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塔·勘路笔记一：你的风景，我的流年

文/宋永川

一场冷雨在乌鲁木齐4月14日的早晨光临了例行的出发仪式，随后尾随我们幽然掠过托里县境内苍茫的黑色戈壁，并最终在三天后的巴音温都尔山脚演变成凛冽如刀的寒风。

“油画中的塔城”已经连续三年承办了环塔拉力赛开幕式，那里的雪山、草场和浓郁的俄罗斯风情，给人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而发生在2016年5月16日的那场环塔史上罕见的“湿地大陷车”事件，更与2011年的“英吾斯塘中秋夜”一起，成为众多参与者和环塔拥趸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惨烈记忆。

出师不利：环塔勘路总是曲折迂回

2017年是环塔从塔城出发的第四年，勘路团队在之前的线路预设中给“新出发”的2017勾画了一条全新的SS1，然而，勘路组15日开始的实地探索进行了不到20公里就宣告夭折了——塔尔巴哈台山中的积雪仍有一米多深，越野车根本无法通过，部分原先可以作为连接路线和赛段的边境道路在反恐新政下被明令“不得进入”了。

这样的开局未免有些令人不悦，但勘路向来都包含着这样的内容：一方面是主观意志下的顺顺利利和马不停蹄，一方面是现实生活的变化无常曲折迂回，就像4月18日原本我们准备好了鸡蛋和羊肉要到富蕴境内戈壁深处的某个冬窝子，一边看野驴和野骆驼散步，一边BBQ开洋荤的，结果却遭遇了一场类似2016年SS1的湿地大陷车。

勘路团队：兼职厨子的老司机

像往年一样，联合勘路团队由线路组、通讯组、外围三个部分组成，成员来自中汽摩联、环塔公司、相关承办单位以及像我这样的媒体身份的记录者。我和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非常熟悉。路书车驾驶员小连是今年线路组最资深的成员了——“我头天晚上11点才接到出发勘路的通知，一个人搬了11条轮胎，好不容易把压在下面的炉灶找到了！”听上去很不容易的样子，其实是难掩兴奋。小连去年因外科手术短暂住，瘦了一圈，但我相信这一趟下来他会恢复一些元气，毕竟他一直是线路组不需要任命的兼职厨师，拿的出手的菜品至少有两个——一个是凉拌皮辣红（西红柿、辣椒，洋葱）一个是炒西辣蛋（西红柿，辣椒，鸡蛋）。担任一号先遣车司机的“飞狐”同样也具备了一个野营厨师的素质——在漫长的户外生活中，一个称职的成员既要经得起颠簸，又要颠得起炒瓢。飞狐对我有救命之恩，2016年的丝绸之路拉力赛途径库木塔格沙漠，当我背着近20公斤的设备徒步爬上高大的沙峰精疲力尽时，为我送来第一口水的是飞狐，拉着我在沙漠里追赶彼得汉塞尔的还是飞狐，他是那一时刻的天兵天将。“飞狐”很早成名于吐哈盆地一带，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这都仰赖他多年在野外架线（他是为数不多的吐哈油区高压管线高级工程师之一）和单车游走沙漠的经历。他的传奇被描述为“不穿绝缘装备而健步飞走在两根高压线之间”，当地人正是通过他听说了雪山飞狐。团队中的几个新面孔中我最熟悉的要算负责视频内容采集和传播的瀚阑赛车的王征了，7年前初识的小鲜肉王征如今已经变成创业公司的老板王征，岁月对我而言是越来越寡淡，而对他而言则是一片水草丰美的湿地，鸟语花香，温润静美，有接不完的电话和认识不完的姑娘、做不完的事。原先一起出差同宿时他安静得像一条冬眠的青蛇，如今他都可以随便用鼾声演艺管风琴、小提琴和单簧管等西洋乐器了。在这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们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黑龙江大兴安岭雪地摩托车赛场和阿布扎比的沙漠挑战赛上，这样的同行者简直是天设地造的完美搭档，熟稔得可以凭着彼此留在早晨马桶垫上的温度来感知世态炎凉。王征是真正生活过的人，因为他很小就吃过苦，高中毕业时在老家河南当过钢厂的装卸工，15岁时喝到了人生的第一瓶可乐，他说那是虽然累，但每天至少可以挣到5瓶可乐的钱。他知道汗水中有盐的成分也是在那一年——他的那条带鱼干一样的灰色狄卡裤子一夜之间绽放出一朵朵不规则的白花，后来在他的求学过程中，又从魔幻和超现实主义的摄影作品中反复发现了那些花朵。4月18日，那些花朵在一片开阔的草甸铺展开来，成为阻碍我们前行的沼泽，他说他闻到了空气中盐的味道。

车载电台里传来了环塔公司赛事总监安彭新的声音：“你们出发了么京京？山上的雪还很大，注意安全！”京京是通讯组的负责人，中汽摩联官员，环塔拉力赛通讯主管，从乌鲁木齐出发后，路线组和通讯组基本上是靠电台“见面”的，有时候我们连续好几天在无人区行驶至昏昏欲睡，电台里突然就会传来从某座大山的某个洞穴附近发出的信号测试音：“上得去吗上得去吗？”除了京京，不会再有谁喜欢尽可能地把一句话重复着说几遍了，这都是用电台养成的好习惯。这个时候我们常常把它当做是一次队友们的欢聚，对讲机里聊上几句就各奔东西了。国内拉力赛因条件所限无法像达喀尔那样使用无人机作为中继点，全靠人往山上“背”设备。

勘路难？这才刚刚开始

SS2是2017年环塔拉力赛的第一个转移赛段（塔城至和布克赛尔），从景观上来说包含了*疆新**多种典型地貌，戈壁、胡杨林带、峡谷和草原，前半段有些乏味，但是后半部分有差不多一半的风景长廊，特别是接近终点的全新路线，峡谷被终年不化的雪山环抱，那就是具体而言的大美*疆新**了。

生活向来自有一套魔幻的手段令你信服和就范，除了反复无常就是阴差阳错。4月18日开始的SS3就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它先是假设了一条婉约如少妇的多彩峡谷迎候我们，最终应许了我们一个满脸沟壑的“邋遢老妇人”。

这戏剧性的一天是从上午11点展开的，原本线路组用3个小时完成了一个完美的16公里开局，在穿过植被丛生的峡谷和神奇的红色雅丹后，一条柏油路隔断了我们的前程。当我们来到重新选择的新的起点时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钟，选一块没有苍蝇的平整草原瓜分掉刚买来的一摞烤馕是这个时候最迫切的工作了，当然，馕是一样的馕，只是陪伴我们伫立荒野的，前一天是冷雨，这一天是炎阳。

半小时后，飞狐的“陆巡80率先”陷进了沼泽，紧接着是5号车、3号车，线路组的5辆工作车先后有4辆车陷入一块只有100多米长的盐碱草甸，长达4个半小时的连环救援也就此展开。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年前发生在300公里外的库鲁斯台草原湿地的那段往事。王征在闻到了盐的味道时又一次想起13年前的那瓶可乐。他一边遥控着最新型的大疆无人机拍摄，一边用家乡话口念咒语：嫩们都白鸡，救你们的拖拉机已经在赶往这呵的路上了。

大于的车载*放播**器先是放出了一段印度电影《大篷车》的主题曲，那是我少年时代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一个大眼睛的赤着脚跳肚皮舞的印度美女形象瞬间浮现在我的眼前，紧接着是《排球女将》主题曲，晴空霹雳和小鹿纯子也回放出来了！我诧异地看着大于——这个比我小差不多10岁的*疆新**男人有多么怀旧，眼角的鱼尾纹就有多么错综！

人在四十岁以前活得很慢，在四十岁以后活得很快，越是这样，也是想留下回不去的时光，它常常附着在一些不能触动的声音和色彩上，我的眼泪差不多要被勾下来了。

大于是诸多环塔拉力赛追击组的工作人员之一，和路线组的驾驶员飞狐，小连、翰龙、陈勇等一样，是环塔拉力赛让他们从业余越野爱好者成为环塔拉力赛的参与者和追随者。飞狐说：“每年参与其中，是一种享受。”其实这样的体验我也一直有，环塔从每年的春天开始，引领我进入一种生活节奏，并改变着我的生活。说不清为什么。置身其中，才会发现或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是我们这些人的似水流年——“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属于你，其余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王小波）

我事先并没有想过会在SS3前50公里颠簸的戈壁滩上敲下这些字，按理说怎么也该有一杯摩卡，摩卡的左侧放一本《百年孤独》或者《里尔克集》。幸好是合拾托洛盖那家拌面馆的老板娘告诫了我——当我们胡子拉碴浑身泥巴地走进餐厅时，她面带微笑地问：你们是哪里来捡石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