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元春(1586—1637)字友夏,号鹄湾,别号蓑翁,湖广承天府竟陵县人(今湖北省天门县),是中国古代著名作家和文学理论家,明末文学流派竟陵派的领导者和代表人物,倡导“性灵说”,精擅诗文,著述丰富。谭元春与钟惺是忘年知己,因钟惺一度曾在金陵为官,谭元春也常居于此。值得一提的是,谭元春曾与茅元仪、钟惺、潘景升、宋献孺、傅汝舟、林古度兄弟等好友,先后三游乌龙潭。

他久困于科场而屡试不第
谭元春聪慧好学,少时即以诗文见长,专擅五言诗体,然成年后却以诸生身份奔波于科场,一生多不得意。明天启七年(1627),已是41岁的谭元春,方以才名被举为湖北乡试第一,但此后仍久困于科场而屡试不第。明崇祯十年(1637),时年已是51岁的谭元春,虽然已是“颠毛荡然,车牙豁去”,却再次公车赴京,以期中得科场文名,但在行至距京30里的长店时,因病猝于客舍。谭元春去世后,其所遗诗文,由其三弟谭元声为之结集付刻,流传世间。由于谭元春极喜交游,故颇得圈内文人之敬重,文友也都喜欢与之相交。特别是明万历三十三年,谭元春在与同邑文人钟惺相识后,同乡的友情,共同的志趣,相近的文风,使两人从此结为一生挚友。

乌龙潭公园
与同乡钟惺结为一生知己
钟惺(1574—1624)字伯敬,号退谷,别号退庵,祖籍江西永丰,出生于湖北竟陵,有《隐秀轩集》和《钟伯敬先生遗稿》等著述传世。其父钟一理,号裕斋。明万历三十八年,钟惺与明末清初文学宗师钱谦益同榜进士及第,后相继授为南京礼部主事、议制郎中和福建提学佥事等职,比谭元春大12岁。谭元春与钟惺相识之时,钟惺已是名扬天下,远比谭元春出道要早得多。两人自相识后,同基于主张“性灵”的抒发和反对摹古的主张,再加上提倡灵迥朴润的文风,使“海内称诗者靡然从之”。钟、谭两人所倡导的诗风,人们也便称之为竟陵体,当时也称之为种谭体。

乌龙潭公园新姿
谭元春在与钟惺订交后,因钟惺一度曾在金陵为官,故谭元春也常居于此。在金陵居住时,谭元春还常得到钟惺之介,与在金陵的一些性情相近的文人学士交游酬唱,他们在徜徉山水、诗酒唱和之余,还参加金陵的一些文人社团组织,谭元春的朋友如孟登(诞先)、周圣楷(伯孔)、谭如丝(素臣)、万时华(茂先)、刘斯陛(士云)等,也都参加了明末最大的文人社团——复社。谭元春在金陵居住期间,他本人不但亲自参加了复社组织,并与复社的首领张溥、徐汧等有过诗文唱和,而且还动员其弟谭元声、谭元礼、谭元亮都参加该社。而张、徐等一班复社文友,也都作有鼓吹谭元春的诗文之作。

情笃金陵先后三游乌龙潭
谭元春生性达观,极喜游览。每游一地,辄有诗文,以作歌咏。谭元春到金陵后,特别喜欢这座古城的情调,这里的秦淮河、清凉山、谢公墩、莫愁湖、玄武湖、乌龙潭等风景名胜,常是他与朋友们的游览之所,而每有所游,谭元春便有诗文记趣。谭元春在南京期间,还将自己以前所作的诗结集,定名为《简远堂诗》,并由其好友钟惺作序付刻。特别是金陵城西风景幽静的清凉山和乌龙潭,谭元春更是情有独钟,曾多次到这里游玩,并先后创作了《乌龙潭阁上看潭中人舟泛二首》、《登清凉台》、《清凉寺访谢少连》等诗篇。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曾与茅元仪、钟惺、潘景升、宋献孺、傅汝舟、林古度(1580——1666)兄弟等好友,先后三游乌龙潭,并撰写了《初游乌龙潭记》、《再游乌龙潭记》和《三游乌龙潭记》等佳作。在《三游乌龙潭记》中,他先描写了乌龙潭的山林与潭水相接的幽深境界,继而又写晚霞映潭和月色照潭的奇妙景观,逐层渲染,最后又写出了乌龙潭晴日时的多姿多彩之美,为南京文坛留下了一段佳话。
来源:孔繁敖
■附谭元春“三游乌龙潭”之作——
初游乌龙潭记
白门游多在水。矶之可游者曰燕子,然而远;湖之可游者曰莫愁,曰玄武,然而城外;河之可游者曰秦淮,然而朝夕至。唯潭之可游者曰乌龙,在城内,举舁即造。士女非实有事于其地者不至,故三患免焉。予壬子过而目之。己未,友人茅子止生适轩其上。轩未壁,阁其左方,阁未窗,未栏,亭其湄,甃其矶,皆略有形,即与予往观之。
登于阁,前冈倒碧,后阜环青,潭沉沉而已。有舟自邻家出,与阁上相望者,宋子献孺、傅子汝舟。往来秋色上。茅子曰:“新秋可念,当与予泛于沄沄淰淰之中;不以舟以筏。”筏架木朱槛,制如幔亭。越三日,筏成。
再游乌龙潭记
潭宜澄,林映潭者宜静,筏宜稳,亭阁宜朗,七夕宜星河,七夕之客,宜幽适无累。然造物者,岂以予为此拘拘者乎!
茅子,越中人,家童善篙楫。至中流,风妒之,不得至河荡。旋近钓矶,系筏垂柳下。雨霏霏湿幔,犹无上岸意。已而雨注下,客七人,姬六人,各持盖立幔中,湿透衣表。风雨一时至,潭不能主。姬惶恐求上,罗袜无所惜。客乃移席新轩。坐未定,雨飞自林端,盘旋不去,声落水上,不尽入潭,而如潭击。雷忽震,姬人皆掩耳欲匿至深处。电与雷相后先,电尤奇幻,光煜煜,入水中,深入丈尺,而吸其波光,以上于雨,作金银珠贝影,良久乃已。潭龙窟宅之内,危疑未释。是时,风物倏忽,耳不及于谈笑,视不及于阴森,咫尺相乱。而客之有致者,反以为极畅。乃张灯行酒,稍敌风雨雷电之气。忽一姬昏黑来赴,始知苍茫历乱,已尽为潭所有,亦或即为潭所生。而问之女郎来路,曰:“不尽然。”不亦异乎?
招客者为洞庭吴子凝甫,而冒子伯麟、许子无念、宋子献孺、洪子仲韦,及予与止生为六客,合凝甫而七。
三游乌龙潭记
予初游潭上,自旱西门左行城阴下,芦苇成洲,隙中露潭影。
七夕再来,又见城端柳穷为竹,竹穷皆芦,芦青青达于园林。
后五日,献孺召焉。止生坐森阁未归,潘子景升、钟子伯敬由芦洲来,予与林氏兄弟由华林园、谢公墩取微径南来,皆会于潭上。潭上者,有灵应,观之,冈合陂陀,木杪之水坠于潭。清凉一带,坐灌其后,与潭边人家,檐溜沟勺入浚潭中,冬夏一深。阁去潭虽三丈余,若在潭中立;筏行潭无所不之,反若往水轩。潭以北,莲叶未败,方作秋香气,令筏先就之。又爱隔岸林木,有朱垣点深翠中,令筏泊之。初上蒙翳,忽复得路;登登至冈,冈外野畴方塘,远湖近圃。宋子指谓予曰:“此中深可往。若冈下结庐,辟一上山径,俯空杳之潭,收前后之绿,天下升平,老此无憾矣!”已而茅子至又以告茅子。
是时,残阳接月,晚霞四起,朱光下射,水地霞天。始犹红洲边,已而潭左方红,已而红在莲叶下起,已而尽潭皆頳。明霞作底,五色忽复杂之。下冈寻筏,月已待我半潭。乃回篙泊新亭柳下,看月浮波际,金光数十道,如七夕电影,柳丝垂垂拜月,无论明宵。诸君试思前番风雨乎?相与上阁,周望不去。适有灯起荟蔚中,殊可爱。或曰:“此渔灯也。”
来源:金陵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