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25日，网飞公布了2022-2023年会在日本平台推出的一系列项目。
其中，首个重磅登场的就是《First Love》。
它的灵感来自宇多田光在1999年的现象级同名歌曲，以及2018年再次推出的《初恋》。
细品一下两首神作，跨越十几年交相呼应，恰好是对“初恋”这个命题的最佳注解。
前奏一响，梦回千禧。
如果说1999年唱的是心酸、不甘和痛彻心扉，十几年后千帆过尽，则转而变成一种感怀。
原曲的buff，再加上满岛光+佐藤健的超一线卡司，以及财大气粗的网飞爸爸，这部新剧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引人关注。
我们也的确需要一部质量上乘的纯爱剧，哪怕是暂时的也好，稍微逃离一下现实。
终于，顶着巨大的期待，《First Love》全集上线。
可能是期待过高，虽然目前它在豆瓣还保持着8.0的高分，但仔细一看，可以说是遭到了全方位的吐槽。
从第一集开始，精美绝伦、质感一流的画面的确让人大呼过瘾。
但渐渐地它就开始起着反作用——让本剧无比拉胯的故事、单薄的人设，以及老套又无聊的爱情线变得愈发明显。
这种差一口气的感觉，其实也是剧集自己制造出的巨大落差。
在晋江都写不出来的言情套路里，夏帆、小泉今日子、井浦新、满岛光等一堆个性派演员化身工具人。
号称每小时高达1亿日元的制作费，倒是尽情展示了札幌和北欧的冬季风光。
但扒开看看内核，却少了纯爱剧最重要的“代入感”。
本剧的画面确实没得说。
它明显可向上追溯到以筱田升为代表的经典日式摄影。
也是众多80、90观众对所谓青春、爱情的最初印象——
大逆光、烟饼、少男少女、自然光影的跃动。
这些都被《First Love》加以挪用，再配上八木莉可子原生态的青涩脸庞。
整部剧就像一个融合了岩井俊二和宝矿力广告的超长MV。
女主角野口也英与同学的互动，大雪封山的白色，花与少女光影等等。
这些场景都可以在《花与爱丽丝》《情书》《四月物语》等经典日本纯爱电影中找到痕迹。
上：《花与爱丽丝》；下：《First Love》
但就在你准备全情投入，迎接纯爱洗礼之时，本剧粗陋的故事，却数次让人出戏。
先是两对演员的安排，高中与成年有明显的割裂感。
试问按照正常生长规律，到高中应该基本定型的八木莉可子，如何在短短几年就缩水成身材娇小的满岛光？
每当女主角看着高中时期的照片，开始感伤回忆的时候，真的不禁想问：
“你自己看看这像么？”
除此之外，拍MV出身的导演寒竹百合，本质上也是在用MV的手法讲故事。
每一个时期都只展示了一个简单的高光片段，刚准备投入就马上切走。
观众压根来不及共情。
两个时空缺乏延续性，观感上像两个独立的故事，也让本就薄弱的爱情线变得更加扁平。
这也直接导致了佐藤健和满岛光虽然叠满了煽情的人设，却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cp感。
一个不像落魄保安，另一个的精灵气质也和大龄离异出租车司机毫无关系。
他们莫名其妙地深爱彼此，莫名其妙地分手、复合。
说到这，也就不得不提到本剧的另一个槽点。
真的是好久好久好久没看到如此老套、朴实的言情故事了。
也英和晴道，高中时一见钟情，女方车祸失忆，二人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迎来大团圆结局。
可能是导演自己也觉得故事有点离谱，于是塞了一堆元素，拍了整整9集，每集50分钟的流水账。
从“车祸失忆梗”开始，整部剧就开始走流程。
那些滥用的转场、平行蒙太奇，以及看似花样百出的时空穿插剪辑，本质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法讲流水账。
它冗长地交代了男主角考上飞行员、受伤转业、重识新欢，以及女主角大学辍学、嫁入豪门，随后离异。
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但当你等着这些情节发挥作用，来丰富男女主的感情线时才发现它们讲完就完了？
整部剧的逻辑，基本可以说是没有困难，我们就制造困难。
但真正到了对主角爱情的塑造上，却全部依赖精巧的“设计”。
高中时期的他们，无非就是在海边、车站、山坡等唯美场景中说着山盟海誓，散步、牵手、接吻三件套。
成年之后的相遇，则变成望着远山，流泪说煽情台词。
二人具体的接触和交流，多年来的羁绊和矛盾，以及他们为何致命般的吸引彼此，全部都靠几个金句和“巧合”就算是交代完了。
比如晴道留在车上的花束，阴差阳错到了也英的手里。
他在飞机上吃到的飞机餐，则是也英在工厂流水线上准备的。
这些设计，当然可以当作一种策略来丰富剧情，但如果只剩下这些刻意制造的巧合来撑起主题，它只会不停的提醒观众，这场纯爱大戏都是假的。
因此，虽然很多观众都在吐槽男主的渣男行径，一边和女友备婚，一边对初恋念念不忘。
但渣男与否不是关键，这样的设定反而非常真实。
本剧最大的问题在于，它一边走着纯爱画风，轮番上演老梗。
一边又要塞入各种现实元素，硬生生地拔高主题。
最后的结果就是四不像。
比如除了男主三心二意的真实设定，剧中还塞入了大量的时代元素。
它们包括但不限于：地震、伊拉克战争、疫情。
这些现实主义的情节在剧中却如浮光掠影般，毫无实感地沦为注水工具。
反观同样在日剧中，如何用311大地震来标记小人物与大时代，看看《最完美的离婚》和《海女》也就有了答案。
《海女》
但《First Love》中的现实元素和刻意设置的种种磨难，都让本剧变得莫名其妙。
甚至为了大团圆结局，不惜让男女主润到北欧去实现人生理想。
从保安和出租车司机，摇身一变成了空姐和飞行员。还在一个机场，同一架飞机上，没事儿就能谈情说爱。
好吧，都这样了，你不如从一开始就拿工业糖精砸我们。
无逻辑的纯爱和披着一层皮的现实主义，让整部剧既不够甜，也缺乏感情力度。
诚如豆瓣友邻的短评所言：
就着最近的新闻一同食用，你会愈发觉得这部剧实在是纯爱得不及格。
当然，《First Love》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它与其说差，不如说是让人惋惜。
在本剧盛大的全球首映礼上，光妹穿着亮闪闪的粉色长裙，举臂高呼道：
“霓虹纯爱剧，冲出世界！”
这句话的语境，自然是网飞韩剧风靡全球。
在近年来的很多综艺上，有不少日本演员都流露出对韩流的警惕，以及推介本土影视剧的野心。
在这个意义上，本剧最让人慨叹的，是它肉眼可见的对日剧精髓的挤压。
它存在于细节，是对最琐碎、最真实的小人物，以及那些nerd的挖掘和体恤。
比如你很明显能看到，满岛光这样穿梭于各个日剧日影的演员，在俗套的剧情中，依旧能熠熠生辉。
但是，她的小表情、真实的雀跃和悲伤，以及完成演技后的小动作。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没有可以匹配的剧情，也没有被恰当地展示。
再比如，相比于男女主的唯美爱情，剧中更打动我的一个情节来自滨田岳饰演的出租车公司同事。
他是一个典型的丑角，也是女主角的舔狗。
在经过苦苦追求，终于可以和也英约会之时，却天降暴雨，还受伤摔坏了眼镜。
于是，容易紧张焦虑，总是谨小慎微的他终于爆发了，在大雨中自暴自弃，细数自己倒霉的一生。
你很容易和这样一个普通人共情。他并非单纯拿来衬托女主魅力的工具人，
紧接着，单方面接收抱怨的也英，却故意玩起了“说反话”的游戏，冲进大雨中化解这场无解的抑郁。
这种细腻的刻画在剧中却寥寥无几，全被套路所取代。
人物本身的魅力才应该是也英收获美好爱情的根本原因，也是初恋之所以恒久不变的秘方。
不需要车祸失忆的负罪感，也不需要校园女神的光环加持，更不用什么老套的宿命梗。
就是人与人的相遇和吸引，以及爱情最原始的吸引力。
这样的细致和暧昧，才是日剧的风味之所在。
很耐人寻味的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本身是90年代经典日剧《魔女的条件》的主题曲。
《魔女的条件》
曾经的日本纯爱剧，放到现在也毫不过时。
你依旧会为了《长假》中濑名的软弱和小南的洒脱而心折，看着《恋爱世纪》里哲平的渣男行径大呼心痒。
现在，韩剧倒是学会了日剧的细腻和小人物视角，但日剧的创作本身却不可避免地陷入尴尬的处境。
日本流行文化的封闭性，和日本影视剧长期以来不以向外输出为根本目的的创作土壤。
就注定了它很难适应网飞的国际化“路线”。
2016年的《火花》，以及2019年《全裸导演》这些日剧的成功，恰恰成了很好的例子。
《全裸导演》
在类型化的快消路线之中，既要取舍，又需要重拾日剧创作的根性。
《First Love》的野心与口碑间的巨大落差，恰恰说明了，也许陈旧老套的题材可以舍弃，但有些东西绝不能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