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阳融融,带来暖意。春风煦煦,催吐芳菲。梅花还未褪去华美的霓裳,蓦然发现临颍县黄龙渠畔的海棠早已缀满鼓鼓的花苞。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霓;走近细看,又变成一一盏盏喜庆的迷你红灯笼,小巧玲珑,珊珊可爱。

花已含苞,旖旎海棠缤纷绽放的盛宴怕不远了吧!让人不禁心向往之。眼前无花心焦忙,便往诗词觅华章。曾记得大文豪苏轼笔下的海棠鲜美娇艳,“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海棠盛放的阵阵幽香在氤氲朦胧的雾气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摄人心魄。尽日细看犹嫌不足,“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秉烛夜赏,亦不肯错过欣赏这一季海棠盛开的绚烂,唯恐留下遗憾,徒留伤感。

而写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大诗人元好问曾和晚辈们在初春赏过含苞未开的海棠,说“枝间新绿一重重, 小蕾深藏数点红。”枝干上星星点点,深红浅红,层层叠叠,含羞带怯,惹得诗人心生怜意,不禁细细叮嘱“爱惜芳心莫轻吐, 且教桃李闹春风”。可见大诗人亦认为适当的矜持还是很必要的,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人们总是不甚珍惜,千辛万苦寻求的则视若珠宝。

静待花开亦是一种别样的心情,在耐心的等待中,看着花儿蕴集的生命的力量,一天天变得饱满,鲜艳,直到绽放,展露它一年最为炫美的一刻,让人心生赞叹,获得视觉上和心理上的满足。

梅花将凋尽,李花缤纷时,海棠终于试探着露出了自己娇美的容颜。半开半掩,似美人犹抱琵琶。宋人周紫芝的《好事近(海棠)》中就有“春是酒杯浓,醉得海棠无力。谁染玉肌丰脸,做燕支颜色。”的丽句,将春天比喻成浓厚的酒,把海棠拟人化,描写了海棠花被春天暖暖的微风吹醉,犹如施了胭脂的二八少女,娇弱无力,明艳动人。相传唐明皇登香亭召太真妃,她却沉醉未醒,皇帝命高力士使侍儿扶起娇无力,迤逦而至。贵妃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明皇笑道:“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从此唐玄宗以杨贵妃醉貌为“海棠睡未足”的典故,不胫而走。看来这半开半掩,似睡未足的海棠亦如微醺无力的美人,别有一番风情啊!

阳春三月,海棠盛放,连成一片,如云似霞。放眼望去,恍若九天织女织就的炫美的华裳散落人间。近看又如刚刚梳妆完毕的豆蔻少女,姿容艳丽。季羡林先生曾经与朋友外出游玩,看见海棠花盛开,情不自禁地写道:“在这一片单调的房顶中却蓦地看到一树繁花的尖顶,绚烂得像是西天的晚霞。”确实,煦暖的春天里,看到一片一片的花开,让人不禁心生惊喜,感叹于造化的神奇。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海棠花树上落下很多花瓣,纷纷扬扬的,像粉色的雪。抬起手,粉嫩的花瓣便落在掌心,娇小可爱。

一场春雨过,海棠花纷落。零零,萧瑟。 才女李清照雨后轻轻叩问:“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叶繁花凋,好像刚刚大哭过褪去明艳红妆的少女,楚楚可怜。 陈与义却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诗人笔下的海棠,艳红娇嫩,但却有着与斗霜傲雪的腊梅一样的高洁品格,不畏寒风冷雨独自开放,淡定坦然。

可见,海棠亦是集娇艳与妩媚,高洁与傲气于一身的奇葩。美人爱她,名花倾国两相欢;文人爱她,真名士自风流。记得《红楼梦》中,大观园诗社开社时众姐妹共同作诗,就是在煦暖阳春海棠盛放的季节,故诗社亦名海棠。李纨被大家推为社长,负责评诗,迎春限韵,惜春监场。诗成后,大家认为黛玉的最好,李纨却评宝钗为第一,探春表示赞同,宝玉则为黛玉不平。第二天史湘云到来,又和了两首,众人看了称赞不已。这些诗作统称为《海棠诗》,又名《咏白海棠》。

林黛玉眼中海棠白净优雅,“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有梨洁梅韵;又缠绵悱恻,“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哀婉感伤。恰似了林妹妹的风姿与处境,世外仙姝寂寞林,多愁善感,寄人篱下,“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薛宝钗写白海棠则以品行为先,“珍重芳姿昼掩门”,实则自持身份,端庄持重。“淡极始知花更艳”“欲偿白帝凭清洁”,正是宝钗*爱性**雅淡,不爱艳妆的自我写照。她清洁自励,宁静自安,正合了“山中高士晶莹雪”了判词。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同的人看相同的风景,总是看出不同的意味来。海棠花美,红楼女儿却各自演绎出属于自己的海棠词话。
倏忽春风起,裁出三月花。
旖旎海棠红,花颜与君同。

作者 临颍三高 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