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蓉 刘碧林 刘碧成
导语:开国上将郭化若1931年4月在江西省于都县青塘村就朱云卿夫妇、刘铁超夫妇共住一室有感而发写了一首打油诗,这种玩笑如今已成为历史记忆与典故,由此而引出两对红军夫妻的故事、趣事。2012我收到兴国县财政办刘江同志发来他爷爷刘恋(又名刘生雄)老红军写的“红军爱情诗”回忆记叙原笔复印件。刘恋:兴国县人,原江西中央苏区军委总部通讯员,小红军。
红军爱情诗
红军的爱情一首旧诗的忆述抄录如下
临溪楼上一窗开,
曾筑纵横两炮台;
声音杀气冲牛斗,
飞机不敢此间来。
郭化若(玉)题31年4月于于都青塘
郭化若(玉)同志:福建省福州市人,高高身材,体格匀称,有军事才干,写一手好毛笔字。总部起草行军作战命令、通知、通报、开大会的会场秩序等,多是他亲自挥毫书写。对闽、赣两省各县的地理非常熟悉。哪里有山,山有多高,丛林秃山,有名无名,山路途径、险恶有否,都很了解。那里有河,河床多宽,河水深浅,流速缓急,四季变化,有无桥梁,能否过骡马等,都很清楚。各县的城墙高矮、坚厚程度、古塔方位、圩镇、村舍、祠堂、庙宇或其他地标的了解,如亲临其境。行军命令发出后,总要向打前站的刘金锭副官交代清楚:总部、总前委该驻某地某村。郭化若同志爱看军事书籍,也爱好写些诗词。同年五月任总部参谋长。升了官,享受没有变,照旧吃大锅饭、大锅菜,每月一元钱零用费,五角钱草鞋费。红军中官兵平等,吃、住、穿着一样。分到伙食费,当官的集资买点私菜,想在伙夫房搞点油盐做菜,还得经士兵委员会批准。这种制度,上到总司令,下到伙马夫,都要按士兵委员会规定执行。参谋部有点特殊的是,有两张四方桌办公,白天又当餐桌,晚上做睡铺。当兵的睡地铺,蹲在地上吃饭,每班一小铁皮盆子菜,南瓜、冬瓜、酸菜、青菜、竹笋等,是四季常吃的菜。古柏同志爱说的一句话,“*倒打**资本家,天天吃南瓜。”碰巧吃到好菜,菜盆里露了底,叫做打歼灭战。
一九三一年四月的一天,大家吃完早饭,几位参谋围桌闲谈。刘然参谋说:“今早打了一个歼灭战。”傅参谋接着说:“你只道打歼灭战,昨晚上把宁都县赖村土围子都攻下来了。别人说他造谣!他说:昨晚机枪呱呱叫,迫击炮咚咚响,这就说明打破了缺口,冲进去了。你们不信,可问朱参谋长去。”郭化若同志,晓得他是指朱云卿、刘铁超两夫妇的趣话,就敏捷地写出了上面这首七律诗。自己审视后,移给站在旁边的傅参谋看,刘然参谋阅后,叫我送交在房间的朱参谋长,朱、刘两人同看后,又交还给我,我又交还给郭化若同志,这张字条像推磨一样,在各人手中转了一圈。后来,傅参谋贴在朱、刘的房间门脑上。朱云卿叫我撕掉,我扯下来放在袋子里,留着初学文化时当字贴用。过后,我问刘然参谋什么意思?他说,“是郭处长赠予朱云卿、刘铁超两对夫妇的诗。”
刘铁超同志:湖南(耒阳导子)人,有人叫他广佬(也许因读黄埔军校会讲粤语),当年三十上下岁,原是红二十军军长,富田事变后(据传二十军在富田AB团叛乱)调回红军总部任参谋,该同志爱踢球、跳高、跳远,琴棋书画,吹打拉唱,样样皆会。野外写生是能手,登山测绘地图,能把森林、田野、村庄、古庙绘在地图上。画人像如摄影一样,画什么像什么,而且画得很好。有个农民在田里拉牛犁田,他蹲在田坎上画,人和牛犁以及农人的蓑衣、雨笠都画上了,画得很逼真。三一年“三八”妇女节,要他写篇墙报,他拿毛笔在纸上涂涂点点,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乱七八糟的!纸上满是黑点,等他涂抹以后,贴上墙壁一看,真妙极了!中间涂抹的地方,变出了头发,有剪发的,梳辫子的,梳楼梯鬓的。站在两侧的人群,被点缀得有眼睛、鼻子、嘴巴,许许多多妇女参着少许红军,站在大会场,手举三角纸彩旗,悉听徐特立同志在台上给他们做报告。
刘铁超同志有人说他是才子,现在想来总觉得他不像我看旧小说中那种酸不溜秋,侧目视人,高傲自矜那样的才子。他与刘然参谋一样,少言寡语,笑不露齿,平易近人,对下级很和蔼,每天教我们小鬼读书、识字。又能接近人民群众,做些革命的宣传鼓动工作。对工作认真负责,是有革命的军事才干和有政治风度,能文善武是真的。
刘铁超同志有个漂亮的爱人,长得眉清目秀,脸带红润的鸭蛋型,不高不矮,身体苗条,以兴国县人的俗话说,是郎才女貌。当年十九岁,江西于都县人,她在苏维埃夜学校读过书,结婚时能认识二百来个生字,传说,他们的结合是偶然相识的。一见钟情的产物,一九三O年春,刘铁超同志率新编的二十军,路过她家乡歇脚喝茶,她来兑开水的时候,眼朝魁梧紫腔脸的刘铁超全身打量,把开水溢到桌面上,坐在旁边的同志都笑开了。刘铁超同志抬头一看,恰好四目相视一笑,两人初次见面,双方如见故人,久久不愿离开。军政委曾秉春问她愿不愿当红军。她二话没说,到自己房间整理好一个包袱,拿了一把纸雨伞,向父母告别后,就跟随部队离开家乡。参军一个多月后,就和刘铁超同志结了婚。据说,女方健在,目前住在赣州市,当年详情,问她便知,刘铁超同志于一九三二年战斗中牺牲了。

总部参谋朱云卿,广东梅县人,三十多岁,他老婆钟佩芸十八岁,江西兴国县人,长相也很美丽,苹果脸,又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高小程度。比朱云卿前妻,广东小脚婆子漂亮得多。钟佩芸前夫,原是宁都黄陂镇区长,名叫肖敬介,兴国县人,据说,是AB团,黄陂肃反时被杀。一九三O年十二月下旬再嫁朱云卿。结婚前,*德朱**总司令劝他说:“那里找不到一个好女人。”结婚后,朱总很不高兴,既然生米煮成熟饭,只好由他们。结婚仅有五个月,朱云卿就死了,把他遗孀送回兴国县故乡了。
一九三一年四月红军总部由宁都黄陂迁到宁都青塘乡村,参谋处住在小河畔一幢三十多平方米的楼上,办公、宿舍、餐厅在一起,朱刘两对夫妇挤在一间小房里,纵横搭了两个铺。有天星期六晚饭后,朱云卿叫我去接钟佩芸回来,钟向电训队长王净同志请假,王说:“OK!”政委冯文彬同志问我,小刘你懂吗?我摇摇头就走了。回到参谋处,刚进房间,钟抱着刘铁超爱人笑开了,笑声震动屋宇,差点没有把房盖掀掉,她俩只顾互相媲美,不顾别人正在忙工作,诗中所述的声音杀气冲牛斗之含意吧!
一九七九年本县纪念馆的同志,带该诗去北京旅行,郭化若同志看过后则说,我指的炮声怎能理解是人笑闹声呢!刘生雄这同志实在没有进步,早该回家吃老米了。
刘恋 一九八一年 亲笔
后记:刘恋亲笔原文没注明写作日期。2012年刘恋的孙子-兴国县财政干部刘江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发现此文,电话询问耒阳*党**史工作者查询刘铁超的后代。我们联系几次后,我问写作时间:“大概八零年左右”。又告:刘恋解放初期任齐齐哈尔市法院院长,最后职务是北戴河中央疗养院院长,离休后携全家回兴国老家归根。
文中刘铁超的女红军爱人遗憾没有名字,娘家又无于都的具体地点,我请求过于都博物馆的同志查实,至今没有下文。
江西省委*党**校罗惠兰教授讲:1979年在于都青塘就见过这首红军爱情诗,当时还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不懂“炮台”“炮声”,被同事笑红了脸。
读后感悟
读罢此文,我被刘恋老红军的文笔深深感动,一个原本大字不识的小红军,通过战争年代自学成才,写出如此生动的记叙文,刻画多个栩栩如生的红军人物,红*队军**伍的确是一所催人奋进的大学校。
红*队军**伍并不是某些人所言,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穷人,红军初期就自动聚集着一批有文化、有知识的青年精英,他们是民族的脊梁,如文中所述的郭化若、朱云卿、刘铁超、刘然、冯文彬、傅参谋、王净等,他们个个能文能武。
红军官兵平等,职务不等同地位。朱云卿与刘铁超虽是黄埔三期同学,但当时职务相差很大,朱是红军总司令部参谋长,曾经是黄洋界保卫战的总指挥。刘铁超虽曾是红军二十军军长,但当时仅是总部一个普通参谋,他们两对夫妻同住一室,实在委屈了朱云卿夫妇。红军当时生活条件艰难,两对夫妇能有一室就不错了。在井冈山茅坪八角楼,毛*东泽**、贺子贞住楼上,*德朱**、伍若兰住楼下。
我原以为红军生活既艰苦又单调。其实他们生活丰富多彩,个个生动活泼。官兵融洽,经常开展踢足球、跳高跳远等多种多样的文娱体育活动或比赛,增强体质,苦中有乐,并不枯燥。
当年红军多为十几岁至三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不畏惧死亡,哪怕明天上战场可能就会牺牲,今天照样快乐。他们聚集在一起,说话风趣、幽默又十分玩笑,这种玩笑今天已成为历史记忆与典故。
红军有革命乐观情怀,有血色浪漫,有欢声笑语,任何苦难,即使战争和死亡也无法将它扼杀,在苦难的战争岁月,还有喜悦,还有欢乐,还有幸福,还有爱情,这是因为--还有信仰,信仰让平凡的人拥有超凡的力量和意志。
多年来我们在寻访爷爷刘铁超的足迹过程中一直在自问: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爷爷坚定走上革命道路毫不动摇?
看着刘恋老红军真真切切的记述,深深感到爷爷对于名誉地位的一颗平常心,对革命一片忠诚。他始终不忘为国为民干革命的初心。没有这样的心态,他由军长变为一名普通参谋时,不可能画出那么生动感人的墙报画,不可能也无心情接受为出一期墙报写稿这样普普通通的小任务。他做到大事能干好,小事出精彩,当团长、当军长,能带兵打仗,打胜仗,当参谋,职务出现断崖式变化,照样同士兵打成一片,同欢乐,仍然自觉担负教士兵读书识字,讲军事政治课,做宣传鼓动工作,这是一种责任与担当。真实的日常生活事例,证明爷爷的的确确为革命任劳任怨,对*党**对人民赤胆忠诚,牢记自己的信仰与初心。他处顺境不满志,心态淡然;身处逆境不丧志,心态泰然。同时震撼我--爷爷多才多艺,红*队军**伍中有不少人才。
刘恋老红军的文章中也有遗憾,我们无法寻找文章中的红军奶奶。2012年我们得知爷爷当年还有一位红军爱人时,这位女红军已年过百岁,(我奶奶1925年已病逝)刘恋老红军也不在世了,文章中那些人都已年过百岁,不在了。也许时间久远,刘恋记不起这位女战士的名字了,又无她娘家于都具体地点,相距千里的我们想去寻找很困难了。我们作为刘铁超的后代,当然渴望知道这位女红军奶奶与爷爷共同生活了两年的具体情况,也想知道爷爷牺牲后她的生活情况。八十年代初她还住在赣州。赣州市、于都县民政、*党**史、公安户籍能帮忙查找吗?赣州日报能登载“红军的爱情”一文吗?我想应该会有知情读者提供这位女红军的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