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平这个名字意义 (刘安平考上清华)

基因,使人长命百岁?

刘安平

这两天,地球上各个角落里的传媒和医生的眼光,就像悬挂在大型舞台上空那个刺眼的聚光灯头强烈的光束一样,齐刷刷地一起射向了美国波士顿儿童医院的儿科教授孔克博士那个聪明谢顶的脑壳上。以他为首的科研小组在28日刚刚向世人公布了他们的一项重大发现:控制人类寿命的“遗传密码”——长寿基因,被他们大海捞针般地找到了!这个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凡眼看不见、人手摸不着的神秘基因,被他们的实验确认,“安插”在人类第4号染色体上。这一历史性的发现,对贪生怕死的人类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利好”消息,对唯恐天下太平的媒体,也是一枚求之不得的猛料,不知道有多少篇借此说事的文章(包括我自己的这篇豆腐块)会粉墨登场。孔先生说:“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特别长寿者(100岁以上)是由一个或几个基因控制的。一位百岁老人的兄弟姐妹,往往比正常人的寿命长20至30年,同时他们几乎没有容易导致老年性疾病发生的等位基因。”

芸芸众生对孔博士嘴里所说的基因、染色体之类的专业术语,尽管可能是一头雾水,但他们对与长寿有关的最新科研成果,一定是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圣诞节之夜,闻到有钱人圣诞宴席上火鸡的香味,还要垂涎三尺。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谁不想多活上几年,把这纷纷扰扰的花花世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知道,人类追求长生不老的历史,跟人类本身的历史一样漫长。秦始皇的七千童男童女东渡扶桑成了入海的泥牛,无论是太上老君的闭门修道苦炼仙丹,还是朱熹的“存天理,灭*欲人**”,或者是如来老佛爷的四大皆空,都未能寻找到人类长生不老的门径。现在孔博士等人的发现,好似在人类长寿黑暗的上空划破夜空的一道金色的闪电,让我们又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所以这两天,在我的同事朋友学生之间,在医学空间的网站上,关于长寿基因的讨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天盖地地展开了。精明的书商正在召集有关写手炮制这方面的通俗读物。“长寿基因”很快又会跟伊妹儿、伟哥、克隆人一样,走进千家万户,进入到人们的茶余饭后的餐桌上。再过几年,人们可能又跟“吃”核酸、“吃”伟哥一样,疯狂地“吃”长寿基因了。

基因、染色体、克隆,这几个生物学上非常专业的名词,如今就像“细菌”、“病毒”的概念一样,走进了中小学生的课堂,似流行歌曲一样频频露脸于大众舞台,抢够了镜头,占足了风光。其实,基因最初只是遗传学上的一个基本概念。1865年奥地利神父孟德尔在其《植物杂交》的论文中,率先提出了遗传单位的概念。他指出,细胞内的“遗传因子”决定和控制着生物体的各种遗传性状。直至1909年,丹麦遗传学家W. Johannsen开始将这种遗传因子命名为基因(gene)。尔后,美国实验胚胎学家和遗传学家托马斯·摩尔根,选用果蝇做为研究材料,对遗传基因与染色体的结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发现了伴性遗传的规律,并于1926年发表《基因论》,宣布基因是位于染色体上呈直线排列的遗传单位,或者说,染色体是“遗传因子”——基因的载体。基因既是携带遗传信息的结构单位,也是控制遗传性状的功能单位。简单地说,一个基因控制一个性状。基因由核酸组成,“存储”在染色体内,每个染色体一般都含有成千上万个独特的基因。

但是,或许是人类追求长寿的本能和愿望过于强烈,就像中国的足球迷渴望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赛场的愿望太强一样,每每做出一些脱离实际过于乐观的期望乃至幻想。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历来喜欢用放大镜说事,惯于将屁大的事搞成惊天大雷的传媒,对孔克的发现显得过于乐观。连孔克自己都承认,这个结论只是漫漫征程中的第一步,离人类揭开生命的本质和长寿的秘密,have a long long way to go。要知道,人体可不是机器,他的结构和功能要比世上任何精密的仪器都要复杂得多。人体又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任何一样功能都不是某个单一的“零件”所能单独控制和决定的。人类的长寿是很多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就像人的聪明程度和身高一样,它与遗传固然有极大的关联,但与饮食结构、生活环境、社会地位和教育、心理、精神等方面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单凭一个基因是不能解决所有的长寿之道的。生物体积有遗传自己祖辈的功能,也有适应环境而不断变异的本领。因而和聪明与身高一样,长寿明显地受着先天遗传和后天环境的双重影响。上个世纪,在印度山区找到的“狼孩”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孩子生下后,被狼叼了去,从此“与狼共舞”,狼非但没有吃掉他,凡将他“抚养”成人。当人们几年后重又找回这个孩子时,他不仅不会说人话,连各种生活习性,都已经彻底地狼性化了,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了。

过去美国医学家也信誓旦旦地说过,到了二十一世纪癌症将会被制服。很遗憾,这样的局面并没有乐观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记得我刚读大学的那阵子,曾热衷于看那些科幻科普方面的书籍,那时候有些美国(主要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富商巨贾得了不治之症,当年他们又不想死,尽管他们信上帝信天堂,但似乎还是觉得人间更风流更快活,就花费巨款在自己心跳停止之前通过专门的技术把他或她冷冻储藏起来。希望总有一天,医学真的发达了,有了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高科技,他们就可以获得治疗,于是又重回人间。就如同冬眠的毒蛇一样,在春暖花开的好日子里慢慢苏醒过来,再享快乐。我当时看了也兴奋得睡不着觉,甚至还做起了自己的白日梦,心想,到我要老的时候,医学一定能发明返老还童的技术,我就可以“老不死”了。但迄今二十年过去了,什么事也跟没发生一样。所以我至今不得不悲观地面对这样一个冷冰冰的铁的事实,我们所有的人,皇帝老爷也好,达官显贵也好,穷人乞丐也罢,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最终都难免一死。在这一点上,造物主还有些许的公平。如果医学在降低心脏病和癌症死亡率上获得大的进步,我们有许多人会生活得更长远一些,但终究逃不过死神的召唤,总会死于其他疾病,这是没有办法的,这是宿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长生不可得,转而求其次。理想的健康策略,应当是直到死亡之前的短时间中,我们能保持良好的躯体和精神状态,使得我们的生命更长更健康更快乐一些。然而长寿又很可能导致由退行性疾病和精神损伤造成的人体更长期的不适。

中国的第一个皇帝秦始皇尽管梦想长生不老,结果只活到49岁便一命呜呼。从现在的理论推断,秦始皇并不是老死的,而是死于疾病,很可能是感染性疾病或心力衰竭。其实很多人之所以未及“天年”便含恨去世,多数是因为疾病而早夭,比如当今病死率最高的是心脑血管疾病,其次是恶性肿瘤。你发现了控制长寿的一个基因,证明了你具备长寿的先天本钱,但你能保证带有这种基因的人不得病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其实,上个世纪以前的人们之所以短命,主要还是因为战争、营养匮乏和疾病所致,而并非是缺乏长寿基因。在英国医生弗莱明发现抗菌素(1928年)以前,对长寿最大的威胁来自感染性疾病,比如结核、肺炎、肠炎、鼠疫、霍乱、黄热病、黑死病等等。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人类免疫缺陷病毒研究中。从1984年起,官方就认为病毒是艾滋病的致病原因,但是一些医学家认为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们认为辅助因子同样非常重要,甚至还有人认为病毒根本就不是引起艾滋病的原因。

历史上曾有过许多对医学未来的预言,但大多数都错了。许多预言是对目前状况的简单外延或推测。一旦发现抗生素能抑制细菌生长,不需要远见就可推论,新的抗生素将被发现或合成,这些发现将改善对细菌性疾病的控制。但谁曾预料到抗生素耐受的出现这个问题?谁又能预见诸如艾滋病毒的出现?没有人能保证一个激动人心的充满想象的完美无瑕的预言能够实现。1987年,由国际知名企业,布里斯托—迈尔斯制药公司组织的对20多位国际知名医学科学家所做的关于未来医学发展的调查结果几乎毫无价值。他们认为,到2000年,可能被消灭的疾病是艾滋病和麻疹。癌症治愈率到那时将从当时的一半提高到2/3,许多冠状动脉旁路外科将被低侵入性技术或能溶解引起心脏病的血凝块的药物所取代。即便是初入学的医学生也能做出这类国际知名医学科学家同样的预言。一个最大的失误或许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免疫学家波内特1971年的预言:“我相信生物学研究能为许多训练有素有好奇心的人提供令人满意的职业,但我不认为生物研究在未来会为医学或技术带来多大的利益。即使它们能带来利益,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2009年11月6日于广州

刘安平|基因,使人长命百岁?

作者刘安平

作者简介:刘安平,医学博士,内科专业教授、主任医师,血液医专家。 (源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