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吃货,才是治愈焦虑的真正良药
文图原创 / 尽色

当你搭建起“吃货世界”的框架,就会有人陆续来添砖加瓦。我深信。
上午的时候,有朋友在群里@我,问我有没有读过《陶庵梦忆》?其实,那是在推荐美食美文……我彼时手上有事,只好咕嘟一声咽下口水,一肚子话不好展开。
下午,又有好友@我,竟然也与此有关。也罢,注定要写这篇了。

吃货通常有两个硬核:会吃和有趣。无趣的只是饭桶,大多数女孩子在唐僧师徒中,最喜欢的还是猪八戒,就因为他会吃和有趣,衍生的还有率真、可爱的鸡贼等等。
还有一种吃货,貌似“柠檬精”,实则更有趣。
就比如今天要讲的《陶庵梦忆》的作者张岱以及家喻户晓的苏东坡,不说文章,吃货的兴趣标签如今更突出。
今天就说《陶庵梦忆》中的4篇,分别两两说明有趣和会吃。而且,这4篇一定下来,就咔咔把坐标锁定在了我的故乡——镇江。别的地方想抢也抢不走,显得很馋人。

曾经有人问大侠金庸:“人生该如何度过?”金庸答道:“人生就是大闹一场后悄然离去。”要我说,这句话不是他原创首发的,而是张岱老先生。
张岱其实是史上不多的吃货妙人,他擅长写小品文,有“小品圣手”的盛誉。而在我眼里,他有趣得像个活宝。就比如他在《陶庵梦忆》里写的《金山夜戏》这篇,活脱脱就说一个“调皮捣蛋鬼”:
移舟过金山寺,已二鼓矣。经龙王堂,入大殿,皆漆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余呼小奚携戏具,盛张灯火大殿中,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锣鼓喧阗,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翕然张口,呵欠与笑嚏俱至。徐定睛,视为何许人,以何事何时至,皆不敢问。剧完,将曙,解缆过江。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

那一年,张岱携“家班”从镇江绕道去兖州,为父亲祝寿。到金山寺后,感觉很寂静,张岱一时兴起,叫仆人张灯结彩,演唱韩蕲王(韩世忠)在镇江金山附近的江面上大战金兵的戏目,引得一众寺人起床观看。
把僧众吵醒了,并无愧疚,还饶有兴致地描摹他们的神态;被这出闹剧打扰到的僧众,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戏唱完,却不敢问:这是什么鬼?

红火大戏唱完,张岱等人悄然离去,僧众依旧在心里打鼓:(这帮人)不知是人、是怪、是鬼——这其实就是张岱一生的写照:一场大静之中热闹红火的大戏过后,又归寂然。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我想,这就是金庸先生那句话的出处吧。人生不过如此,人生可以如此。

张岱还在《陶庵梦忆》里写有一篇《焦山》,也是写的镇江的名山:
“一日,放舟焦山,山更纡谲可喜。江曲涡山下,水望澄明,渊无潜甲。海猪、海马,投饭起食,驯扰若豢鱼。看水晶殿,寻瘗鹤铭,山无人杂,静若太古。回首瓜州烟火城中,真如隔世。”

我曾在一位当代吃货的书里看到,他说以后没事了,要乘一叶扁舟,到焦山下垂钓鲥鱼。我立马就喷饭了:长江鲥鱼几乎绝迹,数十艘大船合力都难捕捞一尾,何况一叶扁舟?
哎,没有想到,明末清初的时候,焦山附近的江面上,生态原来如此之好,不仅水望澄明,渊无潜甲,而且只要投一点饭食,就会引来海猪、海马的争相觅食,画面太有趣了!

关于“山无人杂,静若太古”这句,我个人觉得,可以与苏东坡的《记承天寺夜游》参照来看: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那时候,正是苏东坡被贬黄州,但是通篇字清如水,毫无颓废。我的世界你岂能看懂?细看,顶多“寂然”二字。
山顶寂静无声,人间若有若无。

张岱是可以与苏东坡媲美的吃货。在《陶庵梦忆》的《方物》篇里,他自诩古越大地,要数吃货没有人超过他,然后一通报菜名,把人听得口水滔天:
“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北京则苹婆果、黄巤、马牙松;山东则羊肚菜、秋白梨、文官果、甜子;福建则福桔、福桔饼、牛皮糖、红腐乳……”
这篇就是朋友@我的文章,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就看看张岱自己怎么说的:(这些美味)远的就一年买一回,近的就一个月买一回,再近一点的就一天买一回,瞪着眼睛整天想着这些美食……吃货嘴脸,跃然纸上。

这篇提到的美食很多,然而还不能体现张岱美食家的身份。《乳酪》这篇,才能让你挺出一个大写的“服”字。
原文有点复杂,不再引用了,大意是说:乳酪经过贩卖牲畜的商人手里做出来,就再也不好吃了。为了吃到好味,张岱他自己养了一头奶牛。
具体说到制作、食用秘法:或者用美酒、花露混合在一起,把它放在甑上蒸,趁热吃最好;或用豆粉掺和乳酪,漉成乳酪豆腐,等放冷了再吃最美妙。或者用油煎成奶酥,或者做成奶皮,或者摊成饼,或者加酒凝固,或者用盐腌渍,或者用醋凉拌,任何一种制法吃起来滋味都十分美妙。
在乳酪的所有吃法里,张岱最推崇苏州的过小拙的做法:用甘蔗糖浆掺和进乳酪,经过熬煮、过滤、又钻又掇,再印上图案,做成像带骨鲍螺一样的食物,堪称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这种制作方法十分秘密,被锁在秘室里,即使是父子也不轻易相传……
口水已经砸肿脚面了,有没有?

别看说得这么欢,与苏东坡相似,张岱也是命运多舛,然而他却不改其志。
李敬泽说,张岱喜欢的事是:深深庭院,眼神波俏的丫环;繁花和少年,华丽的衣裳,骏马奔跑的姿态;神奇的灯,烟花在幽蓝的夜空中绽放;还有梨园歌舞,紫檀架上的古物,雪白的手,破开金黄的橘子,新绿的茶叶在白水中缓缓展开……
他和苏东坡一样,生活虐了他们千百遍,他们对待生活如初恋。大浪淘沙,水落石出的是,他们吃货的本质。
我以为,这才是他们对生活真正的领悟,也是治愈我们当下各种焦虑的一剂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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