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以校为家的夏昌文老师转眼在松园学校坚守了一个月,安静了三十天;寂寞难耐,爱生如子的道长在第十八个教师节来临的那个晚上,一反常态,以看班为由拒绝了语文科组和学校组织的所有活动。上完两节晚辅导课,他无精打采的回到了教师公寓F栋自己的蜗居~三清斋,进门而没有开灯,打开厅房的窗、关上所有的帘,冲完凉后,独卧在床。他信手翻阅近期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易经>大全》,飘浮的目光停留于第一卦“乾卦”之经文,不由自主的用举起的双脚在空中比划着六个阳爻的卦位,那颗稍稍安静的被寓意深邃的卦辞和卦象所触动,那两条健壮的双腿,定格在空中,忽地,他一跃而起,打开卧室的灯,习惯性的找出了日记本,趴在床上,奋笔疾书,摘抄、图画、演绎着“乾卦”之经文、卦辞和卦图,顷刻之间,图文并现:卦辞: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九三,终日乾乾;九四,或跃在渊;九五,飞龙在天;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
图画完毕,他又关上了灯,仰卧在床,练起了莲花功。呼气,运气……鼻吸,运气……,周身貌似松弛,吐纳却不能自如,安静了一个多月的道长不再宁静。他的脑子里,似乎有一条游龙在不停的翻滚着,变换着,魔幻出各种形态,一会是潜龙在田……,一会是跃龙在渊……,一会是飞龙在天……,一会是群龙无首……他那赤条条的柔软身躯,在封闭而黑暗的狭小空间里,仿佛着魔一般,手舞足蹈,不停的在空中翻滚腾挪;黢黑而空明的天地间,时不时传来一阵幽深而锵锵的歌唱:“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群龙~无~首……”倏忽之间,歌唱变成了神经质一般的低吟、唠叨:“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龙……利见……”不一会儿,他摸索着,挣扎着,再次拿起笔,再次打开灯,若有所得地绘画出了“九二卦象图”:
画着,不断的画着;唱着,疯癫癫的唱着:“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田在~何方?~大人~何在?”自言自语中,赤身裸体的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绪万千,遐想翩跹……他想起了自“五一”长假,南下以来,三个月的南来北往,不停穿梭。想起了明天就是中秋节--独居江夏古郡的父母双亲是否开心;想起了那场温馨的家宴,与儿女无可奈何般的话别;想起了舍弃江城优渥的生活,而在潮州富丽学校的短暂停留、与姚熙苒的邂逅、缠绵;想起了身陷囹圄的李弘所交付的重托,自己的不辞而别;想起了初到鹏城的意外收获和蛰伏松园学校而承受的突如其来的美誉;想起了今天的教师节,以及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追问……
胡思乱想而一叶知秋,是读书人的基本品质;怀才不遇而牢骚满腹,是读书人成为迁客骚人的归因!
心绪不定,神志清醒的道长刚拿起手机,“2002年的第一场雪”炫酷的和弦声就想起来了,道长轻轻的打开了摩托罗拉的翻盖,是一个似曾接过的来电,他稍作犹豫,按键接听,“夏老师,你好!教师节快乐!拐子,中秋节吉祥”一个似曾相识的浑厚问候之声,把道长拽入到世俗人间,“请问……您是……”“我是谁?拐子(大哥,江城人对同辈份的男人的敬称),我的夏拐子呀!我是寄宿学校原初三(2)班学生廖喆的爸爸……没错,是的,他考上了铁中。中考前我们见过面!……感谢你三年来,对我儿子喆喆的关照!……我,还在鹏城,还是在证券交易所操盘……听儿子说,你来鹏城了,他可想你呢……你在哪个学校……宝安,松园学校……拐子,什么时候,你定一个时间,我们见个面……下周五晚上,可以,到时候我到你们学校去接你……不客气,不麻烦,不麻烦……我导航过去,欧克……拜拜,下周见!”
“廖总,一位从汉正街走出去的商人,一位牛逼哄哄的出手阔绰的家长……廖喆,一位英俊潇洒、聪明好学的少年,一位自信、孤寂、调皮、顽劣的江城少年,典型的武汉伢……”放下手机,道长的脑海里不时浮现着这对父子的身影……不时想起了江城的疯狂岁月:黄石路滚石音乐厅的欢歌笑语、打情卖俏,京汉大道火车头K吧的莺歌燕舞、难忘今宵,佳丽广场的醉生梦死、风情万种,吉庆街的暴殄天物、装疯买醉,滨江公园的踏浪夜游、附庸风雅,亚洲大酒店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转眼到了九月十九日,周五下午六点,廖总开着大奔,准时到了松园学校正南门,接走了道长,一路乡音,一路兄弟,一路闲扯,一路恭维,不知不觉到了蛇口“荆楚风情大酒店”,进了江汉厅,道长被推上了面向南面的主座C位,在走进包间的一刹那,道长就有一种鸭子上架的感觉!自认为见过世面的他,愚若木鸡一般,在廖总的介绍下,与入座多时的几位江城豪杰、旧友新朋一一握手相认。人,见面就混熟了;菜,满桌就可以了;酒,在杯就有情义了。廖总叫靓妹给自己倒满了五杯酒后,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开门见山的,郑重其事的,对几位说道:“兄弟们,我先说两句啊!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给我们的夏拐子接风洗尘。这第一杯酒,我敬在座的各位,兄弟一家亲,有财一起发!”大伙举杯同饮,接着,他真诚的说道“我的夏拐子,南下深圳一个多月了,今天才见面,是我的失礼,我单独敬夏拐子三杯,陪个不是……”“兄弟,这样说,就见外了……酒不能这样喝啊,既然你瞧得起我这个拐子,我跟你俩个,同饮三杯……”,道长憋着汉腔,回应道,坐在道长旁边的、某银行分理处信用卡发行处副主任祝三运,起身来到两人中间,举起酒杯说道:“夏拐子,我也是江夏格崽,南八乡湖泗国果,我陪廖总,敬你三杯”“祝主任,三哥!够意思”,廖总亲热的拍了拍祝主任的肩,清了清嗓子,大身的说道“来,第一杯,我喊一声,夏老师!感谢你三年来,对我儿子廖喆无微不至的关照……第二杯,我喊一声,夏校长!欢迎你来到鹏城,给我们这帮兄弟的鹏城下一代,带来了福音……第三杯,我叫一声夏先生!感谢您的赏光,参加今天的聚会,您学识渊博、满腹经纶、人脉广、路子多,请您以后多多指教……”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环顾四周,在座的各位,心领神会,都举起了酒杯,纷纷说到“我们一起陪廖总,敬夏先生一杯,请您以后多多指教……”
来而不往非礼也,酒过三巡听真言,道长变成了夏昌文,酒壮人胆气冲天。他学着廖总喊了一声“靓妹”,叫服务生给自己倒了三杯酒,然后,抑扬顿挫的说道:“一见如故,说声感谢!初来乍到,相聚相欢,能结识在座的闯荡鹏城的英雄豪杰,彼此有缘;两袖清风,不敢指教!从今以后,相知相交,能结拜众多的来自江城的手足兄弟,你我有情;三生三世,珍惜当下!来日方长, 相帮相助,能结下如此深厚的堪比桃源的江湖正道,大家有义。为我们的有缘、有情、有义,在此,我连敬大家三杯。”言毕,道长连干三杯,众人一片叫好,举杯痛饮,打起了“梭子”。江城的男人喝酒,把给同桌每一个人敬一杯酒,叫做“打梭子”,一般是,做东的先给来宾和主客敬酒三杯,先打“第一梭子”,过后,就是自由发挥,在座的各位,找各种理由,敬酒,斗酒,各打各的“梭子”。
几个“梭子”打过去,整过屋子飘荡着“白云边”(湖北名酒)的酒香,杯盘狼藉之后,三哥做东,带着大家去了海边的一家豪华KTV嗨歌。打了三个“梭子”,你来我往之间,一斤多53度的白云边特曲,已经在道长的血液中沸腾,激发出迁客骚人的江湖豪情、*情纵**放歌,千言万语。一首《重头再来》赢得了满堂喝彩,一首《冲动的惩罚》感动了全场的酒色男女,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轻柔舒缓的旋律声中,道长和领班小妹,轻歌曼舞,把这班醉生梦死的弄潮儿,带入了静谧、空灵、安详、浪漫的郊外荒原。
乘着酒兴,在众人嗨歌狂舞之际,三哥,祝三运,拉着道长进了里间的茶室,两人像婆娘一样,语无伦次,头脑清醒,你一言我一语,拉起了家常。“我是江夏,三家店的,一中,八零届……,教院的,八三年毕业,张某某,江夏名人,认识吗,我的恩师,伯乐……”“我是湖泗国的,一中,八五届……财大的,九三年毕业,本科,我读了五年……教委张主任,认识,认识……我正宗的湖泗国老乡,我老爸的同学,而且是我的大恩人……大三那年,为了爱……我跟一哥们打了一架,那个家伙太……住进了三医院……学院通知我老爸,要开除我,是张主任亲自出面,帮我保留了学籍……给了我一个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大四,我……比别人多读了一年……不过,因祸得福,这一年,我用尽了我老爸的人脉,跑遍了江城的财税、金融部门,搞调查研究,认真写了一篇两万多字的、关于财税方面的毕业论文,没想到……得了当年的财大毕业论文评比一等奖……还被某专业杂志刊载……据说,得到了某些专家学者的肯定……听说,招商集团录用我,也是冲着这篇论文的影响力……”“三哥,原来你就是,祝公子呀,听我伯父……提起过你,说你在鹏城发展得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我看得出,你不是笼中之鸟,绝非池塘里的小鱼儿……”“拐子,过奖了!夏先生,原来是张主任的得意门生,夏局长的侄儿……久仰久仰……江城的程秘书,好像也是你们三家店的……”“程秘书,蛮够意思的,是我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来鹏城之前,我们聚过一次……”“幸会,幸会!拐子,以茶代酒,小弟我,再敬你一杯……”“免礼,免礼……不是猛龙不过江,据说,在关内,街头流浪的,有一部分是大学生……”“是呀!竞争,太……太残酷……一……一不小心,炒鱿鱼了……一……一不小心,又升职……加……加薪了……现在关内流行一种说法…做人要有三个一……一是,要有一套100平米的私有住房;二是,要有一百万可以自己支配的流动资金;三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年薪不低于三十万的工作……我们这些外码子,有几个做……做得到……”
牛逼哄哄,俗话说,吹牛不还税!胡吹互捧,反正尼玛,哄死人也不会要你抵命!
两个酒鬼,两个骚客,无休无止,东拉西扯,话不断纤,海阔天空的说着酒话,吹着牛皮……,一直到,迷迷糊糊的道长,被廖总善意安排之下,送进了海边酒店的温柔之乡……
本辑完,全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