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荷
俺家麦子本来就弱,过年后一点实质性的雨也没下,到地里看了两回,干沙沙的土地,赖洋洋的麦子,有根浅的都干死了。
看着灰蒙蒙的麦苗,心里焦灼,仿佛听见麦苗在张着小嘴喊:“渴死了!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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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水泵,没水管,没电,咋办?
地头上正愁呢,邻地里庆国二巧两口子在干活,论邻里辈分,该叫我婶子。三两句话聊到浇地上,他们很爽快的答应我们,凑他家浇地时的家伙什。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及时雨啊。
星期六他们打电话来,浇地的装备安装好了,明天一早可以浇地了。
我们天一明就起床,简单吃点饭,到家七点半,老公安排我去买尿素,他去买电卡。。
我费了几番折腾,驱车到集镇上买了肥料。到地头上时 ,二巧已安装好水泵,水电表,给我们地里布上水管,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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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巧帮我们开了化肥袋子,装了一桶肥料,二话不说就去撒肥。
我赶忙说:“巧,我来,你们已帮我们大忙了,不能再让你劳累了。”
“那有啥呀,婶子,这点事不是应该的。我来撒,你没干过这活,不会。”说着,抱起来就走进了地里。
正月底的风还料峭刺肤的寒凉,这个朴实的农村媳妇
在麦田里潇洒的挥动臂膀,肥料在她手上画出一条弧线,没入麦田里。
一桶肥撒完,老公也已把水管摆在最远端的地头上。
二巧告诉我们怎么操作水管:退着浇地,先浇边角最远端的;连成一长龙的水管不能打成直角折,会把水管憋崩;穿上她带来的长筒水靴,别嫌靴子脏,你们带来的雨鞋在这地里根本不管用。
我问她,水管头上系一条两米多的绳子干什么用,她笑了:“婶,那绳子很有用,帮你控制水管,浇地时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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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在二巧不放心的叮嘱中启动遥控板,只听“叮”的一声,远远的水龙顺茶碗粗的水管蜿蜒而来,到端口时喷薄而出,清凉的水一下流淌开来。还好,终于一切顺利,没有什么波折。
可转眼间,水管颤了两下,像喘气的牛。我懵圈了,不会坏了吧?二巧赶忙走过去,把打折的水管后撤,让它漫个弧弯,水龙头才畅快的喷水了。

我不好意思的看二巧,她操着一口东北话,笑吟吟地说:“婶,浇地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水管不能走直线,有弯才摆的开……”我连忙点头,把脚下的水管顺顺。
我们不能总让二巧帮忙,我们一把年龄的人了,这点活还能做好。
二巧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这种感觉像小学生在老师眼皮底下做作业。浇地嘛,让水淌就是了,这有啥难,且看我潇潇洒洒做回水龙王。
干沙的土地得到清凉水流,好像听得见滋滋的声音,畅快的冒着泡。麦苗在水花中一瞬间支愣起来,春风中抖着碧叶。
我们任水管流淌,好让麦田喝个痛快。
可是我们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一小片地浇好了,水龙头附近的地全积了水,怎么挪水龙头啊?
老公伸长手臂也没用,无奈只好靠近一点,谁成想刚一沾地,原来干帮帮的土地一下软成一塌糊涂,陷进去半个腿肚子,用力晃了几晃,脚下仿佛有个吸盘,干使劲却拔不出脚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黄泥里出来脚,他领会到为什么二巧非让他穿高帮水靴了。
这次也知道那根帮在水龙头上的布绳是干什么的了,它是在水漫金山后,用力提绳,人不用靠近,就可以控制水龙头转换方位,离开已成泥潭的水域 ,它是转换器。
原来想着,先浇远端,慢慢往后移,有序进行。不过才浇了几小片,突然发现,水龙头够着的地方左右浇完后,有一片地漏浇了,没办法只有重新把水龙头拽过去,踩下的泥窝崴了麦苗。
麻烦还有,控制水龙头并不是容易的事,一个转弯,水龙头打折了,这时候需把后面的水管后撤,让它漫个弯,水才顺畅。可移动带着满满水流的管子,像拖着重重的大蟒蛇,死沉死沉的。
平时看着平展展的麦田,这时候显示出它的沟洼了。有的麦垄水淹了苗,有的高一点的岗上,才浸水。不得不驾起水龙头,专门喷高地。
前头浇完后,停了电机,掐一节水管。南边角不够长,再接一节。
来来回回,我们两手黄泥,鞋子糊到鞋口,寒风凛冽中反而脊背汗湿了。
水流哗哗,一点都不敢大意。到太阳正午,我们只浇完四分之一。
那种惬意早已无影无踪了,两人不敢停下休息,趁撤换水管,挪到一片干地的时间,赶紧吃了几块饼干,喝了口水,继续干活。这样下去,我担心黑天浇不完,那就麻烦了。
下半晌的活,在总结一个上午的经验之后,有序顺畅了许多,不过人也越来越累。
傍晚时,看还有大片的地,我有些急躁了。两人匆忙而凌乱,地浇的不再像开始那么仔细。
最后甚至有的地方没有浇足够的水,我的心里觉得亏欠了那些麦苗似的。
可天黑了,我们必须尽快完工,否则我们就没办法收拾工具了。
把撤下的水管扯出地,然后不管水管上的泥水,急急忙忙打卷,两手黄泥淋淋漓漓,胳膊脊背后腰折了似的疼。
浇完最后一片的时候,赶快打电话让二巧开她家的三轮车来。
二巧指挥着,我们三人,齐力把水泵从水井里提出来。水泵出乎意料的沉,我觉得稍一松劲,那个重家伙就会连同水管,拉绳一起掉下幽不可测的水井里去。
好不容易提出井口,解了绑绳,把井架水泵十几节水管全装上车时,天已黑透了。
送走二巧,我在黑暗中看了一眼老公,两个人筋疲力尽,满身泥巴,老公的衣裤湿了半截,冷的浑身冰凉。

回到家,又饿又累,草草吃了点饭,我已半分都不想动弹了。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根本不敢伸胳膊,腿肚子胀痛 ,关节不可弯折。
我们只是擎个现成,装缷机器布管还是二巧帮我们完成的,单是浇地就已经超负荷劳动了,还有犁地耙田,播种除草,打药收割。
切身劳动才深知,一份收获一份辛劳,每一粒粮食得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