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望着窗外*退倒**的陌生风景,安静的侧脸除去憔悴就是平日里自己最熟悉的优雅了。 安生看着妻子出神,脑中不时浮现前几天的情景,她散乱着头发狰狞着面孔大力推开自己,在医院里发疯。
几个男医生费尽周折给她做手术,她牙齿咬的咯咯响,眼睛里尽是要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绝望,听不进任何安抚,像一个突然发狂的野兽,直到一支镇定剂让她安静地睡去,她的拳头都不曾松开。 那天的安生像一个丢了心爱礼物的孩子,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哭了一宿,他不想停止哭泣,因为他哭的时候耳边就会传来一个婴儿稚嫩而熟悉的哭声,他迷恋着那个哭声。 是的,他丢了心爱的礼物,就是他的儿子,八个月的丁丁,雪白的皮肤,软软的肉肉。此刻,丁丁就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安生没有一丝勇气去看他一眼,任他小小的身体孤单地湮没在这漆黑冰冷的夜里。 妻子突然哭了,泪水顺着苍白脸颊自然地滑落,她好像没有感觉到,安生轻轻地抱着她,为她擦去了眼泪,不一会她闭上了眼睛,仿佛睡去了。 安生望着远处的山出神,他的下巴摩挲着琉璃柔柔软软的头发,窗外的景致很美,他希望车子不要停,一直这样走下去,任时光从眼前明目张胆地逃走,就这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随着车身摇晃,到老到死。 但车子总会停,在一个陌生的古城,夫妻俩下了车。 夕阳下,妻子仰起憔悴的脸对他微笑了一下,他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被风偷偷吹落了。 古城小巷,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希望也是另一个开始。 天刚擦黑,夫妻俩收拾好房间,想出去吃点东西,却惊讶地发现古城里早已没了人影,除了路灯之外,只有寥寥几个亮着灯的窗户,像几只外地来的好奇的眼睛,瞅着空旷街道上陌生的两个人,所有饭馆都关门了,连便利店都没有开的。 “琉璃,我们回去吧,都关门了。”安生小声说。 “都出来了,我们四处逛逛,好不好?”琉璃眼睛里闪着光,自从孩子没了后,安生第一次看见妻子脸上有了正常的表情。 “行,依你。”安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小巷里很安静,像是一座死城,两人手牵手向前走着,像是误入了别人的世界,虽然每一步都尽可能轻轻的,但是脚步声还是响亮地回荡在每个角落。 渐渐地出了城,远处小山坡上几个男人在挥舞铁锹埋着什么东西,埋完之后就往向城内走来,远远地听见说: “今天埋得深一些,明晚就不用干活了。” “就该挖口井,扔些石头死死压住。” 看到安生跟琉璃,几个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两人。 “两位,天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别在外面瞎逛。”一个大胡子的男人抖抖胡须,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为什么呀?”琉璃抢先问。 “哼,小心被不干净的东西把你的魂儿勾走。”说完几个人就走远了,安生看见几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条红色腰带,在夜里十分显眼。 “琉璃,我们也回去吧,你也累了。” “也好。” 两人往回走了两步,琉璃突然不走了,她看着安生说“我想去那个小山坡上看看,好不好?” 安生看了看小山坡,被埋东西的地方稍稍鼓起,好像那里藏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心仿佛被这个安静的夜一点点剥开,诉说着自己的渴望,但是那一根根红色的腰带像一个个红灯,告诉自己不能过去。 “琉璃,今天有点晚了,我们明天早上来,一起床就过来好吗?” 琉璃没有再争取,她一点都不任性,总是那么乖。 夜色渐深,琉璃因为吃过药所以睡得很熟,安生却是辗转难眠,丁丁的笑脸不断浮现,耳边时不时传来他稚嫩的笑声,就像他还在身边,但是清醒的安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思念太过深切了。 巷子深处传来第一声鸡叫的时候,琉璃就醒来了,她迅速起身,推了推安生的肩膀,安生看看表,四点了,心里想,既然鸡都叫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定也不会有了。 天还没亮,四处黑乎乎的,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昨晚的小山坡,看着稍稍鼓起的地方,两颗心一阵狂跳,牵着的手不由得紧紧相握。 “安生,我昨晚梦见丁丁了,他一会哭一会笑的。” “嗯,我也梦见他了。” 短暂地交流了几句,两人就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开始挖土了,静静的天地之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和挖土的声音,可是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不时有凉风吹过。
像是一只大手轻拂过脊背,安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看着一抔一抔的土,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丁丁,于是背过身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 琉璃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挖土,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出了血也毫无知觉,像极了医院里的那个发疯的女人。 “宝宝,宝宝,不哭不哭,妈妈来了。”琉璃突然温柔地说着,挖土的动作也开始加快。 安生停止哭泣,转头一看,眼前的土里出现了一条肉肉的腿,脚趾头上全是泥,琉璃三下两下的猛刨之下,一个孩子出现在了眼前。 “琉璃,这孩子… …”安生试图阻止琉璃,或许是谁家的孩子不幸早逝,埋在了这里,琉璃眼疾手快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盯着安生。 “我的孩子,你别碰他。”琉璃显得很是紧张。 安生正在想怎么安抚琉璃,然后把孩子重新埋回去的时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安生正在想怎么安抚琉璃,然后把孩子重新埋回去的时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孩子伸了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嘴巴咕哝了几下,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天快亮了,安生隐约觉得这对这个小巷来说可能是件大事,所以决定趁大家醒来之前赶紧离开,他脱了自己的衬衫裹住孩子,两人踏着清晨的露水,匆匆回到旅店。 孩子安静地睡着了,琉璃的眼睛里尽是慈爱跟满足,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安生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孩子的疑问,但他还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均匀的呼吸,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中午吃过饭,孩子也醒了,睁着大眼睛望着陌生的夫妻俩,咧嘴笑了,琉璃很自然地抱起孩子准备喂奶,安生想要阻止,但他不忍心伤害琉璃,任她去了。 一天很快过去了,安生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傍晚时分,他们早早吃了饭,天刚擦黑,安静的巷子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安生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哭声,稚嫩的嗓音刺破了小巷的宁静,但是并没有让死寂的空气活起来,反而又添了一丝凉意,令人毛骨悚然。 不管琉璃怎么哄,孩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止不住地哭喊,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情急之下,琉璃拿起被子,整个地蒙住了孩子,哭声变成了呜咽,不一会就没声了。 “咣咣咣”响起了敲门声,安生过去打开门。 “这里有个孩子。”是昨天的大胡子,安生注意到他腰间的红腰带。 “没有。”安生斩钉截铁。 “哥,这个人昨晚见过。”后面一个瘦一点的男人说。 “你快把孩子交出来,我告诉你,这孩子你养不得,小心惹祸上身。”大胡子在安生耳边轻而快速地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安生躲闪着他的目光。 “你要想养他,好,今晚别让我听见孩子哭,明天一早,你们就给我离开,永远别回来了。”大胡子深深地看了安生一眼,转身走了。 安生愣了半天,回到屋内,琉璃还拿着被子死死地蒙着孩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安生走到琉璃面前小声说“孩子呢?孩子。” 琉璃猛地惊醒,掀起被子一看,孩子的脸憋成了紫黑色,已经没气了。 安生心里咯噔一下,琉璃却抱起孩子再也不撒手了,汗水顺着安生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滴落,他觉得或许孩子还没有死,应该及时抢救,他凑近琉璃,轻轻地说:“我们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你看孩子脸都紫了。” 琉璃一听,更加紧张地搂着孩子“不要不要,我们不要去医院,会害死他的,会害死他的。”她一边说一边躲,最后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安生心里也很惧怕带孩子去医院那个地方,毕竟丁丁就死在医院里啊,他走过去,轻轻揉揉琉璃的头发说:“琉璃,我们不去医院,我们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我们一起把孩子养大。” 琉璃谨慎地点点头,打量着安生,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躺在边上哼起了摇篮曲,不一会,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安生转过身,看着妻子平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脸色紫黑的孩子,用手摸摸,浑身冰冷,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他已经死了,安生想趁机把他扔了,掀开被子,看到孩子小脚丫上的泥土,他突然心生侥幸,既然这孩子埋在土里一夜都没有死,那被被子蒙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死吧。 琉璃经不起刺激了,而自己更经不起折腾,丁丁的死已经给两人造成不小的打击,他多么想丁丁还活着。 不知不觉自己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有蓝天,有草地,有花儿,有小鸟,有孩子的笑声,一切安静祥和,没有压力,好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觉了。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他,琉璃抱着孩子去开门,安生的心突然间揪紧了,那人没有理会琉璃跟孩子,径直走了进来,问了声好就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安生两眼。 安生赶紧起身去看孩子,孩子在琉璃的怀里咯咯笑呢,脸也不发紫了,身上也被琉璃洗的干干净净的,越看越像丁丁。 “琉璃,我们收拾东西走吧,不然天晚了,那些人又来抢孩子了。”安生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还是坐着来时的那辆汽车,心情却截然不同,两人心里都是雀跃的,一路上逗着孩子,像是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之后,开心轻松的日子又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安生看着闭着眼睛的孩子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他总是时不时探探孩子的鼻息,确认孩子还活着。 夫妻俩在一个小村庄下了车,这个村庄风景秀丽,很适合居住,两人都厌倦了城市的生活,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把孩子养大。 琉璃总是叫孩子丁丁,安生开始心里很不舒服,但时间长了,也就随她去了,这孩子什么都好,总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哭泣,怎么哄都哄不下,让人不得安宁,安生为此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每天都顶着两个黑眼圈,人也瘦了很多。 天气越来越热,慢慢进入了夏天,安生总是感觉自己力不从心,妻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气神儿,白天晚上不睡觉也不见她疲惫,早上吃过饭,趁着妻子看着孩子的空挡,安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燥热中的空气像是瘦身了一般,无论怎么吸气都觉得憋得慌,他索性就把嘴巴张开了,轻轻的鼾声从嘴巴里逃出来。 天突然就黑了,空气里飘满了烟尘,四周都是树,安生摸不清方向,看见前方不远处浓烟滚滚,好像还听到了笑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哼了一声,才发现琉璃正在地上刨土,满手满脸都是泥,安生看不清楚她在刨什么,于是蹲了下去。
琉璃笑了一声,从土里拽出一个脚丫,孩子的脚丫,她使劲一扯,一个孩子整个就出来了,那孩子浑身长满黑斑,散发出剧烈的尸臭,却睁大眼睛,吮着手指头对他笑。 琉璃把孩子扔到一边继续刨土,不一会,她就像刨萝卜一样,又拽出一条腿,又一个孩子被她拽出来了。 安生心里很着急,连忙去阻止她,谁知道她又拽出一只,扔到安生的手中,那孩子长得跟丁丁一模一样,他笑着用手摸摸安生的脸颊,冰冰凉凉,黏黏腻腻,不知从哪里发出了稚嫩的声音“爸爸,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呀爸爸,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呀” 安生一个激灵就醒了,屋外的太阳毒毒地晒着大地,墙上的温度计显示三十二度,而安生却直冒冷汗,感觉周围的空气冰凉刺骨。 好大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准备去卧室看孩子,走到卧室门口,听见屋子里妻子跟孩子的笑声,心里不免畅快了好多。 刚想推门却停了下来,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透过门缝,妻子背对着自己坐着,视线从她的胳膊下穿过,落在孩子的一只脚上,他不禁想起了孩子的来历,心里凉凉的,嗅着味道走进卧室,妻子正在“丁丁,丁丁”地唤着,安生心里十分别扭,越靠近孩子,那个味道越浓。 那孩子看见他就诡异地笑了,张开手臂要抱抱,安生不自然地笑笑,伸手去抱,孩子嘴巴里突然说了一句“爸爸!”安生笑容一僵,心里一沉。 妻子却在一旁欢呼了起来“好丁丁,好宝贝,你终于会叫爸爸了,妈妈教了你一上午你就会叫了,真棒。”随即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把孩子抱了过去“看你爸爸都高兴傻了,真是妈妈的好宝贝,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给妈妈听,爸~爸。”“爸爸!”孩子乖乖地又叫了一声。 安生亲了亲孩子的脸颊,还是觉得那个味道很浓,于是叫妻子出去给孩子洗洗澡,而他自己又把卧室里所有用过的东西拿出去洗了一遍,又把卧室彻底打扫了一下,才算放心。 夏天很快过去,尽管安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洗,但家里总是有那种味道。 秋雨过后,安生又抱了一堆衣服在外面拼命搓洗,远远看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路过,那女人是他们家的邻居,虽说是邻居,住的也有一大段距离,那小孩子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跑得很轻快了。 “安生大哥,又在洗衣服呢?” “对,洗洗干净,没味道,这个……是你家的老大?” “不是,老二,这段时间忙,我妈帮忙带了几个月,你刚来的时候见过他,说他跟你家孩子一般大呢,你家孩子一定也有这么大了,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子。” “是,小孩子会跑了就不省劲儿了。”安生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都会跑了,算来也有一岁半了,可是丁丁怎么就不见长呢? 洗完衣服回到家里,看见丁丁还是抱来的样子,只会躺在床上咯咯笑,别说跑了,连爬都不会,安生越看越奇怪,这孩子不会得了什么病了吧 “琉璃,邻居家的老二都会跑了,咱们丁丁怎么就不见长呢?”安生边做饭边说。 “咱们丁丁只是长得慢而已,小孩子长得慢就长得瓷实,不容易生病。” “那也不能太慢了吧,我见附近有个庙,要不我去烧个香吧?” “也行,只要不去医院,去哪都行,我谁都信。”琉璃看着安生,眼神笃定,好像医院是一个专门让人丧命的地方。 傍晚时分,安生一家正准备吃饭,响起了敲门声。 是邻居家的女人,她看了看屋子里问“安生大哥,你家有电视机吗?” “没有。”安生尴尬地挠挠头,看了看妻子跟孩子,生怕邻居家女人看出来孩子一点都没长大的奇怪现象。 “哦,那你来我家一下吧,有点事跟你说。”那女人仿佛很着急,没有发现孩子的事情,安生正想跟妻子打个招呼就走,那女人却先走了,安生跟妻子笑了一下,妻子理解地笑笑,他就出去了。 “安生大哥,需不需要锁门啊?”邻居女人问。 “不需要,不需要,一会儿就回来了。”安生回答着,心想妻子跟孩子还在家为什么要锁门呢?难道这个村子里贼很多吗? 到了邻居家,男主人起来给安生端上了茶水。 “安生,坐下,喝茶。” “你太客气了。”安生很不自然地坐在了一旁。 “离开家挺久的吧,看你瘦的。”男人仔细打量着安生。 “嗯,快一年了。”安生被看的心里发毛,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安生的老家的一些情况。 电视里跳出一则寻人启示,男人停下正在说的话,让安生仔细看电视里的寻人启示,说是滚动*放播**了一天了。 “是这个叔叔,那照片上。”老二稚嫩的声音传来。 安生仔细看了看寻人启示,确实是找自己的,看着看着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的眼圈红了。 “出门在外,还是要跟父母说说,不然老人家多担心啊。”女人的眼圈也红了。 “嗯,谢谢你们,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给他们打电话去,回去就打,那我先回去了,谢谢,真是谢谢了。” 安生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家的,他有点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了,难道没有告诉父母吗?自己大概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他越想就越觉得那个寻人启示里说的不是自己。
有心回去再看一下,又不好意思,心想或许就是跟自己长得比较像的一个人恰好离家出走了吧,如果是找自己的,为什么不找琉璃?琉璃跟自己一起出来的啊。 “怎么了?”琉璃抬头问。 “电视里有个寻人启示看着像我,让我去看看。我们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跟爸妈说了吗?”安生问。 “说了呀,不是丁丁走了之后,我们跟父母说出来散散心,你怎么可能没跟你爸妈说就出来呢?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我们给庙里烧了香就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琉璃亲亲怀里孩子的脸蛋。 安生笑笑点了点头,孩子又开始哭闹了,琉璃把他抱进了卧室。
安生笑笑点了点头,孩子又开始哭闹了,琉璃把他抱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安生就出门了,一路坐车来到那个庙里,进去先给大香炉里插上了自己提前买好的高香,香炉里可能太久没人来烧香了,很硬,插了好久才插上,没有垫子,他跪在地上念叨了好久。 之后就在庙里逛了逛,庙挺老旧的,想来也没几个人收拾,到处荒废,不知道有没有和尚,想找个大师为自己开解一下。 庙的后面有个小门,进去以后,有个老和尚正从一口井里提水,安生急忙跑过去帮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丈,我有一事想问您。”安生小心翼翼地问。 老和尚看了看安生,自顾自地走进屋内,闭上眼睛数着佛珠开始嘟嘟囔囔念经。 安生跟进去,见老和尚不理睬,就自己说孩子的事情,说怎么得到的孩子,孩子身上的怪味道以及孩子总也长不大。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和尚说完又开始数佛珠,不一会又响起了木鱼的声音,安生呆呆地听着,听了许久许久。 天色渐暗,安生才逐渐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往家走。 好不容易搭上了最后一趟车,身后坐着一男一女,自从上车就对着安生指指点点,眼里尽是躲闪,像见了瘟神一般。 “古城晚上人们睡觉睡得特别早,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古城里一到晚上就会阴风阵阵,阴气极重,古城里有几个男人在守着,他们只做一件事情,他们埋得特别深,第二天早上就会自己活了,自己刨土,到了晚上就把自己刨出来了,听说傍晚从那里路过的时候会看见土自己动,不一会孩子就出来了,夜幕降临,那孩子就会哭。” “那挺可怕的。” “那孩子死了几百年了,长不大,几个月上死的,一直就几个月那么大,而且那孩子有尸臭的… …” “哎!这位兄弟,你到站了嘿!赶紧下车回家吧,我也该交车回家了。” 安生一个激灵,面前是一张油腻腻的脸,鼻头顶着一颗熟透的粉刺,厚厚的嘴唇咕囔着,黑黄的齿间,飘来一股大蒜和烟混合的味儿。 “你是不是傻呆了?叫你半天都不理我,就剩你一个啦。” 安生迅速回头,那一男一女不知何时就下了车,自己却浑然不觉,可刚刚明明还在说话啊,他一边陪笑一边下了车,四处寻找着,哪有什么人影,一阵风吹来,安生脊背一阵冰凉。 回到村庄,天已经很晚了,安生疾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看见家里没有亮灯,大门口有几个人影晃动,安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快走几步,突然一束强光射了过来,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安生,是你吗?”陌生的男性声音。 “是他,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另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 “你们是谁?琉璃跟丁丁去哪了?”安生一边往过走一边颤声问着。 只见几个人穿着警服,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待安生走近了,拿手电的人仔细瞅瞅他,把一张照片递给了他。 “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那是一张全家福,那时候还没有丁丁,是安生刚结婚不久拍的,琉璃跟父母笑得都很开心,而他自己笑得却有点生硬。 “认识,怎么?琉璃呢?丁丁呢?她们去哪啦?”安生大声吼着。 “你已经失踪半年多了,你的父母很着急,幸亏有人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才算找到了你,我们一定会把你带回家,给老人家一个交代的,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警察温和地说着,身后一辆警车从屋后缓缓移动过来。 安生急急地跑进家门,找遍了所有的屋子,没有琉璃跟孩子的身影,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遍一遍地找寻所有的角落,几近疯狂。 身后的警察不断地催促,安生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琉璃跟孩子一定还在这个村子,万一那孩子真会带来血光之灾,琉璃一个人跟他在一起会很危险,自己不能被警察带走。 想到这里,安生突然转身,向着门口的方向冲了出去,一名警察拉扯不住,被拽了个趔趄,其他几个一拥而上,死死抓住安生。 安生吼叫着,挣扎着,眼睛里尽是要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绝望,听不进任何安抚,像一个突然发狂的野兽,他只觉得胳膊处一阵刺痛,整个人就变的软绵绵的,瘫坐了下去,眼皮越来越沉,他用力抵抗。 就在双眼将要合住的瞬间,他看见琉璃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头发散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胸前的衣服上站满了血迹,孩子正张开血红的小嘴,夜幕降临了,满世界都是孩子哭的声音,而他的眼睛似有千斤重,再也睁不开。 孩子在哭,但是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安生循着声音一直在转圈,越转越快,突然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充血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胡须颤抖着,喘着粗气,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腰间的红色腰带很是刺眼。 “把孩子给我,埋了他。”他粗声吼着。 见安生不说话,大胡子劈头就要给安生一刀,安生极力躲闪,转身就跑,周围都是树,密密匝匝的看不见前路,安生累的快要趴下的时候,看见一个山洞,他闪身就钻了进去,大胡子并没有追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洞的深处走去,远远看见前面有亮光,就跑了起来,不一会就到了,是堆火,可是没有人,他四处寻找。 在墙根处,他看到了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脸色苍白,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正在吃奶,安生轻轻唤着琉璃的名字,那小孩慢慢转过了头。 他眼里泛着贪婪的光芒,满嘴鲜血,对着安生诡异地笑了,然后他伸出手,那手越来越长,安生竟惊得一动不动,任由那手靠近。
他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是自己的母亲,白发多了,皱纹深了,眼睛里滚出几滴浑浊的热泪,粗糙的手正抚上自己的脸颊,特别的触感。 “儿啊,娘日日想夜夜盼,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娘,琉璃呢?我得去找她。” “找什么找?她疯了,给抓起来了,别去找她了,这个疯女人,害死了我的孙子,好好的孩子发个烧就能死了?”老人脸上尽是仇恨。 安生不想听母亲絮叨琉璃的不好,琉璃进了家门就没被母亲正眼瞧过,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说“妈,我想再睡会。” “好,妈叫你爸去给你熬点粥喝,看你瘦的,妈心疼啊”老人擦擦眼泪转过身去。 安生听着老人的脚步声缓慢地挪出了屋子,挪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迅速爬起来,套好衣服,一闪身就消失在了门口。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车,熟悉的村子,熟悉的邻居女人。 “安生大哥,你又回来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安生的眼睛。 “琉璃呢?告诉我她在哪?” “琉璃是谁?” “我老婆,你嫂子,我知道是你打电话通知警察把我抓走的,我不怨你,你告诉我琉璃在哪?” “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吗?我没……没见过嫂子啊?”女人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假笑,双腿慢慢后退,眼里尽是胆怯,好像随时要拔腿就跑。 “一定在古城,一定是被大胡子抓走了,一定是。”安生自言自语,跑向了车站。 到了古城,天已经快黑了,安生去了那个土堆,那里依旧有一个土坡,他发疯地刨了起来。 “年轻人,锄地要有个工具才好嘛。”一个老人笑呵呵地路过,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锄头。 安生连滚带爬到了老人脚下,抓住瘦骨嶙峋的脚腕颤着声音说:“老人家,你说,这古城里的大胡子男人呢?他不是要来埋小孩吗?他人呢?” “哪有什么大胡子?我在古城生活几十年的了,没见过什么大胡子,埋小孩不怕作孽呦!” 老*欲人**走,安生猛扯了一把,只见老人腰间的红色裤带给滑了下来,安生眼睛一亮紧紧扯住老人的裤带说:“你去埋小孩了是不是?我的妻子跟小孩在一起,她在哪,她在哪?求你了,告诉我吧,我不养那个孩子了,我让你埋掉,你把妻子还我吧!”安生情绪十分激动,力量出奇的大,老人惊慌失措,奋力挣扎着。 手电的光晃动着靠近了,几个警察过来粗暴地摁住了安生,安生只想死命地拽住老人,找到妻子,当瞥到旁边一个小针管靠近时,安生立马安静了下来,他平静地说:“不要打针,我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针。” “什么事情?” “我的妻子在这个古城,帮我找到她。” “我们调查过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什么妻子,你能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谁见过她吗?” “大胡子,大胡子见过!” “古城就没有大胡子这个人!城里男孩女孩都干干净净,谁会去留个大胡子!”老人在一旁一边系自己的裤子,一边气呼呼地反驳。 “邻居女人,我邻居,村子里的邻居,她见过。” “是她告诉我们你来到了古城,她说你一个人去的村子,没见过有女人。” “那……旅店,我们刚来时住的旅店老板知道,对,他见过,他给我们送过饭。” “好,我们去问问。” 旅店老板很认真地想了半天。 “我知道你,你一个人来的,总是自言自语,你要的是大床房,每次吃两份饭,总是很紧张像防着什么,好像听你说什么怕别人抢走你的孩子,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我跟我妻子一起来的,老板,你见过她。”安生近乎哀求地看着旅店老板。 一名警察走进来扬扬手机说:“我知道你老婆在哪,我带你去找她。” 安生看了看警察,沮丧地低下了头,不过是骗自己乖乖回去的伎俩,世界变了,怎么就变了,自己明明跟妻子一起来的,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谁都不承认了,他很无奈,好像世人合起伙来骗自己,他们商量好的,走到哪里都一样,无能为力了。 汽车缓缓驶进了拱形门,“安定精神病院”,拱门上几个烫金大字反射着太阳光射进安生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合起伙来骗他,最后把他送到这个地方。 一名医生和警察在前面走着,不断地交谈。 “幻觉,幻听,妄想,可能是精神分裂症。” “失去一个孩子。结果夫妻两人都精神失常了,现在的年轻人承受力太弱了。” “是啊,好像他妻子也在我们医院。” 路过一间门开着的病房,安生看见里面有一个女人,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深秋的风无情地撕扯着发黄的树叶,她安静的背影除去憔悴就是平日里自己最熟悉的优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