杯中酒,握手道别,各走各路。
“后会有期,基泽。”我说。
“慢慢来,奥兹•齐格。”
咚咚!
我把头伸进客厅的窗帘,看到一个长头发、留着八字胡、形迹可疑的家伙站在门阶上。*妈的他**怎么回事!既视感?哦不,除了头发和小胡子,这家伙一点也不像基泽。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他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是长发,个头更高,而且长得有点像⋯•不,不可能是他。他俩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蓝色面包车,轮罩拱上锈出个大洞,车身上印着褪色的大字——“神话”(Mythology)。
“约翰!去开门!”老妈叫道。
“来了!”
当时我20岁,退出“稀有品种”已有数月。我已经放弃了成为主唱和离开阿斯顿的愿望。有没有PA 系统都是一个样。我说服了我自己:尝试毫无意义,因为我终将失败,就像我在学校、在工厂、在所有地方屡战屡败一样。“你不是当歌手的料”,我对自己说,“你是个乐器盲,还抱个球希望?”我对老妈说,我想回卢卡斯工厂上班。
我对“环城公路”唱片行老板说,把“奥兹•齐格需要舞台”的小广告撕下来吧。总而言之,我没法解释怎么会有两个长发男周二晚上九点站在我家门阶上。难道是基泽的朋友?还是和“稀有品种”有关联?讲不通。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我扭开门锁,把门拉开。尴尬的停顿。
“你是..••奥兹•齐格?”流浪汉模样的家伙开口道。
在我回答之前,个头更高的那个家伙探过身,眯着眼睛打量我。
现在我很确定他是谁,而他也很确定我是谁。我呆住了。
“啊,该死,是你。”他抱怨道。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比我高一属的英俊学长托尼,艾欧米站在我家门阶上!就是他在圣诞节把电吉他带到学校,奏出让全校老师崩溃的噪音。我有五年没见到他了,但我听说过他的事迹。他现在是网斯顿的传奇人物,所有的孩子都知道他的名号。如果你想找人组乐队,托尼就是那个人。很遗憾,他对我并没有同样的感觉。
“比尔,”他说,“这是在浪费时间,咱们走吧。”“等等,”比尔说,“这家伙是?”
“他不叫奥兹•齐格,他也不是歌手。他叫奥兹•奥斯本,是个白痴。咱们快走吧。”
“等等,”我打断道,“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们怎么知道奥兹•齐格的?”
“奥兹•齐格需要舞台。”比尔耸耸肩说。
“我几个月前就叫他们撕下来了。”
“嗯,你应该再去跟他们讲一声,因为我们今天看到它了。”“‘环城公路’唱片行?”“的窗户上。”
我强忍着内心的欣喜。
“托尼,”比尔说,“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他看起来不错。”“给他一次机会?”托尼几乎失去了耐心,“他在学校里是个小丑!
我不跟该死的智障组乐队!”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所以只是盯着自己的脚。
“要饭的哪能挑肥拣瘦,托尼,”比尔说,“所以我们来了,不是吗?”
但托尼生气地掉头就走。
比尔摇摇头,耸耸肩,好像在说:“抱歉,老见,我也没辙了。”“*操我**,托尼,”我说,“你手指头怎么了?”
15岁就缀学进厂吃苦受难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就在我被金属学徒,学着操作电焊。
去油机毒得半死,被汽车喇叭声震得快聲的时候,托尼正在做钣金工学徒,学着操作电焊。钣金电焊工是桩会出人命的活儿。紫外线会熔化你的皮肤,烧坏你的眼球。触电而亡或中毒而死也屡见不鲜。总之,托尼白天做钣金电焊工,晚上跟一支叫“摇滚雪佛兰”(The Rocking Chevrolets)的乐队在酒吧巡回表演。他是个天才,把查克•贝里、波•迪德利(Bo Diddley)和埃迪 •科克伦(Eddie Cochran)的歌演绎得动人心魄。最终,他被一个经纪人相中,受邀去德国表演。他决定离开工厂,和钣金电焊工说再见。他觉得他成了。
然后天就塌下来了。
托尼在工厂上班的最后一天,负责压平、切割金属板的家伙没有出现。正常的工序是他先把金属板压平、切割,然后交由托尼焊接。
所以托尼得把那家伙的活儿给干了。也许是托尼不会操作金属板压平机,又也许是压平机坏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该死的机器撕去了他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托尼是左撇子,用右手手指按弦。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打哆嗦,直到现在还是如此。你无法想象那一幕有多糟,托尼举着血淋淋的右手,一边嚎哭一边爬着寻找掉在地上的两截手指头。急诊室医生说他永远都不能弹吉他了。之后几个月,他去看了两打医生,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孩子,你的摇滚生涯彻底结束了,去干点别的吧。”多么痛苦的抉择。
意外发生后,托尼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之中,直到有一天,他的前车间工长带给他一张强哥 •莱恩哈特!(Django Reinhardt)的唱片。
强哥是比利时吉普赛爵士吉他手,他用来按弦的手指仅有两根,因其他三根葬于一场大火。
托尼心想:嗯,如果老强哥能做到,那么我也能做到。
托尼试着用右撇子的方式弹奏,然而行不通。然后他试着用两根手指掌控吉他指板,还是行不通。最后他想出一个办法。他用熔化的Fairy 牌洗洁精瓶做了两个指套,打磨成和他的申指和无名指指尖一样大小,然后在其末端用胶水沾上皮革垫片,便于按住琴弦。他还把琴弦调松了一点,让他按起来轻松些。
失去了两个指尖的托尼“从零开始”学弹吉他。直到今天我还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他随身携带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自制的指套和皮革垫片,而他也随身带着电烙铁随时进行调整。每次看他弹奏我都情不自禁地感叹:他为此克服了多么大的困难啊!这件事让我对他充满了敬畏和敬意。与此同时,吊诡的是,我觉得这个意外也帮助了他,因为他就此创造出一种独一无二、独步天下的弹奏风格,无人可以模仿,无人可以复制,他们再努力尝试都是白费力气。
意外发生后,托尼加人了一支叫“休息”(The Rest)!的伯明翰
乐队,但他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他认为所有关于“伯明翰之声”的宣传都是鬼扯,所以急于摆脱这一风潮。当来自卡莱尔的乐队“神话”邀托尼加入时,他拔脚便溜。他甚至说服“休息”的主唱跟他一起过去。两个月后,“神话”的鼓手撂挑子了,托尼便邀自己在阿斯顿的朋友比尔•沃德(Bill Ward)加入,后者欣然应允。
我没看过“神话”的现场,不过我听说他们所到之处都能掀翻屋顶。他们演奏刚柔相济的重布鲁斯,演绎“水牛春田”(Buffalo Spri-ngfield)、“吉米•亨德里克斯经验”(The Jimi Hendrix Experience)、“约翰•马雅与布鲁斯破坏者”(John Mayall & the Bluesbreakers)等乐队的经典之作。当时埃里克•克菜普顿(Eric Clapton)刚刚退出“新兵”,加入了“约翰•马雅与布鲁斯破坏者”。那是摇滚乐的黄金年代。“神话”势如破竹,在坎伯兰郡迅速拥有了大批拥戴者,每场適出均告售罄,并且开始为“沃克兄弟”(The Walker Brothers)的加里•沃克(Gary Walker)等大牌暖场。但他们也开始陷人法律麻烦。那年头长发蓄须、穿紧身皮裤的都会陷人法律麻烦。他们把纽卡斯尔棕色艾尔啤酒的商标贴在车上该贴圆形纳税证的地方;他们的*品毒**来源,一个来自利兹的学生因贩毒被起诉。根据他供出的客户名单,条子突袭了“神话”在卡菜尔的住所。真是个坏消息啊,伙计们。
“神话”乐队被一锅端,四名成员全部因持有*麻大**被捕。这在今天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当时真他妈可怕。可怕的不是惩罚而是污名。他们四个当庭认罪,各罚15英镑。但没有主办方会邀请毒虫来表演,因为谁都不想承担演出执照被吊销的风险。1968年夏天,没了演出收人的四个家伙穷得叮当响,连面包都买不起。托尼和比尔有两条路走:跟其他两位队友一样放弃音乐梦,在卡莱尔找份正经工作;滚回阿斯顿老家跟父母一起住,等待机会继续玩乐队。最后他们选择走第二条路,所以他们会出现在我家门阶上。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对托尼说了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也许是因为我有PA 音响系统。又也许他意识到我离开学校已经五年,应该成熟些了。嗯,也许我没变成熟,但至少我知道我再也不想回监狱或工厂,我想经历过吸毒被捕和断指之痛的托尼也有同样的感受。尽管他的父母过着体面的生活——他家在公园弄(Park Lane)有家街角小卖店,他还是跟我一样带着对未来的绝望早早辍学。
不玩音乐,我们都得玩完。
托尼能冷静下来,比尔功不可没。比尔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鼓手,更是我见过最友善的人。他也朴实得有点过分,这从他和基泽背道而驰的打扮可见一斑。他看起来像住在纸箱里的流浪汉。从我认识他起他就没变过。几年后,我头一回和比尔搭协和客机,他迟到了,我坐在飞机上想:“他*妈的他**人呢?”终于,他慢腾腾地晃进了机舱,身上穿着老年人穿的那种大衣,手里拎着两个装满苹果酒罐头的超市购物袋。我上下打量着他,说:“比尔,你难道不知道协和会提供饮料?
你不用自己去超市买苹果酒的!”他回答说:“哦,我不想给空乘添麻烦。”这就是比尔•沃德。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坐在“神话”的面包车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从琼斯先生、监狱、卡莱尔、吸毒被捕、断指之痛、系簧枪宰牛一直聊到最近听的布鲁斯唱片。接着我们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
“我们需要队名和贝斯手。”托尼说。
“我一个贝斯手都不认识,”我说,“但我认识一个叫基泽的节奏吉他手。”
托尼和比尔看看我,又互相对视了一下。“基泽•巴特勒?”他俩异口同声地说。
“是的。”
“那家伙是个疯子,”比尔说,“上次看到他是在‘午夜城’,他疯得不像话。”
“那是因为基泽觉得他已经是摇滚明星了,这是件好事,”我说,“而且他不吃肉,所以我们巡演时能省点钱。另外他还是个会计师呢。”“奥兹说的没错,”托尼点点头,“基泽是个好家伙。”“我明天去他家问问,”我说,“他需要学会弹贝斯,不过能有多
难啊?比吉他少两根弦哩。”“那队名呢?”托尼说。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我们都花两天想想吧,”我说,“我有个‘特别的地方’,需要重要的点子时我就去那儿想,每次都能茅塞顿开。”
48小时后,我脱口而出:“搞定了!”
“是说昨晚搞定了一个妞吧,”基泽说,“你的青春痘变绿了没?”托尼和比尔看着鸡蛋和薯条窃笑。我们坐在阿斯顿的一家廉价小
餐馆里,聊得十分融洽。“很好笑,基泽,”我朝他挥了挥餐叉,“我说队名搞定了。”窃笑声停了。
“继续。”托尼说。
“嗯,昨晚我坐在马桶上,然后…⋯”
“那就是你的‘特别的地方’?”比尔嘴里的鸡蛋和棕酱一口喷了出来。
“不然你以为是哪儿?该死的巴比伦空中花园?嗯,我坐在马桶上,有一大坨屎即将降落⋯•”
基泽一声叹息。
“我盯着面前的架子,我老妈在那儿放了盒爽身粉对吧?她爱那东西。她洗完澡后的卫生间看起来像圣诞老人的洞穴。总之那是个便宜的牌子,侧面有黑白波点•”
“波尔卡塔尔克(Polka Tulk)牌。”托尼说。
“没错,波尔卡塔尔克!”我环顾四周,咧嘴而笑,“令人叫绝吧!”“我不明白,”比尔嘴里又塞满了食物,“你老妈臭烘烘的賂肢窝和我们乐队有什么关系?”
““波尔卡塔尔克布鲁斯乐队’(The Polka Tulk Blues Band),我们乐队的名字!”我说。
整桌人安静到能听见水蒸气从四个茶杯向上冒的声音。
“还有更好的主意吗?”托尼间。
一片寂静。
“搞定。我们就叫‘波尔卡塔尔克布鲁斯乐队’吧,以纪念奥兹老妈臭烘烘的胳肢窝。”托尼说。
“啊!够了!我不能容忍别人拿我妈又老又臭的路肢窝开涮。”比尔笑喷了,这次喷出来的鸡蛋和棕酱比上次还要多。
“你们这两个牲口。”基泽说。除了要定下队名,我们还得就是否增加人手投票。最后我们决定玩又胜又重的深南方 CDeep South)布鲁斯,所以我们还需要一名萨克斯手和一个圆颈(Bottleneok)吉他手来实现更丰满的声音。托尼认设一个则艾伦•克粒克CAlen Clark)的萨克斯手,而我上学时的一个哥们吉米•菲利普斯(Jimmy Phillips)会弹圆颈吉他。
说实话,我们也想复制 “佛利伍麦克”(Fleetwood Mac)的樂制。他们的第二张专辑《奇妙先生》(Mr Wonder ful)当时刚刚推出,把我们迷得七荤八素。托尼尤其迷恋他们的吉他手彼得•格林(Peter Green)。和克菜普顿一样,格林也在“约翰•马雅与布鲁斯破坏者”里混迹过,不过彼时他已是独当一面的摇滚大神了。看来吉他手若想扬名立万,就得先加入一支知名乐队,然后退出另起炉灶。
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托尼在即将被大牌乐队抢走时遭受了断指之痛,被无情地踢出了市场。
他们放弃的宝贝被我们得到了。
那个周末,我们来到六路区(Six Ways)的社区中心,进行组队后的第一次排练。六路区是阿斯顿最破旧的区域之一。外面的A34地下通道回荡着刺耳的噪音,吵得我们几乎听不到我的PA 音响系统。更糟的是他们在地下通道上头建了个环岛,汽车和卡车一刻不停地在那儿绕圈。那些年他们在阿斯顿倾泻了太多的混凝土,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们排得挺好,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一支像样的乐队里唱歌。他们基本上就是在即兴,托尼觉得我应该进唱时会朝我点头示意。至于歌词,我脑子里想到什么鬼玩意儿就唱什么鬼玩意儿。基泽也有点够呛。他暂时还买不起贝斯,所以用他的芬达 Telecaster 凑合着弹。你程不业超吸指效数电查他上,因方琴头会断部。我盛销就见一开始更像摇滚明星。
担心基泽,然丽事实证明基泽是个贝斯天才。而且基泽比我们看起来更像摇滚明星。拜托尼的老关系所赐,我们受邀去卡莱尔进行处子秀。这意味着我们得驾着托尼锈迹斑斑的烂面包车,在沥青还没完全浇好的M6高速公路上走走停停地开200英里。这辆破车的悬挂系统已经废了,所以拐弯时我们几个得往相反的方向靠,不然轮罩拱会擦到轮胎。然而拐弯时我们根本没法往相反的方向靠,所以我们闻到了可怕的焦味,看到了四溅的火花,听到了刺耳的刮擦。没过多久,轮胎便被轮罩拱擦出一个该死的大洞。“幸好你是电焊工。”我对托尼说。另一个麻烦是雨刮器不灵光,偏偏那天又下着倾盆大雨。开到斯坦福郡的时候,雨刮器彻底挂了,托尼不得不靠边停车。我和比尔用一根带子系住雨刷,然后一人扯住带子的一头分别坐进车子的左侧和右侧。这样我们就能手动控制雨刷我往左扯一下,他再往右扯一下,就这样一直扯到了该死的卡莱尔。
但长达48小时的颠簸完全值得。
当我们终于抵达卡莱尔后,我的眼睛根本没法离开我们的首演宣传单。
“C.E.S. 推广”荣耀呈现:
•••。。。
卡莱尔市政厅舞厅
1968年8月24日星期六晚上7:30~11:30
来自伯明翰,激动人心的新晋乐队
波尔卡塔尔克布鲁斯乐队(内有前“神话”成员)
暖场乐队:CREEQUE...”
我对自己说:成了!终于发生了!
撇开让我几乎大便*禁失**的怯场不谈,这场演出真的妙极了。但一演完麻烦就来了。我们收拾设备的时候(巡演技师对我们来说太奢住了,我们还请不起),一个一头红发、满脸脓疱的大块头出现在我面前。他手里握着一个啤酒杯,他的丑八怪女友站在他身边。
“喂,你,你喜欢我女友?”他说。
“再说一遍?”我说。
“你明明听到了。你喜欢我女友?你刚才一直盯着她看,想上她是不是?”
“你一定认错人了。”
“你一直町着她看,我全看到了。我的两只该死的眼睛全看到了。
想打架是吧?”
他站得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T恤的汗臭味。他的脑袋像一个该死的铁砧,块头甚至比我在学校里的那位“巨人保护伞”还要巨大。我无处可逃。我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会说:
“兄弟,老实跟你讲,我不喜欢你女友,”他会回答:“你说她丑是不是?你这个伯明翰*逼傻**。”然后把我脑袋拧下来;我会说:“兄弟,老实跟你讲,我真的太想*你干**女友了。”他会回答:“是的,我也是,你这个伯明翰*逼傻**。”然后把我脑袋拧下来。
反正我的脑袋都会被拧下来。
然后我有了一个主意:如果我把谁拖下水,我不就能死里逃生了么?
“嘿,比尔,过来一下。”我朝舞台那头喊道。
“什么事,奥兹?”比尔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想*他操**马子吗?”我指着那丑八怪问。
“你说什么?”
“他的马子。你觉得她是个*货骚**?想试试她有多骚吗?”
“奥兹,*他妈你**疯——”比尔话还没说完,那家伙已经暴跳如雷,怒吼着砸掉啤酒杯,啤酒和碎玻璃溅得满地都是。然后他向我猛冲过来,但是扑了个空。噢喔,完了,我想。接着他挥拳朝比尔脸上打去,比尔的表情就像他被绑在铁轨上,等着被列车碾过一样。那一刻,我非常确定我们俩或我们俩中的一个将在医院度过下个月,因为我没想到托尼会出手相救。
就见托尼冲了过来,推了红发巨人一把,叫他滚蛋。托尼虽然比那家伙矮不少,却是个身手出众的练家子。那家伙当然不知情,所以一拳向托尼喉咙袭来。他们扭斗了一会儿,下一幕就是托尼连续重击他的脸,砰!砰!砰!砰!砰!砰!砰!直到他像泰坦尼克号般轰然倒下。
咕咚!啪啦!
我嘴巴大张,都看傻了。托尼擦干脸上的血迹,平静地继续收拾设备。一片沉默。
赶往演出的下一站沃金顿的路上,我感谢他救了我们的小命。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提。
比尔一个星期没理我。
我不怪他。
回到阿斯顿后,托尼说他对艾伦和吉米不满意。他说吉米排练时老是瞎弹一气,而且光有一个萨克斯手意义不大要么就整一个铜管组。我们都不敢要铜管组—这意味着我们得买一辆双层巡演巴士,而且我们的进账在分给六个号手后,根本就不会有盈余。
所以艾伦和吉米被踢了出去,“波尔卡塔尔克布鲁斯乐队”成了四人组。但托尼还是不开心。
“我们的队名真烂。”排练时他说。
“哪儿烂了?”我抗议道。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脑子里都会浮现你裤子褪到脚踝,用力拉大便的画面。”
“我想到一个名字。”比尔说。
“讲。”托尼说。
“你得想象它写在大海报或巨幅广告牌上的样子。”“我在想象。”托尼说。
“地球(Earth)。”比尔深吸一口气,说。
托尼和基泽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你没事吧,比尔?”我眯起眼睛,装作很担心的样子。
“我很好。你什么意思?”“你确定?”
“我太*娘的他**确定了。”“我听说你刚才吐了。”“什么?”
“弪喔呃呃喀喀!”“*操我**你妈,奥兹。”“喔喔呃呃喀喀!”
“你*娘的他**好好感受下,行吗?简洁、有力、不废话,就五个字母E一A—R—T一H。”
“比尔,你应该去看医生,我觉得你刚才又吐了。喔星呃呃喀—”“奥兹,闭嘴!”托尼厉声说,“总比该死的波尔卡塔尔克来
得好。”“我同意。”基泽说。
官方上,我们乐队没有队长,但我们都知道托尼是我们的非官方队长。他年龄最大、个头最高、打架最狠、长得最帅、最有经验,而且最具才华。他的摇滚明星范儿也开始出来了。他买了一件黑色山羊皮牛仔夹克,袖子上饰有流苏,姑娘们爱那个。我们都知道托尼。艾欧米和埃里克 •克菜普顿、吉米•亨德里克斯是一个重量级的。他是我们迈向成功的敲门砖。
所以即使在我们成为朋友后,我看到他还是如此胆怯。又也许是因他非常内敛、沉默寡言。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和他截然相反,换句话说:我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随便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到基泽不会胆怯,虽然他上的是正经学校,是个有文化的人。比尔则是我们恶作剧的对象。他喝醉后我们就把他丢到公园的长凳上,用报纸盖住,我们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搞笑的事情。他人真的很好,那些苦头像是他自找的。
我呢?我依旧是个小丑,是个狂人,是个口无遮拦的话痨,是个受到激将后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家伙。他们几个总要我去*他干**们不愿干的事,比如寻找当晚的演出地点时,他们总叫我去问路。有次在伯恩茅斯,他们见到一个夹着地毯过马路的家伙,便一起大喊:“奥兹,间他问他。”我摇下车窗问:“喂,说你呐,先生!M1公路怎么走?”他转过身说:“滚蛋,*逼傻**。”另一次在伦敦,我对一个家伙吼道:
“酋长,知道怎么去‘华盖’(Marquee)俱乐部吗?”他说:“酋长?
酋长?我看起来像该死的印第安人吗?”
乐死人了,我们都大笑不止。我们都有幽默感,所以能共事愉快•…一开始是这样。你要是没有幽默感,最后就会像该死的“埃默森、雷克和帕尔默”!(Emerson,Lake and Palmer)一样,做出八碟黑胶,只为自己能飚三个钟头 solo。
谁要听那种垃圾?
如果没有托尼的父母,我们也许会饿死在1968年。我们饿得要死,甚至深更半夜去小菜地里偷菜。有一次,我和比尔捡到了10便士!我们激动地像是中了彩票一般。拿它去买点什么好呢?四包薯片?十根香烟和一盒火柴?
我们拿去买烟了。
托尼的爸妈是我们唯一的依靠。他们把店里的三明治、豆类罐头、香烟拿给我们享用,甚至还从收银机里拿钱给我们加油。他们并不富裕,开的是街角小卖店,不是百货公司。我爱托尼的妈妈西尔维,她是个可爱的女士。托尼爸爸也很棒,有把买来的二手车修复一新的本事,所以我们总有面包车可开。
我们需要车,因为我们对演出邀约来者不拒,即使演出费是可怜的几英镑我们去掉开支后再四人平分。我们需要我们可以得到的一切。甚至连基泽都辞去了工作。如果不想回工厂上班,唯有搞好“地球”乐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没有退路。
为了能冒出来,我们削尖了脑袋。我们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是在大牌乐队来伯明翰演出的时候,把我们的设备塞进面包车,开到他们准备表演的场馆外面,等待他们因故来不了现场的小概率事件。我想这是托尼的主意。这种概率有多小可想而知,但一旦发生,我们就有机会在数千名乐迷面前表演•••虽然他们会火冒三丈,朝我们扔瓶子,因为我们不是他们花去两天工钱买票来看的乐队。
你知道吗?还真被我们等到了。
就一回。
这支大牌乐队是“杰思罗•塔尔”(Jethro Tull)。演出就要开始,他们还没出现。我们站在蓝色面包车旁,跃跃欲试。
托尼跑去和演出经理交涉。
“他们还没来?”托尼问。距他们应该登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还没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还没来。我们打电话到酒店催了。打了五次。明天过来退门票吧。”演出经理心情很不爽。
“我不是来退门票的。我和我的乐队碰巧开车经过这里。嗯,如果你们的乐队没能来,我们可以临时代班。 ”
“代班?”“是的。”
“‘杰思罗•塔尔’?”“是的。”
“你们乐队叫啥,孩子?”“‘地球’。”“啥?”
“‘地球’。”“啥?”
“我们生活的行星。”
“喔,好吧,嗯。我应该听说过你们,主唱是个疯子,翻唱布鲁斯歌曲,对吧?”
“对。我们也有原创。”“你们的设备呢?”
“在面包车里,就停在外面。”“你是童子军么?”“嗯?”
“你像是有备而来。”“喔,嗯⋯•⋯是的。”
“好吧,一刻钟后登台。我付你们十英镑。小心飞来的瓶子,台下的暴民火气很大。”
谈拢后,托尼一脸灿烂地从里头冲了出来,向我们竖起两只大拇指。
“十五分钟后登台!”他吼道,“十五分钟!”
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我几乎不再怯场。这场演出是一场该死的胜仗。观众仅仅在我们开演时抱怨了几分钟,朝我们扔了几个啤酒瓶,之后就完全陶醉其中了。
演出过半,“杰思罗•塔尔”主唱伊恩•安德森 (Ian Anderson)现身了。这真是太棒了。安德森吹长笛的标志动作是金鸡独立、双眼圆睁,活像一个宫廷小丑。“杰思罗•塔尔”的大巴在M6公路上抛锚,没有办法联系到主办方,我想安德森是自己搭便车过来致歉的。
当时我正对着麦克风尖声高叫,一拾头看到安德森站在后排频频点头,看起来真的沉浸在我们的音乐中。太他妈神奇了。
我们兴奋不已。演出经理高兴万分。安德森面露感激之色。从那以后,所有的主办方都知道了我们。
接下来几周,我们开始起飞!我们受邀在大场子演出,我们的配合愈加娴熟。当地经纪人开始打探我们的情况,一个名叫吉姆•辛普森 (Jim Simpson)的家伙对我们尤其感兴趣,他曾是伯明翰知名乐队“火车头”(Locomotive)的小号手,后来创办了名为“大熊”的经纪公司。“大熊”是著名DJ约翰•皮尔(John Peel)送他的绰号,因为他健壮结实、面红耳赤、毛发浓密,走起路来慢慢悠悠,就像一只驯养的灰熊。他还开了家叫 “享利的布鲁斯之家”的俱乐部,我们爱去那儿晃荡。有次我过去玩,看到罗伯特•普兰特和约翰•博纳姆(John Bonham)正在台上合奏,那是我在那儿最早看到的演出之一,应该是在他们去北欧巡演之前。*娘的他**,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1968年末,吉姆邀我们来他的俱乐部表演,与我们同台的是布鲁斯大牌“十年之后”(Ten Years After)。“十年之后”的主唱兼吉他手阿尔文•李(Alvin Lee)后来成了我们的好友。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就跟“杰思罗•塔尔”之夜一样是我们的转折点。几天后,几杯啤酒下肚,吉姆告诉我和比尔他想做我们的经纪人。“大熊”旗下已经有三支劲旅:来自诺丁汉的“十年之后”和来自伯明翰本土的“贝克鲁布鲁斯线”(Bakerloo Blues Line)、“茶和交响乐”(Tea andSymphony)。这是个重要的时刻。吉姆意味着更多的演出机会,意味着可以靠音乐养活自己,意味着不用再靠托尼的父母过活,意味着可以去伦敦的“华盖”俱乐部表演,甚至意味着可以去欧陆巡演。
天高任鸟飞啊。
我和比尔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托尼。第二天,我们在六路区订了排练室,托尼一走进来我就对他说:“*他妈你**做梦都不会根到⋯⋯”
我激动地说完后,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便盯着地板。他看起来心烦意乱。
“你没事吧,托尼?”我问。
“我也有消息要说。”他静静地说。
我脸色发白,心几乎停跳。他爸或他妈去世了?总之肯定是什么噩耗,否则他一定会为我们有了经纪人而激动不已。
“伊恩•安德森跟我联系了,”他依然盯着地板,“‘杰思罗•塔尔’的吉他手撂挑子了,他要我过去填补空缺,我答应了。抱歉,兄弟们。我无法回绝。12月10号,温布利,我们将和‘滚石’同台。”
一片死寂。
全部结束了。我们曾如此紧密,现在劫远隔一百万光年。
“托尼,”我使劲咽了下口水,说,“太他妈棒了,老兄,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祝贺你,托尼。”基泽放下吉他,走过来拍拍他的背。
“你最受之无愧,我希望他们知道他们有多幸运。”比尔说。
“谢谢兄弟们,”他努力不让自己哽咽,“有没有我你们都会成功,等着瞧吧。”
我可以摸着胸口说我们没有言不由衷。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风兩同舟,我们三个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虽然这是我们这辈子听到的最他妈*蛋操**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