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特指中国足球。
尤其是中国男子足球。
更尤其是中国男子足球国家队。
一、 足球为什么这么被关注
中国足球,这是任何关心足球的国人都不得不牵挂和不得不忧虑的事情。
中国男子足球,这更是任何关心足球的国人都不得不牵挂和不得不忧虑的事情。
中国男子足球国家队,这更尤其是任何关心足球的国人都不得不牵挂和不得不忧虑的事情。
众多的体育运动中,足球因其影响力大、覆盖面广、对抗激烈、观赏性强、战略战术多样、文化性、不可预测性、参与人数众多、商业化程度高等因素,已发展成为世界第一运动。人类的共同语言有两种,一种是音乐,一种是足球。(详见《足球为什么这么火》)。
1. 足球现状与大国地位的强烈反差
建国七十多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教育、科技、环境等各方面均取得了前无古人、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综合国力迅速提升,各项事业红红火火,人民生活水平蒸蒸日上。
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到18万亿美元GDP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1908年《天津青年》向世人发出振聋发聩、叩击灵魂的奥运三问(另一说源自1910年7月17日《申报》之《中国运动大会之先声》)到2021年第32届东京奥运会中国以88块奖牌(38金32银18铜)的成绩雄居第二,从1980年64岁的*华清刘**将军踮起脚尖看别人家的航母而辛酸了无数人的场面到现在的辽宁山东福建三舰齐发、远洋遨游的雄阔壮举,从衣衫褴褛、小米步枪到两弹一星、北斗天罡,从鸭绿江畔、长津湖上的望空兴叹到神舟天宫嫦娥祝融的傲视苍穹……
数十年间,我们凭借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一路披荆斩棘,沧海桑田,旧貌换新颜,“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实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而在此路上,各行各业、各门各类都在追风逐月、一日千里,唯有中国足球掉队了,原地踏步,甚至*退倒**。
一个世界第一大运动的体育项目(而且还是起源于中国古代山东临淄的“蹴鞠”),竟然在一个拥有14亿人口、五千年历史、1045万平方公里、GDP第二、奥运金牌(奖牌)第二、全球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国度里,开不出一朵烂漫的花儿来,结不出一颗甜美的果子来,绚不出一片璀璨的烟花来!
这,让我们这些追求“文化自信”的人们的民族自豪感、民族自信心、民族尊严,何处安放呢?
这,让我们这些倍感“民族自信”的人儿们,情何以堪呢?
即使在跳水、举重、乒乓、体操、射击等项目上再怎么地超群绝伦、独孤求败,仍无法掩饰足球这一大项数十年蠕行的悲哀与缺憾。足球与大国,在历史的长河中重逢,却不能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既是足球的遗憾,也是大国的悲哀。
足球,在中国,天然自带了太多的家国情怀、民族情结,甚至功名利禄,一项体育运动而已,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幸哉?悲哉?……
蒸蒸日上的国运,偏偏邂逅,萎靡不振的足球,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落差,令无数国人牵肠挂肚、忧心忡忡,剪不断,理还乱……
2. 足球实力与商业价值的强烈反差
在国内,足球的商业化程度其实是远高于其他体育运动项目的,其吸金能力、销金能力也是远高于其他项目的,不然怎么只有在足球的前面冠名过“金元”的头衔呢?
从体育项目商业化、职业化的时间、范围、资金吞吐量、覆盖面、观众数量等各方面来看,足球都远高于篮球、乒乓球、排球等项目,更别说跳水、体操、举重等暂未甚至无法商业化、职业化的项目。
放眼全球,相较于欧洲五大联赛(英超、西甲、意甲、德甲、法甲)虽远远不足,但在国内,相较于其他体育项目,其商业化、职业化的程度则远远高出。即便如此,仍带不来足球实力的增长或足球水平的提高。可怜的民族感情和爱国情怀,仍需要通过其他非职业化的、*国体举**制的体育项目去支撑。
国内体育圈,男足是收入最高、水平最次、糗事最多的一个群体。三十年的职业化发展(自1994年甲A、甲B、乙级联赛),海量的巨额资金的投入,并未带来足球实力的提升和竞技水平的提高,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落差,令无数球迷扼腕叹息、痛心疾首,剪不断,理还乱……
3. 足球精神与民族精神的强烈反差
竞技体育所迸发的体育精神与优良体育道德风尚应成为振奋民族精神、提高民族凝聚力和激发爱国主义热情的强大精神动力,至少在绝大多数的体育项目上都是如此,更别说是多年来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霸气五连冠的女排精神和“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从1908年《天津青年》的奥运三问,到2008年惊艳世界、旷古绝今的北京奥运,从1932年刘长春“关山万里单刀赴会”的“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777人(其中运动员431人)的奥运天团,从1956年陈镜开的第一个世界纪录,到1959年容国团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许海峰的中国奥运首金,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38金,百余年来,一代代中华儿女,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上下求索,在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伟大复兴之路上,接续奋斗的磅礴力量,弘扬着“为国争光、无私奉献、科学求实、遵纪守法、团结协作、顽强拼搏”的中华体育精神。
在那个风雨飘零、水深火热、多灾多难、积贫积弱的年代,先辈们尚且发出以体育推动国民觉醒、促进救国图强的时代呐喊;而在这个河清海晏、风调雨顺、人寿年丰、民康物阜的年代,中国足球却显然缺钙。与一代代国人所弘扬的中华体育精神相比,除了假球*球赌**、黑哨夜店外,除了白斩鸡、海参队外,除了满地金元、一地鸡毛外,实在想不出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关联来,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落差,令无数同胞恨其不志、怒其不争,剪不断,理还乱……
其实大伙儿的期望并不高,从不奢望在国际赛场能争金夺银,也不奢望能像中国乒乓一样见谁灭谁,只希望圈里的这帮子大爷们能踢得像个爷们,不能像一百多年前八国联军时期的清兵一样,见谁被谁灭,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还是忘不了1932年的《大公报》那段令人辛酸的话:“我中华健儿,此次单刀赴会,万里关山,此刻国运艰难,愿诸君奋勇向前,愿来日我等后辈远离这般苦难!”。那是何等的悲壮,却又让人肃然起敬!人无精神则不立,国无精神则不强。或许,中国足球缺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吧。
4. 足球表现与民众期待的强烈反差
中国体育存在三条规律。
其一,女子项目强于男子项目。女排、女足、女篮均强于男排、男足、男篮。女排曾豪取五连冠,女足曾夺亚特兰大奥运会亚军和亚洲杯9冠,女篮曾得奥运会、世界杯亚军。中国男足的巅峰便是2002年打进韩日世界杯决赛圈,即便最终战绩“一球未进、一分未得、一场未胜”,仍在当年掀起了全民足球风暴。
其二,人数越少,成绩越好,反之,越差。但凡匹马单枪、单刀赴会的项目,实力往往都比较强,成绩也比较好,比如乒乓球、跳水、举重、射击、体操、羽毛球等项目;但凡人多势众、集结成群的项目,实力往往较弱,成绩往往较差,比如三大球不如别的项目,三大球内部,足球也最弱。活脱脱一个“单人是龙、三人成虫”的魔咒。
其三,年龄越小,成绩越好,反之,越差。就中国男足而言,国少队(U17国家队)强于国青队(U20国家队),国青队强于国奥队(U23国家队),国奥队强于国家队。国少队曾获世少赛两次8强、四次16强、亚少赛两次冠军、三次季军;国青队曾获世青赛一次8强、三次16强、亚青赛一次冠军、三次亚军、一次季军;国奥队1988年汉城奥运会历史上首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以非东道主身份杀入奥运会决赛圈,虽然最终三战一球未进,但那也是中国足球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冲出亚洲”;国家队则是2002年韩日世界杯历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入决赛圈,但那次是因为韩日以东道主身份直接晋级而少了两大劲敌。典型的“伤仲永”式足球生态环境,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天赋异禀的追风少年在足球的大染缸中,渐行渐远,最终泯然众人矣,甚至迷失初心,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像极了,我们拿各种奥赛大奖就如同砍瓜切菜般容易,而拿诺贝尔奖就难于登天了。
三条规律在历史长河中交汇,交点就是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其表现、其战绩已无需赘言,只能说是国人心中永远的痛。不可思议的是,这支球队却始建于1924年。一百年的历史,给出了《天津青年》奥运三问的答案,却回答不了中国足球的敢问路在何方。一百年的屡战屡败,一百年的翘首以盼,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落差,令无数同仁心心念念、魂牵梦萦,剪不断,理还乱……
二、 足球为什么这么弱
1. 技战术能力层面
基本功的欠缺是国足多年来的一大顽疾。足球基本功,是足球技战术的基石,是最容易解决、但偏偏多年来迟迟解决不了的问题。其无非就是传接、盘带、突射,并没有多么高深,多么玄妙,多少神秘,完全可以通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苦训练而得到,与世界强队相比,即使有差距,也不应该在基本功上,即使基本功有差距,差距也不应该有多大。天赋决定上限,但努力决定下限,何况我们的天赋未必就差,当年鲁尼曾评价董方卓的天赋完全可以抗衡C罗。天赋给了小罗辉煌绚烂的巅峰,却如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长期的刻苦训练和高度自律,则给了C罗超长的职业生涯和巅峰期。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原本就难说的紧。竞技体育,短期来看,天赋更重要,但如果把职业生涯拉长至二十年,恐怕努力就更为关键了。别人家的球员可以把几十米外高速飞来的球很丝滑地停在脚下,就像粘住了一样,我们家的大爷们同样的球,一停就是几米开外,这是要打算停给几秒后的自已吗,自已貌似又撵不上。停球十米外,射门*飞机打**,传球传空气,这些最基本的怎么多少年来就一直悬而未决呢。
除了基本技术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体能。往往关键比赛到了最后的僵持阶段,靠的就是意志和体能,而非技术和战术了,就像战争打到最后,高科技和*弹子**都拼光了,剩下的就是斗志和勇气了。无可否认,2002韩日世界杯的那届国家队是有运气的成分,但是那届国家队的实力和斗志也是后来的国家队所不能相比的,单看那一身腹肌和腱子肉,便足以妙杀其后辈们的“娘子军”了。那次,对阵“3R+双卡”天团配置的巴西队,从局部区域和单兵对抗来看,并不落下风,尤其是右后卫、后腰、中后卫这几个点。近邻韩国,经常在国际大赛中把欧洲强队给跑到腿抽筋,这是多么可怕的体能啊。难怪韩日经常在国际比赛中爆冷,爆冷次数多了,就渐渐不再是黑马了,跻身世界强队了,跟我们早已不在一个圈里了。
基本功,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无它。
2. 职业联赛层面
中国足球职业联赛始于1994年,由甲A、甲B、乙级联赛组成,2004年改为由超级、甲级、乙级和业余(丙级)联赛组成。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已经建立了完备的赛程赛制体系和完整的足球生态产业链。单从联赛体系、足球生态、外援外教、商业模式来看,与欧洲五大联赛已基本接轨,差别不是很大。
但是与五大联赛的节奏紧张、竞争激烈、强队众多相比,中超联赛的竞技水平和联赛质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究其原因,有以下几点。
历史底蕴不足。与欧洲足球职业联赛上百年的发展历史相比,中国足球职业联赛三十年的历史就太短暂了,如此短的时间里,建立起现代足球职业联赛的框架已属不易,再想积累深厚的足球底蕴与足球文化,是不太现实的。
联赛风气不正。中国足球职业联赛自建立伊始就与假球、*球赌**、黑哨、涉黑、违禁药物等负面事物纠结在一起,整个联赛环境乌烟瘴气。各级官员想的是乌纱顶戴、锦绣前程,俱乐部想的是财源滚滚、金银满仓,球员想的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当然,这些追求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错。遗憾的是,在追求的过程中,不是通过夯实基础、修炼内功、提高水平这些阳关大道来取得,而是通过蝇营狗苟、坑蒙拐骗、弄虚作假这些羊肠小道来实现。足协作为管理机构,自身就一直不干净,又如何能期望其激浊扬清、澄清玉宇呢?历史上曾多次进行过大力度的“足球反腐”,但并未能真正重塑联赛氛围、扭转足球风气。或许,中国足球风清气正之日,方为“冲出亚洲”之时。
多点纯粹,少点油腻,多点本真,少点套路,多点初心,少点虚烧。
全国人民真正想看到的是一个拼搏向上、精彩纷呈、胜负难料的体育竞技场,而不是一个被事先设计好、算计好、按剧本表演的绿茵名利场。
行政干预较多。足协本应是一个独立发展、独立管理、独立监督的单项体育协会、体育类社团法人。国际足联很英明,有各国政府不得干涉足球的规定;中国足球很聪明,体育总局足球运动管理中心换个马甲,于是便成了中国足协。于是乎,中国足球先天注定就少不了被行政干预的命运。近二十年来,足球官员走马灯似的频繁换将,也就导致了中国足球的发展战略呈现碎片化、割裂式、不成体系、缺乏连续性稳定性基础性的症状。宏观战略的飘忽不定、足球官员的频繁更迭、社会经济的高速增长让中国足球懵圈了、迷失了,找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清未来的路,只能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中豪赌着眼前的成败得失、功名利䘵。
繁华落尽,回归本真,潜心运营,无它。
3. 人才梯队层面
中国足球土壤贫瘠。中国虽为人口大国,但却并非足球人口大国,看似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实则群众基础并不雄厚,热爱足球、从事足球的人看似挺多,那是沾了人口基数庞大的光了,其实比例很低的。五星巴西,2亿人口,29000家注册足球俱乐部,注册球员1200万;德国人口8000万,26000家注册足球俱乐部,注册球员约627万;近邻日本,人口1.2亿,注册俱乐部1000家,注册球员约480万;中国人口14亿,注册球员5万左右,职业球员千人左右,俱乐部100家左右,远不及欧洲和南美足球强国,甚至和近邻日韩相比也差距很大。没有肥沃的土壤,何来参天的大树?
缺乏正规科学的系统训练。除中超、中甲、中乙的几十支球队外,其他就没有多少人接受过正规、科学、系统的足球训练,更是无法接触到、感受到竞技足球。我们接触正规训练的人数恐怕不到日本的十分之一,更别说与巴西、阿根廷和德国相比了。虽然民间踢球、爱球的大有人在,但大众足球和竞技足球、民间足球和职业足球之间,毕竟存在的巨大的差别。没有广泛普及的、正规科学的足球系统训练,何来强大的技战术能力?
缺乏多层次、高质量、竞赛型成长环境。欧洲青少年球员每周踢几场高水平比赛为常态,通过大量的比赛,在对抗中去磨砺技战术能力。日本高中足球比赛,十几岁的少年,在全国直播的竞技场、数万观众的欢呼声中,去参与、去感受、去对抗、去拼搏,这种体验是国内青少年球员一辈子都体验不到的。我们的球员是训练出来的,而不是在比赛中实战出来的。国内青少年球员能够参加的正式比赛和高水平比赛本就很少,大型赛事就更别提了。竞技足球、职业足球中,球员的能力水平最终是要放到快节奏、高对抗、大烈度的实战环境中去验证、去发挥的。缺少这种长期的高水平比赛的磨砺,到了真正的大场面很容易水土不服、无所适从的,平常训练中的基本功发挥出来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没有完整的、严密的、系统的、高质量的竞赛体系和实战型成长环境,何来真正的足球人才?
梯队结构不合理。从“丙级-中乙-中甲-中超”之间这个段是有着梯队结构和人才输送通道的,但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个段的人才梯队和输送通道是缺失的,没有形成自下而上的、金字塔式的人才梯队结构和庞大的后备人才库。没有合理的梯队结构和庞大的人才储备,何来长远的兴盛与强大呢?
球员发展通道阻塞。两年前一位从西班牙皇马俱乐部不远万里来四川大凉山一所学校支教的足球教练哈维,在和一位日本纪录片导演竹内亮交流过程中,说了一句极其扎心的话:“足球在中国如果你没有钱的话根本就踢不了”。足球渐渐地成为一些业内大佬和其背后的利益集团高位淘金敛财、利用掌握的足球关键资源寻租变现的方式和载体。一个本该没有过高门槛的体育运动项目,逐渐演化出了特定的阶层与圈子,成了有钱人的游戏,并与大众足球渐行渐远。一个没有大众基层的、只在特定阶层圈子里繁衍生息的足球生态,怎么可能孕育出优良的足球基因呢,又怎么可能出现足球运动的生机盎然、百花争艳呢?何况在国内,培养一个足球人才的高昂费用,原本就不是大多数普通家庭所能承受的,还要拿出更多的钱去铺一些别的、本该不必的路。
当中国足球从底层努力、拼搏向上的通道被渐渐关闭的时候,我们还有明天吗?!
高筑墙,广积粮,卧薪尝胆,无它。
4. 足球文化层面
严格来说,其实中国是没有足球文化的。理由如下:
传统文化与现代足球文化存在冲突。五千年的传统文化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含蓄内敛”和“温良恭俭让”,这与现代足球所推崇的张扬个性、愉悦身心、宣泄情感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哲学观点相去甚远,且相互排斥。如何在两者中间已取得平衡与中和,怕是中国足球文化不得不经历的破立之路。但现代足球所宣扬的公平、公正、拼搏、向上的精神,却与传统文化不谋而合。或许,真正优秀的文化,其底层应该都是相通的,最终都是殊途同归的。
没有星火燎原的草根足球,没有生机勃勃的大众足球,没有如火如荼的民间足球,就不能成其为足球文化。少了大众的参与,文化便失去了意义,就像巴西足球少了街头足球、日本足球少了校园足球,足球便失去灵魂。幸好,在中国足球江河日下、萎靡不振的当下,贵州黔东南一个叫榕江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叫“村超”的事物,热血沸腾,盛况空前,仿佛无尽夜空中的一点星火。
没有悠久的足球历史和底蕴积累,就不能成其为足球文化。虽然足球起源于中国古代的“蹴鞠”,但那只是官宦阶级的娱乐游戏而已,没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并未形成整套的足球文化。而现代足球经过一百七十多年的发展,已经在世界各地开支散叶、落地生根,并与各个地方的人民生活、历史文化、社会意识交相融合,并形成了虽同宗同源却又独具个性的足球文化,如西班牙的开放、意大利的保守、德意志的铁血、法兰西的全能、巴西的艺术、阿根廷的华丽、日本的拼搏、韩国的坚韧。而中国足球呢,有啥呢?抓耳挠腮,却始终想不出来。
没有球迷和球队之间的血肉亲情,便不能成其为足球文化。英国足球的职业化更早,商业化程度更高,但并不影响曼联、曼城、利物浦、阿森纳、切尔西等球队拥有着各自大量的死忠和铁粉,这种强烈地域观念的崇拜,是长期的历史淀积,是几代人的传承,其中融入了无比深厚的感情。
没有深刻的足球理解和足球哲学,便不能成其为足球文化。足球是一项最复杂的集体运动,需要系统论的理论与理念,需要有广阔的视野、精准的判断、巧妙的脚法、无私的配合、勇猛的作风和顽强的斗志;足球是体力与智力高度结合的运动,需要极高的智商和情商,是谓球商;足球包含深奥的哲学,需要深刻透彻的思维方式,克鲁伊夫有句名言:“足球是一项简单的运动,但难的是踢出简单的足球”,除了简单与复杂,他还论述了足球场上的快与慢、相对速度与绝对速度、简洁与控制、整体联动与个人能力等一系列辩证关系;足球的战略与战术精妙多变,需要有长期、专业、系统的统计和研究。
十年板凳冷,十年寒窗寂,十年面壁苦,无它。
5. 教育体系层面
足球说到底,其实是个教育问题。
做个大胆的假设,把足球列入高考必考科目,情况会是个什么样呢?不过,也难说。曾见网络报道某地中考足球考试满分视频,一眼镜男生带球绕杆最后完成射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体态妖娆、身姿婀娜,完全没有足球应有的阳刚和英气。所有的动作和姿态,没有一点的多余,完全是为了拿分,得了满分,却没了灵魂。令人哭笑不得,悲哉!
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及分布不均衡,加上中国式“望子成龙”的过度期望,造成中国家长普遍性焦虑和恐慌,于是造成原本只是高中阶段“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争延伸到“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全阶段和“学生-学校-教师-官员-家长-社会”全链条的全面竞争和高度内卷,直接拉动了校外辅导经济和学区房的畸形发展和非正常繁荣,将中国教育送上“书包赶上体重”、“资料超过身高”、“小学一半以上的近视率”、“赶场式的辅导班”、“两头不见太阳的作息”、“被淹没的题海”、“永远生病的体育老师”的特色发展之路。这还是教育本来的模样吗?在这种模式下,学生的课外活动时间和体育运动时间被严重压缩,更别提足球了。新近出现的“圈养模式”(课间十分钟被严重占用和挤压)和“脆皮现象”(林妹妹似的弱不禁风)更是将这种现状推到了极致。学生的身体素质和健康状况严重堪忧。
从《周礼》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到蔡元培“五育并重”的教育主张,从毛主席德智体“三育”教育方针到素质教育的“德智体美”方针,从“立德树人”到“德智体美劳”五育并重的教育方针,从古至今,我们历来不缺全面、系统的教育理念,遗憾的是,在实践中,往往跑偏。
足球需要教育的支撑,也是教育的重要手段,教育跑偏的时候,足球不在阴沟里翻着才怪呢,有了体育(含足球)的参与,教育才会有阳刚之气、力量之美。“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足球要从娃娃抓起”的口号依旧在墙上挂着,或许,长久以来就没有真正地走进校园,走到孩子们身边。
足球,不仅仅是足球,这根本就是个教育问题!
当每个孩子都能充分享受快乐童年、快乐学习、快乐足球的时候,出不出线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了。
学习快乐,足球欢乐,成长可乐,无它。
6. 综合国力层面
经过四十多年来的飞速发展,我们的综合国力已跃居世界第二,体育实力也跃居世界第二。在跳水、体操、举重、射击等非商业化或难商业化的项目上,我们依靠*国体举**制,都取得了优秀成绩,但在商业化程度最高的三大球(足球、篮球、排球)上,却迟迟难以尽如人意,尤其是足球。
我们是经济大国,但并非经济强国;我们是人口大国,并非人口强国;我们是体育大国,并非体育强国。“大”是指整体,是18万亿美元的GDP总量,位居世界第二;“强”是指平均,是1.25万美元的人均GDP,位居世界第67位。而FIFA(国际足联)的最新排名,中国是第79位,与人均GDP的排名基本吻合。
世界足球强国的足球均与其GDP有关联,但更与人均GDP强相关。美国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7、11,德国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20、16,英国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22、4,法国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23、2,意大利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30、9,西班牙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36、8,英法德意西五国因其欧洲五大联赛加持,其FIFA排名均高于其人均GDP排名。印度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139、102。日本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31、18,韩国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33、24,荷兰的人均GDP排名与FIFA排名分别是11、7。
当然像巴西、阿根廷这类足球文化已深入到骨髓和基因的国家是例外的,其两项指标排名分别为80、3和64、1,其足球水平远高于其经济发展水平和富强程度。
因而,人均GDP指标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影响着、决定着世界各国的足球水平。
想起了司马迁在《史记·管晏列传》里一句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没有经济发展作基础的体育,没有富强文明作基石的足球,永远只是空中楼阁,永远只是海市蜃楼,永远只是镜花水月……
67和79,虽然感情上不好接受,但这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本来还以为是个好学生呢,结果却是差生。其实并非差,而是四十年来的高速发展和沧桑巨变,让我们变得迷离了,虚火旺盛了。历史自信,文化自信,是要基于清醒、准确、全面的自我认知,而非盲目。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中国人均GDP,奔跑吧,中国足球,奔跑吧。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无它!
三、 敢问足球路在何方
1、提升综合国力
当前18万亿美元GDP,世界第二,1.25万美元人均GDP,居第67位。
预计,2035年GDP达到35万亿美元,超越美国,世界第一,人均2.3万美元,进全球前50;2050年GDP达到70万亿美元,人均5万美元,进全球前20。乐观估计,届时中国足球FIFA排名大约在30左右。
就像没有强大的国力则无法支撑航母舰队一样,没有富足的生活谁还有心思去踢球呢。只有强大的综合国力,才能支撑遍地开花、随处可见、普惠大众的足球场馆、场地、训练设施、器材等足球基础设施建设和各层级各阶段足球比赛生态体系建设。
这是中国足球的必经之路,也是根本之道,急不得。
2、改善教育现状
依托起来越强大的综合国力,增加优质教育资源的供给并均衡分布,改变以“高考”为目标的单极教育模式,形成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特长教育(音乐、美术、体育等)并存并重且各有发展潜力、成长通道的教育体系,缓解当前教育中普遍存在焦虑心态和过度内卷的竞争压力。如此,才能有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教室,走上操场,增加体育锻炼时间,参加足球运动。
事实上是,从小学到高中阶段的学生体育锻炼的时间少得可怜。虽然“每天参加不少于一小时体育锻炼”已写进法律条文了,但实际执行中仍大打折扣。没有足够的体育锻炼时间,如何改善学生“肥胖”、“近视”、“脆皮”的健康状况?没有足够的足球运动时间,有足球天赋的孩子如何会有展现的机会?
每个阶段的体育课都必须“开足开齐”,不再被占用,每个学校的体育老师都能按时上岗,不再“生病”,每个项目的体育运动都应该全面开展,定期开展综合性运动会和组织各种单项比赛,鼓励公共体育场地设施免费向学校开放使用并为举办运动会提供服务保障,体育场地、设施、器材定期进行检查、维护并适时更新。
这是中国足球的万水之源、千木之本,省不得。
3、孕育足球文化
没有文化的足球是没有灵魂的运动项目,是不可能强大的,即使强大,也是昙花一现,不能保持长久的强大和兴盛的。从日本的《足球小将》和高中联赛就反映出其已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了特有的足球文化,而这种文化又反过来滋润着日本足球持续成长。
从时间来看,足球文化的形成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持续积累,积水成渊,聚沙成塔。
从空间来看,足球文化的形成需要各区域、各阶层的广泛参与,投鞭断流,集腋成裘。
从厚度来看,足球文化的形成需要整链条、多层次、成体系、全生态的各种要素,相互反应、发酵、融合、沉淀,最后形成独特风味。
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去推动、去构建足球生态,从而孕育足球文化,但文化的东西往往不能刻意为之。
这是中国足球的现状与短板,缺的,但又,缺不得。
4、建设人才梯队
小学至大学阶段的校园足球联赛为非商业化、非职业化联赛,由政府机构进行主导和组织,形成常态化的竞赛体系,从而为足球人才提供发现、发展、展现、成长的竞技型环境和舞台,最终形成基础扎实、数量众多的青少年足球人才梯队。
鼓励大量中小型足球俱乐部的发展,以商业化的形式推进基层足球的培训与发展,与体制内足校形成互补,并相互竞争,相互促进。
鼓励和引导民间足球、草根足球的发展,为中国足球的发展补充新的血液、新的养分、新的内涵,并吸纳优秀的民间足球人才向职业化方向发展。
丙级到中超阶段为商业化、职业化联赛,由职业联盟进行主导和组织,足协主要负责大政方针、基础设施、生态环境和赛风赛纪的管理,日常运作和基础管理上不宜过多地干涉职业联盟和俱乐部。
同时,人才梯队的建设除了球员以外,还包含教练员、裁判员。教练员的执教水平和专业能力直接影响到球员的训练水平和临场表现,裁判员的判罚水平和控场能力直接决定了比赛的公平公正和观赏程度,而当前中国足球教练员和裁判员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容乐观。
此外,俱乐部的运营管理者、营养师、体能师、医护师、翻译官、后勤员等也应该纳入到人才梯队建设中来,高水平的职业联赛少不了这些高水平、高质量、专业化的非直接岗位人才。基层足球更是需要大量的这类专业化的岗位人才。而这些人才,之前往往是被忽视的。
这是中国足球的希望所在,未来所在,少不得。
5、净化联赛环境
优秀的职业联赛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充分、良性的竞争,包括同位置球员的竞争(主力与替补的竞争)、俱乐部(球队)的竞争。只有保持足够的竞争,才能使球员和球队时刻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充分的危机意识和强烈的拼搏精神。五大联赛快节奏、高对抗、大烈度、精彩纷呈的联赛质量就得益于其充分的来自无数球星的竞争、众多豪门的竞争、同城德比竞争、国家德比竞争。就像梅西与C罗的双雄争霸,克鲁伊夫与贝肯鲍尔的绝代双骄,荷兰三剑客与德国三驾马车的盛世年华,小罗单挑银河战舰、任意球打穿史上最贵人墙,英超曼联VS曼城、意甲AC米兰VS国际米兰、西甲皇家马德里VS马德里竞技、德甲多特蒙德vs沙尔克04等同城德比,西班牙巴塞罗那vs皇家马德里、英国曼联vs利物浦、意大利尤文图斯vsAC米兰、法国巴黎圣日耳曼vs马赛、德国拜仁慕尼黑vs多特蒙德等众多的国家德比之战,这些都在增加了比赛的精彩程度的同时,也给赛场内外增加了很多看点和谈资。
二是公平公正、风清气正的联赛环境。竞技体育的一大魅力就是公平公正的比赛、拼搏向上的精神、玄妙莫测的结果。当比赛的结果按照既定的剧本、朝着设计的方向、瞄着特定的目标演绎的时候,还有谁会寸土不让、每球必争呢,试问,还有谁?!中超联赛乌烟瘴气的环境,让原本就不高的联赛质量更是大打折扣。当球员、教练、裁判、俱乐部管理者们都把心思放在足球以外的因素的时候,难怪白斩鸡、海参队们在国内赛场呼风唤雨、兴妖作怪,出了国门,便萎靡不振、落花流水。非公平的联赛环境,只会让联赛的节奏放缓、强度减弱、质量下降,球员的竞技水平不升反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天赋球员进入职业联赛后会泯然众人的原因,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足球“年龄越大成绩越差”的原因。不砸烂这个大染缸,出来的全是乌鸦。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愿这一天早日到来。
这是中国足球的八卦丹炉、淬炼道场,虎不得。
6、夯实竞技基本功
足球是力与美的结合,其技术、战术体系庞大而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先不必说大罗的钟摆过人、内马尔的彩虹过人、小罗的牛尾巴过人,也不必说贝克汉姆的贝氏弧线和圆月弯刀、齐达内的马赛回旋和天外飞仙,更不必说范巴斯滕的零度角凌空破门、伊基塔的蝎子摆尾、马特乌斯的极限重炮、卡洛斯的无解曲线、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和世纪过人,单单一个最简单的停球,就差出了十万八千里。别人家的停球是10厘米之内,我们的停球是10米开外,计量单位不同。
那些如烟花般绚烂多姿的技术动作,那些如精密仪器般严丝合缝的战术配合,都是由最基本的传、接、盘、带、突、射组合而成。只是人家已练至化境,可以随心所欲、随意组合了,而我们还停留在接(停球)都接不好的阶段。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国家队34任主教练中11位外国主教练(其中还不乏天价的世界顶级教练)仍然带不出来成绩的原因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行行好,放过这些个外籍教练吧,别坏了人家在圈里的名声。
大道至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大象无形,把简单的东西练到极致,自然也就成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职业球员的标配是“腹肌+腱子肉”,而不是“大肚腩+五花肉”。学学韩国吧,踢不过你,但我可以把你跑到腿抽筋。体能这东西,又不是啥高深玩意,完全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素养,一种信念。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是中国足球的可悲之处、可恨之处,气不得。
人生有很多美好之处,不仅足球。
可以沉浸,不必沉溺;
可以如痴,不必如醉;
可以执着,不必执念。
《儒林外史》都说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就三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