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聚焦：莱绢那些年职工艺术团军乐队
文 / 王 豪
说起莱阳绢纺厂职工艺术团军乐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莱阳、烟台乃至山东省企业界都是响当当的，曾先后获得1990年烟台市文化局组织的“全市企事业单位军乐演奏比赛”“优秀军乐队奖”等多个奖项。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在莱绢与军乐结缘的。
（烟台市“优秀军乐队”锦旗）
初识军乐
可以说，在1991年毕业分配到莱绢参加工作之前，我从未亲眼见过军乐乐器和五线谱等实物，也没接触过军乐方面的相关知识。
初识军乐，是1992年春天，我到莱绢刚半年多时间，实习期尚未结束，被厂部安排到新开工的绢纺车间任统计兼会计。因为绢纺车间新入厂的青年职工比较多，车间为活跃大家的业余文化生活，增进彼此了解，提高团队凝聚力，利用周末时间组织一场职工棋牌娱乐赛。为此，我到厂工会去借象棋、跳棋用。那时候，厂里的文体活动类器材大都由工会统一保管，随用随借。
在职工大礼堂东耳房的工会办公室里，我遇到了时任工会宣传部部长的周林坦师傅。
记得那天与周师傅交流了不少，多是业余爱好方面的话题。当听我说起在烟台上学时，有喜欢吹口琴、竹笛等音乐方面的爱好后，周师傅当即取了一本五线谱书和一个印着“莱绢军乐队”字样的长方小盒子，告诉我这是长笛，是军乐队里最常用的乐器，让我回去好好看看、练练。
当时听周师傅介绍说，军乐是由铜管乐、木管乐、打击乐三大部分组成的，通常也是大型交响乐的主要组成部分。周师傅说，他1971年底入厂的时候，莱绢宣传队只有一把小号、一架旧手风琴这两件西洋乐器。1986年春天，周师傅受厂领导安排，多次北上出差北京星海乐器厂，先后购置了二十多件“星海牌”军乐乐器，并于1987年9月组织成立了莱阳历史上第一支企业军乐队。周师傅担任乐队的第一任指挥，莱绢的“毛*东泽**思想宣传队”也正式更名为“莱绢职工艺术团”。
1988年，为筹备莱绢30周年厂庆，由时任*党**委高慎民书记倡导，厂宣传队停止排演大型话剧（莱绢话剧在莱阳及烟台市是相当有名气的，曾先后排演过十多部话剧，最后排演的一部大型话剧是《命运》），从此莱绢开启了以排演多种文艺形式并存的整台综合性节目的路子，同时开始组织厂庆三十周年的大型文艺活动。
（ 莱绢军乐队参加莱阳市“首届梨花节”演出）
周师傅介绍说，军乐队成立后，先后代表莱绢参加了山东省、烟台市丝绸系统职工文艺汇演，多次为莱阳撤县建市、县级公路通车、莱阳“梨花节”、盛隆商业街、大型商场开业等各种庆典活动演出助威，对宣传莱绢企业文化、提升企业影响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也就是这次与周师傅简单的邂逅，引起了我对军乐深厚的兴趣，可以说周师傅是我军乐兴趣的启蒙人和领路人。
初认师傅
我的长笛老师，是厂军乐队里的王述德师傅。与王师傅初次相识，是在我拿到长笛后的第三天下午，经周师傅引荐，在纺丝车间精纺保全室里见面的。
王师傅中等身材，大众面孔，咋一看还真很难把他与此前听说的笛子独奏高手、高雅的长笛艺术联系起来，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平凡中蕴含着非凡吧！
王师傅一边组装着长笛，一边详细地给我介绍：长笛是军乐（管弦乐）中的高音旋律乐器，音域很广，最常见的是C调笛，可从本调的低音1开始，一直上升3个八度、36平均律（每一八度包括12个平均律）后，到超高音的4，其中包括44个半音。说着就拿起笛子，直接吹了三个循环琶音，把所有44个半音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依次连续吹奏出来。随着王师傅手指在各按键上快速地移动，“呜……呜……呜……”三声响，恰似阵阵西北风呼啸着滑过耳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与断续，看得我目瞪口呆。
接着，王师傅又吹奏了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打虎上山”的一段，随着师傅吹奏出的铿锵激昂的旋律——“跨林海，穿雪原，气冲霄汉……”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有无数身披白色斗篷的解放军战士，脚踏滑雪板疾速穿梭于林海雪原中……王师傅那娴熟的演奏技法、气定神闲的表情、从容深厚的底气佩服得我五体投地。艺术是确实是有生命、有感染力的。
（王述德师傅与莱绢民乐队演出时笛子独奏）
后来在慢慢接触中，也逐渐了解到王师傅是厂里老领导的孩子，从小接受过音乐训练，吹得一手好竹笛，当时在莱阳甚至全烟台市都是数一数二的笛子演奏高手，传统的《姑苏行》、《喜相逢》、《扬鞭催马运粮忙》等笛子独奏曲都让他演奏得出神入化，长笛是成立厂军乐队后他才接触的。每次工厂外出参加文艺汇演，王师傅的笛子独奏都是保留曲目，也都是必定拿奖的节目。
那天，王师傅耐心地教了我很多关于长笛方面的知识，包括持笛的方法、按键的手法、气息运用技巧等等。告诉我长笛不是“吹”，是“哈”的，因为乐器的表现形式不同，吹竹笛与长笛在用气方面也不全一样，吹竹笛要求口形小，是用冷气“抽”，而吹长笛要求口形稍大，是用热气“哈”……还告诉我要先识认五线谱，这样能更快地熟练各个曲目。他还生动形象地描述，长笛的每个指法按键与五线谱上的“小蝌蚪”（音符）是相对应的，一个音符对应一个键、发出一个音等等。
因为此前没接触过五线谱，我刚拿到笛子时，还得把五线谱转换成C调的简谱来对比着吹的，后来练得多了，慢慢地看着五线谱就能把一首曲子完整地吹下来。而且，跟王师傅那样，也能轻松熟练地吹奏出长笛琶音来，“呜……呜……呜……”一口气把长笛的44个音连贯地吹出来，也像西北风般一阵一阵地呼啸而过。
初次登场
随着自己吹奏长笛技法越来越熟练，正式加入军乐队，穿上影视里才能看到的洁白、威武、神气的*盖帽大**军乐队礼服，与大家一起参加演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据说，那些礼服是周林坦师傅一行人专门从乳山经纶织造厂买的布，又在烟台被服厂、南大街制帽厂制作的礼服和*盖帽大**，制作精美、工艺优良，质量相当的好。
记得当时乐队里有好多建队初期的老师傅：周林坦师傅担任指挥；木管乐部分有吹长笛的王述德、鲍旭日和吹短笛的史运戈；有吹单簧管孙振芳、刘涛、王忠勤、孙成波、崔华君；吹萨克斯的林冬晓、吴淑军、吴家德；铜管乐部分有吹小号的尹汉英、李志勇、栾凤伦、孙忠军、赵京浩；吹长号的刘伟力、王靖、李文军、于崇伟；吹次中音的林则刚、王伟、张学东；吹圆号的于向东、秦建英、李恒严；吹大号的姜忠仟；打击乐部分有大鼓于军，大镲孙军峰、胡月泉，军鼓尹汉平、孙晓红等师傅们。因过去时间太久，有个别师傅已经记不清了。
最早练习的曲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歌国**》和《人民海军向前进》，那时我还没结婚，自己住单身宿舍，晚上没事就跑到车间办公室去端着长笛练气息、练指法、熟曲谱，不长时间，竟然能够熟练地吹奏出这两个曲子。
第一次登场演奏是在1992年秋季的厂运动会入场式上，跟在*旗国**方阵后面边走边吹奏。记得行进时吹的是《人民海军向前进》，升*旗国**时吹奏《中华人民共和国*歌国**》。虽然这两个曲子已经练了两个多月时间，已经能非常熟练地脱谱演奏，但当时只会用简谱C调指法吹。临上场前，担任指挥的周林坦师傅说室外噪音大，让改用降B调指法演奏，以提高现场演奏效果。
（首次参加厂运会军乐演奏）
由于此前练过降B调指法，而且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当场有点发懵，不知如何是好。好在站在我边上的王述德师傅有经验，也怕我吹得合不上调，悄悄地告诉说：“你举着笛子比划就行，不用发出音来……”记得有个摄影师傅给拍了一张军乐队行进到主席台前演奏时的照片，我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在上面端着个长笛，装模作样地比划着，还真像那么回事，想想也怪有意思。
技艺提升
长笛演奏技法提升最快的是1993至1994年前后，那段时间厂里组织演出活动比较多，也经常应邀到周边的单位去配合演出（曾先后为莱阳市政工程处、自来水公司、盛隆集团等单位的大合唱伴奏）。所以，乐队经常利用晚上时间一起合练，我那段时间练得非常刻苦，有时做梦手指都是在比划按键的动作。
（木管乐全体队员与纪占茂老师合影）
尤其是1993年莱阳市“梨花节”前夕，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的四位老师们应邀到厂里辅导我们的军乐演奏。记得当时有指挥张建民老师、单簧管纪占茂老师、长号王立明老师和小号逄进军老师。纪老师的老家是莱阳照旺庄的，与高慎民书记是同学，他们一行四人在厂里前后住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天天与我们一起练习、给我们指导，那时厂里也支持，乐队的二十几个人全部脱产，白天、晚上连着轴地训练。我当时担任会计、统计，没人替班，还得一早一晚抽空回车间做工资、填报各类生产报表，当时感觉紧张、累但特别地充实。
（解放军军乐团老师与厂领导、全体队员合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期间，在四位老师的悉心指导下，大家集中精力学、练，队员们的演奏技能个个都得到很大的提升，短短十几天时间，愣是将世界进行曲之王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斯基进行曲》、澳大利亚民歌《羊毛剪子咔嚓嚓》和日本民歌《拉网小调》三个曲子给合练起来了。
汇报演出那天，莱阳市宣传部和文化馆的领导、市里几大单位领导都应邀参加，当天晚上不上班的男女职工们也都悉数到场。
演出先是由中央军乐团的几位老师分别进行了器乐独奏、小合奏表演，具体曲目记不全了。印象比较深的是长号王老师吹奏的是《红色娘子军军歌》“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纪占茂老师独奏了一首单簧管曲后，又与王述德师傅合奏了罗马尼亚民歌《云雀》，二人单簧管和长笛的联袂表演，琴瑟和鸣，酣畅淋漓，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掌声不断。
（《拉德斯基进行曲》演出现场）
重头戏是最后三部曲子的集体合奏，大家与中央军乐团的老师们同台演出自然信心十足，演奏得特别起劲，我们在台上能听到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心里自然是无比自豪。最令人兴奋和感到自豪的是最后的《拉德斯基进行曲》——随着乐曲高潮部分的到来，指挥周林坦师傅转过身面向观众，合着进行曲动感极强的节拍，与大家一起有节奏、欢快地拍着巴掌，我们在台上吹得那个起劲儿，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潮澎湃！
初次独奏
1995年，烟台市丝绸公司有三十多件闲置乐器，经厂领导协调，一并借过来使用，使莱绢军乐队得以扩员。新队员大部分是由91、92年入厂新工人中的文艺骨干充实进来，其中长笛有张黎明、姜建平、刘晓玲、李强，萨克斯有尹汉杰、宋吉训、范广文，单簧管有李雁、王梅、邱燕、王瑞晓、尹玉明、姜庆波，小号有于海洋、孙涛、李斌、王洪胜，长号有李刚、董志刚、徐兵，大号有姜鹏，次中音有谢心忠、沈凌云、史明佰、宋宇辉，圆号有李海龙、丛立志，打击乐有毕卫东、刘本臣、高春红、于少玲等人。新人与老队员们一起组成了一支将近60人、阵容强大的军乐队，当时也属莱阳之最。
（ 军乐队员间交流演奏技巧）
那时因为周林坦师傅刚刚调到烟台工作，乐队的组织工作由工会张兆光师傅负责，乐队指挥则由纺丝车间保全工、同样音乐素养很高的田宝生师傅担任。期间还专门邀请莱拖后勤处的吕信山老师到厂给新队员们上课，吕老师是中央军乐团转业的，黑管的专业演奏水平也是一流的。印象最深的是吕老师给我们讲课时的声情并茂，通过听他的课，我知道了“胸腹式呼吸”这个概念和“胸腹式呼吸，就像闻东西……”的说法，也有了用丹田气息吹奏的体验。
新学员、新面貌、新动力，我们这些老队员自然承担起带新学员的责任。记得当时田宝生师傅对新学员们要求很严格，根据乐器不同分了六、七个组，每个组八、九个人，由老队员带着练习。乐队排练也得到了各车间的大力支持，将这部分人员统一调整上早班，每天下午早班下班后四点开始集中训练。那时工会办公室已经搬到新办公大楼上，我们的长笛组就在原工会办公室练习。
现在想想，当时对新加入人员的训练还是蛮系统的。由田师傅带着大家从基本的乐理、单音、连音、滑音、长短音的吹奏练习开始，逐步增加一整句、一整段，最后到一整首曲子，循序渐进。
年轻人好强，较着劲儿要练好。有次队内考核，检验阶段性训练效果，有的年轻女队员为吹不好而哭鼻子，我们老队员还得及时做思想工作、私底下给鼓劲儿。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两个多月时间后，听说烟台丝绸公司领导要到厂察看队员们的训练成果，厂领导让乐队专门准备几个节目，包括集体合奏、铜管乐小合奏、木管乐小合奏、独奏等。为此，田师傅给大家编排了不同的曲子进行合练，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歌国**》、《欢迎进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人民海军向前进》、《羊毛剪子咔嚓嚓》等合奏曲子，田师傅还专门给配器谱写了电影《白毛女》插曲《北风吹》，让我练习长笛独奏，并安排林则刚、崔华军、栾风伦三位师傅分别用二胡、大提琴给我伴奏。
（作者长笛独奏《北风吹》）
《羊毛剪子咔嚓嚓》曲中有一小段短笛（短笛的记谱和指法与长笛相同，但发音要高八度，是所有铜、木管乐器中的最高音乐器。短笛的音色尖锐、光辉明亮、穿透力极强，笛声在乐团合奏时比较容易“飘”出来）吹奏的和声，合练时因为演奏效果的需要，我就带着一长一短两把笛子，长笛短笛轮换着吹。吹奏《羊毛剪子咔嚓嚓》曲时，我就是吹的短笛。
汇报演出是在一个下午进行的，当时烟台丝绸公司李树成经理、工会主席等三位领导如约到来，全体厂领导班子成员和部分车间领导、生产骨干都应邀到大礼堂观看。
（木管乐器小合奏《羊毛剪子咔嚓嚓》）
当天的演出非常成功，市公司领导给予高度评价，并当场决定将这批乐器无偿划拨给莱绢军乐队用，大伙听后一阵欢呼。
事后，时任*党**委高慎民书记还专门跟我提起那次演出的事，问我：知道当时他在台下最担心什么不？说最担心的是吹着吹着忘了谱儿。哈哈，还真让高书记说着了，演出前彩排时，稍一走神儿，就真的吹走音儿了，导致后面卡壳儿了……好在演出当天没出现，想想当时自己还真是挺给力，蛮给领导们长脸的！
后 记
1996年，和平村成立女子军乐队，受厂部安排，我（负责长笛）和刘涛（负责萨克斯）、崔华军（负责单簧管）、林则刚（负责铜管类）四人一起过去给指导过几次。那时负责和平女子军乐队组织的是和平村办公室的孙瑞老师，从那时认识后，我们多年来一直联系着。也正是受那段时间军乐队活动的影响，孙老师也喜欢上了军乐。经过多年积淀，目前孙老师木管、铜管的各种乐器基本都会吹，而且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业余时间经常天南海北地与乐友们一起互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参加乐队排练、演出。
再后来，随着厂里活动的减少、自己工作调动等原因，长笛接触得也少了，但莱绢近十年的业余军乐经历，给自己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
2013年去保定出差，办完事后在古玩街闲逛时，发现了一支与初识军乐时一模一样的“星海牌”长笛。尽管从外观看，笛身锈迹斑斑、黑乎乎、脏兮兮的，但无形的吸引力驱使自己快步上前，拿起长笛试吹了几下，音色效果还不错，当即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后来，又联系专业乐器厂家重新校音、翻修，使得长笛又光亮如新。
如今离开莱绢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对莱绢的军乐还是念念不忘。偶尔在闲暇时，也拿出长笛来即兴吹上一段，找一找当年军乐队的感觉，让自己繁忙的业余生活增添点乐趣，这或许就是为了延续那份割舍不断的军乐情缘吧。
【作者简豪，山东莱阳人，专科学历，爱好写作。先后担任山东莱阳绢纺厂宣传干事、团委书记，现在山东鲁花集团任职。业余时间从事新闻、文学创作，先后有多篇文章被《中国纺织报》、《中国青年报》、《大众日报》、《烟台日报》等媒体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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