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世界杯,贝肯鲍尔在肩膀脱臼的情况下缠着绷带打满比赛。
如果为传统的德国足球找几个关键词,无非是强硬、团队、纪律和牺牲。从贝肯鲍尔到马特乌斯,再到克林斯曼,在球员时代都被塑造成服从集体的战士人格,如同拧在坦克上的螺丝钉和西门子流水线上的配件,按部就班地流转。战术体系之外的个性表演是不被鼓励的,但正是得益于整体足球,德意志战车在20世纪收获无数荣誉,并在一定程度上承载民族和国家符号的象征意义。
细数德国足球20世纪三次问鼎世界杯:1954年的“伯尔尼奇迹”给废墟中新生的联邦德国的激励,如同精神上的“马歇尔计划”;70年代本土夺冠赶上二战后经济发展的“黄金时代”,联邦德国也逐渐赢得欧洲大家庭的认同;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柏林墙已经倒下,联邦德国夺冠后不久两德实现统一,结束分裂的德国让西方学者高呼“历史的终结”。
↑德国夺得1990年世界杯
事实上,90年代却是德国足球辉煌战绩的“历史的终结”。在个体意识和自由思潮萌发的20世纪的最后十年,强调集体和服从,忽略个性创造力的德国足球变得不那么“与时俱进”。世纪之交的德国足球,先后在世界杯和欧洲杯上完败于保加利亚、克罗地亚、葡萄牙等技术流球队。技术落后、人员老化的战车,不仅需要更换零件,更需要釜底抽薪的更新换代。
↑1998年世界杯,德国队在1/4决赛0:3完败于克罗地亚。
“金色轰炸机”克林斯曼2004年受命于危难之际执掌日耳曼战车,在国家队层面开启德国足球的转型之路。但转型的开始,总不是那么容易。
在执教日耳曼战车初期,曾因美国式的训练方法让队员叫苦不迭,也曾因长期住在加州很少回国备受指责,一系列糟糕的热身赛成绩也令球迷媒体不满。直到德国世界杯前夕,他的团队才解决门将位置之争,抛弃2002年世界杯功勋奥利弗·卡恩——一个最具有传*战统**士特性的德国球员。
↑卡恩(上)与“小猪”施魏因施泰格
2006年世界杯,拉姆、波多尔斯基、施魏因施泰格等一大批德国青年才俊大放异彩,过人、突破、各种杂耍和灵动的穿插,展示了老派德国球员难得的自信和创意。场边的克林斯曼,也像美式足球大联盟的教练,身体力行,手舞足蹈,不断示意球员压上进攻,进攻,再进攻。印象中沉闷呆板的德国足球变得漂亮灵巧,连同“小猪”们个性的发型,让世人眼前一亮。 德国足球,事实上随着整个德国和欧洲一起步入后现代社会。鲁尔区的矿井早已废弃,工业化的“摩登时代”也一去不复返,机械呆板的“旧德国”面孔,已经变成巴伐利亚欢乐的啤酒节,法兰克福繁忙的股票市场,港口城市汉堡迷离的夜色,以及电视里那个举止荒诞怪异的屌丝女士——自嘲和自黑,恰是后现代性的一种幽默表达。
↑电视剧《屌丝女士》剧照
后现代转型,本就是一个消解权威和盲从、将“我”从集体中解构并刷存在感的过程,自我、创意、差异和多元,高于步调一致的服从和同一。新生代的德国球员,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发型、耳钉、配饰,和身边名模女友的事业线。足球仅仅是一项谋生的工作,球员们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之外的商业活动和个人品牌,而一有空闲更愿意与经纪人而非与教练交流。当然,在德国传统意义上拿着鞭子大声呵斥球员的教练,也变成无论身形还是衣着品味,都符合后现代审美的男模和广告宠儿。

↑男模般的德国足球队队员
2009年,一起自杀案震惊了德国足坛,德国国门恩克无法接受失去爱女之痛卧轨自杀。在恩克自杀两年前,另一名才华横溢的德国国脚代斯勒,也因抑郁症在27岁的黄金年龄选择退役。恩克和代斯勒也许仅是个案,但发生在曾被认为神经大条、心理素质过硬的德国球员身上却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敏感、脆弱、抑郁和自杀率,这些后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心理问题,也日渐频繁地侵扰高压的职业联赛里的球员。
↑德国国门恩克2009年因丧女之痛卧轨自杀
现在的德国足球,从球员到教练,从球风阵型到形象包装,都与20年前大相径庭。怀旧者会感叹顽强和铁血作风不再,年轻一代则为漂亮足球欢欣鼓舞。转型成功与否,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零一个答案,由变革所引发的争议,从来都比墨守成规要多。不过,当你停下脚步不再前行,注定将与整个世界擦肩而过。(撰文/贺灿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