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身边的一个朋友出来相聚,点了一杯奶茶,两人坐在寥寥无几的商场外围。旁边商城入口,一个中年保安拿着体温计,带着口罩方兴未艾的刷着抖音,商场偶尔才来几人,默契的瞄了一下门口的粤康码提示,打开手机界面,保安此时也认真执行工作,瞪大眼睛看着绿码,再提示打开行程码,顺带捏紧一下口罩的金属处,仿佛空气都是漂浮着未知的病毒,人人自危。
文中叫她小晓吧,样貌斯斯文文,大概1米6左右,爱穿白衬衫和牛仔裤,穿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倒把身线拉高了显得气场有余,干净精致的样子倒让一些男生忍不住多看一下。
小晓是一名早早广漂的女生,2011年普通二本毕业,作为一名广东粤西人,最初想法也是远离家乡扎根在广。她毕业第一年宁愿拖着不买社保,也先买了公积金。无奈十年已过去,始终晚晚未上车。而这些年,最初的想法,也开始有了动摇,感知自己广州上车无望,迟早要回老家,老家是四五线城市,这几年旅游业也开始发展起来。于是去年回去看了最新的楼盘,疫情形势房价从七千跌至五千五左右,也可得面积较好的三房。看了房价,虽可以承受首付有小余,但同时有些许感伤与焦虑,感触于待广十年,发现区区六十多万的房价,只能选择*款贷**三十年,每月还款大概3000左右。焦虑于如果留在家乡,家乡的工资水平在3000左右,不吃不喝勉强供得起。于是最后还是咬咬牙,定了向花园的中层的房子,她打算继续先留在广州工作,过一两年就回老家定居。
当年她选择广州,也是因为她本科的学校在广州花都,另一个原因是她觉得广州机会比较多,适合她这种没有什么人脉资源的学生。刚毕业的她瘦弱,看起来精神不足,但好在人看起来比较温柔有礼貌,所以当时进入了一个有名的培训机构,工作是前台的课程顾问,工资是底薪1800元+加班费+课程提成,每个月大概3500左右。刚毕业的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刚开始在离天河几个站的棠下的城中村,租了一个5楼的普通单间,大概不到10平方左右,昏黄的灯光,让她想起年幼时,定居在乡下的泥房。房租不贵,每月550元,有个窄小的小阳台,前面有大概30米较为开阔的空间,可以清晰看到其他栋的楼顶,再平看就是比自己楼层还要高的楼。
刚工作三个月,工作上可谓是干劲十足,很快半年她就做到课程组长,底薪和提成都提高了一点。刚工作时工资较低,虽住在棠下,什么苦都能忍,久而久之,昏暗经常不亮的楼灯,让她没什么安全感,时不时下楼时,都忍不住嘴里蹦出来几句粗口;还有早上人挤人的BRT,也逐渐磨灭她的好脾气,也不再在意身边是男还是女,使劲先挤上去,只要能够准时上班打卡就行了;城中村貌似十年如一日的泥泞不堪的路面,让她半年都不敢穿小白鞋。这些看起来都很难过的日子,当然也有温暖难以忘记的片刻。经常去买菜的一家小店,小的估计只有不到10平方米,摆满了各种青菜,下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了一些瓜果。老板娘平易近人,每次买菜客人去零头,好几次还邀请她一起吃饭。还有她难忘的小路转弯处,有一对夫妻做的烧饼,摊前有一个铁桶,里面烧的通红,每次经过湿漉漉的路,还是忍不住停下来,买一张刚出炉的烧饼,刷一层他家做的酱,微辣爽口,这个味道深深刻在她脑子里,以至于后来都回味万分,难以忘记。
“因为刚毕业时生活太难,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显得可贵和温暖,但依然改变不了我离开那个地方的决定”,她喝了一口奶茶,轻叹了一下。住了不到半年,她就搬到白云区,700元的一房一厅,二楼的电梯房,阳台外是不到2米的对面楼,虽然再看不到窗外面的白云,她却觉得生活质量提了一个档次,这里有BRT有地铁,她却毫不犹豫选择了地铁,尽管到中华广场要转2趟,但地铁是不会塞车。
后来她工作几年后,还一直停留在课程组长岗位,课程主管是一名老同事,工龄已经5年多,应该上升的空间很有限。她后期改变工作方向,因为大学毕业时做过家教,和其他部门的主管相处良好,有个主管的部门需要一名英语老师,她就主动申请了。中间还认识一位也是顾问的同事,两人处成好友,赶上教资改革前的考试,一气呵成两人都考过笔试。考过笔试后,她还特意回了老家一趟休假了三天,虽然还没通过面试,正式拿证,此时已感觉有了底气,准备职业变道。
回来后就开始正式找工作,虽然有了课程顾问的经验,但似乎新公司都偏向提供同类型的岗位。她目标很清晰,就是要做老师,工资低没有问题。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一个小公司看中她课程顾问的成单能力,提供了一名数学老师岗位。拥有大学几年的辅导经验和这几年前台谈单的能力,算是不俗的综合能力,让她首次试讲就开始暂露头角,通过面试后,带的第一个小学奥数班,孩子们就已经和她打成一片,而家长们的需求她也能够一一处理。往后五六年她教学的年级越来越高,也不停报读对应网课来提高自身能力。只要有课就排,跑校区也是没有问题,所以工资也从当年的三千左右,不久就开始过小万了。
多年之后,她细细回味往事,虽然经常想起棠下那对夫妻的烧饼摊。但每次地铁坐到体育西,还是没有勇气和冲动走下地铁,踏上BRT,坐几个站到棠下。每次讲起这个,她说就是那个时候人生出现了转折,观念发生了变化,有怀念的心情,却没有奔现的勇气。
“那段时间,太苦了”。
虽然这几年的工资提高不少,但家里四五线城市,有几个姐妹,陆续考上大学。那个小地方,父母拉扯到大学,几乎都用了半条命,供学的压力也就到她身上,姐妹也争气,在校会勤工俭学,那时候无非就是到图书馆或者饭堂兼职,所以每月也就能补贴一两百,又或者在饭堂解决一顿午餐。两个妹妹,每个人每月大概生活费300~500左右,加上自己的房租,吃喝拉撒以及交通费,一个月支出4000已经很省了。而每年2月份和9月份的学费,所以这几年的剩余实在有限。
整体而言,她也是个一直往前而毫无懒惰的人。姐妹读了四年,终于供她们毕业出来,这几年有了一些余钱,也给了父母养老的一些家用,她觉得每月赚的钱也远远超过自己当年的预期,也远远超过一些出来工作的同学,一直都这样也挺好。
然后到了去年9月份,风暴降临了,“双减”开始了。
其实去年年初抖音上就有一些消息苗头,她后来说到自己政治嗅觉太差,但觉得好像也没其他选择,毕业这十年一直都在从事教育辅导这行,带了不少学生,教师资格证拿到初中资格证,不久也把高中资格证也考取了。带的孩子也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年级越高,课酬也高。
虽然是有名的教育机构,但这次大规模的政策调整,树大招风,机构首当其冲,而机构的一次缩员,落在员工头上就是一场生活的劫。
不过她主要也觉得不太可能被裁,因为自己主带高中,双减主要针对义务阶段,除非裁员率超过70%,否则自己就是安全的,她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谁能想到整个公司最后决定结业了。
通知她那天毫无征兆,正常回公司时,还和楼下保安打了招呼,回到公司,就坐在自己工位上,准备又一轮备课和填写一些表格。整个公司有点安静诡异,但好像与平常无异。直到大领导叫她过去谈谈,她顿时感觉气氛不对。接下来的事情全程懵逼,清退、交工卡,有条不紊,公司为了高效率工作,甚至开辟了绿色通道,等她从HR那里签完字,回到工位,已发现电脑系统登录不进去。最后,甚至连与旧同事的散伙饭,都没有机会吃成。
就这样,从此散落于人海之中。
回到出租房当晚,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找个人哭诉,打开手机,却不知道打给谁。
那晚,她整夜未眠。
现在面试了一些公司,发现倒也能找到工作,不过工资*退倒**回五六千,按基本底薪先算,其他过了试用期再谈。疫情期间,能找到一份这个薪资,好像也可以了,比起刚失业时,失落生活无助的感觉,现在有了一点点踏实感。
只是她本来打算广漂一两年,哪怕每天都上课备课都可以。趁这段时间,先赚一笔还大部分的*款贷**,就回去老家,找一份普通工作,不至于生活太紧张。而现在工资大幅度降低后,又背着房贷,广漂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她说:“感觉很累但必须往前,好想回老家了,但好像回不去”
最后隔了很久,她又说:
“以前,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渴望留下呢?
而如今,又觉得现在哪来的勇气离开呢?“
总之,人生无常。生活遥遥无期,希望还在,那就继续拼下去。
努力总归比随波逐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