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大师魏文亮 (魏文亮80年代相声)

(第18期)

小姐儿俩都笑着拿着大褂直奔园子去了。

裕德里就在南市口儿对面,出了胡同过了和平路就进了南市,路很近,这小姐儿俩走着就商量着使哪块活,定了使《汾河湾》。定着活也就到了永和茶楼。较之秦皇岛“雨来善”的那个园子,永和茶楼似乎更好一点。不说硬木的桌子椅子,就是茶壶茶碗也比“雨来善”的讲究,起码是瓷儿细。这小姐儿俩进过这里。尤其是魏文亮,就在上个星期日,他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也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敛钱的来了,他一百一百(就是现在的一分钱)的给,敛钱的也说不出什么。虽说给得少,一个下午也有一千七八。但他觉得值,非常值。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头次掏钱进园子,并且听了一段相声。

在锦州大棚,在秦皇岛“雨来善”,他都听过相声,自己也说相声,总认为自己说得很不错了。眼睁他还没见过更好的演员,更出色的表演。这次听的是《武坠子》,逗哏的是外号叫“阎麻子”的阎笑儒,捧哏的是外号叫“尹傻子”的尹寿山,这二位高超的演技让他大笑不止,更让他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井中之蛙,只是看到了井口那么大的天。就在那天的夜里,他几乎没睡,光琢磨阎、尹二位的表演。他是很小,然而,他却懂得找差距,分析自己的不足了。夜里没睡好,转天上课打了盹儿,理所当然就挨了老师的一顿批。挨了批后脑子还走神儿,想这个星期日还要去永和茶楼,再听阎、尹二位的相声。不想还没到星期日,他就提前来了。不过不是听相声,而是说相声。进了园子,台上的一位女演员正唱岔曲《风雨归舟》。尽管很好听,可哪有工夫听呀,就直接奔了后台。

相声魏文亮,相声大师魏文亮

(阎笑儒尹寿山)

魏墨香排在第四场。岔曲是二场,中间还有段梅花调。这时那唱岔曲的下来了,唱梅花调的演员上了场。按理说魏墨香该候场了。可是她拉肚子来不了,来的是魏文亮和魏春华。这东兴市场和楼上的茶楼主家姓李(1952年尚未公私合营,后收归国有),日常操持茶楼业务的姓王。这王管事的年龄在五十开外,身体微胖,不笑也像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他正想着魏墨香怎么还没到,却见来了两个孩子。而且魏文亮来了就说要见王管事的,他理所当然莫名其妙。当魏文亮说了他和姐姐是来替母亲上场演出的,王管事的就睁大了一双眼,目不转睛盯着两个孩子。一会儿看见了孩子手里的大褂,就说:“带着大褂来的。你们穿着合适吗?”

魏文亮说:“叔,自己的大褂,穿着能不合适?”

王管事的点了点头:“使什么活?”

魏文亮说:“《汾河湾》。”

“柳儿?去扮吧,这场下来了,你们上。”

王管事的是精明,问“大褂合不合适”,又问“使什么活”,心里就有了底。两个孩子有自己的大褂,又能使《汾河湾》,他自然就知道了,这两个孩子所以敢揽瓷器活儿,就一定有金刚钻。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的。一个晚上少一两场活没什么关系。时间可以灵活掌握。场少了他可以告诉演员“嗨着使”(延长时间),场多了,他可以告诉演员“撅着使”(缩短时间)。所以说少一两个演员是无所谓的事。然而,他毫不犹豫地让魏文亮姐儿俩上场,也是因为他心眼儿不错,使了活就有份子钱。何况他也真想见识见识这两只不怕虎的小牛犊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相声魏文亮,相声大师魏文亮

(魏文华魏文亮姐弟合作)

魏墨香是很有观众缘的,她的老鸳鸯调《风吹铁马》、《孟姜女》等曲目,无论什么时候唱,什么时候都会有掌声有叫好儿声。该她的场了,上来的不是她,而是两个孩子,来听魏墨香的观众当然有些失望。但也诧异,看这俩孩子俊俊巴巴,挺像魏墨香的,就想到他俩可能是魏墨香的一双儿女。待他俩开了口,观众不但再不觉得失望,而且觉得很满足。一段相声可以有儿个垫话,平时他俩使《汾河湾》,总是魏文亮说:“你说相声,说、学、逗、唱都会吧?”今天改了词儿,他说:“这场活本来是魏墨香的老鸳鸯调,魏墨香可不是外人,谁?是我们的妈。她老人家病了,来不了了,没办法,换我们伺候您一段相声。那位大爷说了,我们不爱听相声,就爱听老鸳鸯调。好办,太好办了,让我姐唱几句,您听听有没有我妈的味儿。”

“哦?”一位前边的观众说,“她会唱?那就唱一段儿!”

“是学我妈唱,唱得好不好的,叔叔、大爷们凑合听。”

魏春华说完就唱了几句老鸳鸯调。她在跟魏文亮搭档前也是一直唱,唱得当然很不错。她唱了就得到了掌声,也在情理之中。观众没想到的是在她唱完后,魏文亮也亮开了嗓子,也唱了几句老鸳鸯调,也是唱得字正腔圆。自然而然,还没入活就起了两个尖儿(掌声和叫好声)。也正因为他俩的唱,就把所有观众的胃口都吊了起来,满园子的观众就都支棱起了耳朵。到了这个时候才入活,魏文亮说:“你会唱老鸳鸯调,唱梆子行吗?”或许因为他是个孩子吧,使这段大人才使的《汾河湾》,更显得滑稽、有趣。比如这个段子里有这样的词儿:“我最近一个阶段经常跟银达子一块儿唱”。对于别的演员来说,本不是个包袱。在魏文亮的嘴里就成了个雷子。因为他还是个孩子,“经常跟银达子一块儿唱”,太大的反差就有了包袱。活使完了,观众不依不饶,他俩又回了两次头(返场)。观众们高兴,王管事的更是高兴。观众高兴是因为听美了;王管事的高兴是因为他俩没砸锅,园子气氛还很热烈。殊不知坐在园子后边的一个人更高兴,听着他俩说,这个人不时地点头不时地微笑。又岂止是点头和微笑。一个想法在他的心里突生:摸摸他俩的家在哪儿,去他们家! 他是谁呢

相声魏文亮,相声大师魏文亮

转天,魏墨香的肚子好了。每天的上午她都要买莱做饭,今儿个也不例外,她出去买了几斤小鲫鱼回来,正拾掇着,王管事的突然来了,没空着手,拎了二斤小八件儿。舅老爷看见了就忙着让烟让茶。魏墨香洗了手,说:“瞧,一点儿小毛病,还让您跑一趟。”

“您也是个角儿。”王管事的从一进来就笑,“该来看看您的。怎么样,您好点儿了吗?”“让您惦着。好了,下午就能去了。”魏墨香说。

“那好,那好。”王管事的说,“我来的意思,是来看看您。如果您还觉着不舒坦,没关系,下午还让您那俩孩子上。这俩孩了,不看不知道,看了,是真有出息。”

魏墨香听了,心里也就明白了;王管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来看她的,其实另有用意,

王管事来了有啥用意?还有那个想上家里来的人是谁?来了吗?干啥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