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旧城记忆
郭树林
灵石旧城是一座古老的小城。虽然早已拆除了近二十年,但在我的心灵中却日久弥新,久久无法忘记。据《灵石县志》(明万历版)记载:灵石建城于隋开皇年间,元至正二十四年同佥朱贞因旧城筑高二丈,厚八尺。明洪武间,知县张先重修,正统间知县张翼展阔北面三百余步。正德辛末为流寇所破,知县孙璲主薄郭清筑加高厚各四之一,建南北城楼,四隅角楼。嘉靖庚子,知县种奎重修。隆庆己巳知县申嘉言增高六尺,再帮里城七尺,上砌砖垛,内树女墙,各门楼重加整饬。旧惟有南北门,万历元年,知县朝乾开东西两门,三年山水暴溢,几至坏城。知县白夏补筑颓垣,并砌城角石堰,易置四门吊桥,仍建东西楼及南门甕城,且以东南近山受敌,复建穿廊以防之。城总计周围三里。一百八步,高三丈九尺,城外重壕二道,深广各八尺。门四:北曰“承恩”,南曰“正明”,东曰“闻弦”,西曰“乐泮”。敌楼四,南门重楼一,窝铺十。蕞尔小城屡经修整,而名山大川四面且环绕之,屹然为重地矣。”据可考历史记载,灵石县城始建于开皇十年即公元590年,据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

我于八十年代初期考入灵石一中,成为一名灵中的学子,同时也第一次领略了旧城的风姿,记得那是九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背着行李到位于旧城西面的灵石一中报到,从翠峰楼下车一路穿过铁路桥洞,沿着劳动服务公司、招待所、二小学行走,从二小学的校门口下一道缓坡便进入了旧城的北街,那时的旧城,对我一个刚从乡下来的贫寒家庭出身的少年来讲,可以说是见了一个大世面。沿着清一色的石坂街行走,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大瓦房,临街的大都是商店、杂货店、中医院、律师事务所和计量局等单位,快到灵中时,看到一块新竹林照相馆的牌子挂在距离灵中校门大约50米远的地方,非常的醒目,照相馆的橱窗里贴满了打扮得像电影明星似的时髦女郎的照片,时尚中带着青春的朝气,使我的心中徒增了几分羡慕和莫名的向往。从新竹林的入口处走进一道几十米深狭窄的小巷,便看到“灵石一中”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挂在右边的校门上,灵中的校门不算大,但是却显露着几分巍峨和庄严,作为灵石县的最高学府,我这个乡下来的学子跨入灵中的校门,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自豪和敬畏之情。

灵石一中当时占地面积约50亩左右,和现在的灵中当然没法比,但在当时可算是灵石旧城中最大的建筑了。一进校门,两边是一排整齐的弧形窑洞,大约有20间左右,当时都是教师的宿舍,门前是一排报栏,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报刊,既有时事新闻类的,如《山西日报》、《晋中报》《参考信息》等,同时也有学习类的,如《语文报》、《数学报》等专业性报刊。灵中的南面是一幢新修的三层教学楼,当时可能是旧城中最高的建筑,教学楼的两边是一排婀娜多姿的垂柳,树下是学生存车处,一排排自行车整齐排列着,仿佛像一排将要出征的队伍,颇有几分壮观。灵中教学楼的对面是一个圆形的月亮门,过了门便是学生食堂和打水处。校园的西面,是几排大瓦房,这里是学生的宿舍,清一色的大通铺,当时一个房间里可以住20多个人。学校的西边是一个大水池,两边虽种着几排杨槐树,但仍能看到水池中飘着的泡沫和垃圾,因水池的西面是灵中的印刷厂,该厂平时的污水就排放在这里,因此,至今想来,水池对我并未产生一丝的好感,也无法与清澈或碧波什么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出了灵中的校门,向东走不远处就是一小学,当时的校名可能是城关一小学,从一小学向左拐,便到了马号里,“马号”名称的由来可能因以前这里是骡马市场,因此被人们俗称为马号。“马号”当时可是灵石旧城中最大的地方,中间是广场,足有两个足球场的面积大,北边正面是城关镇政府,东面是城关医院,西面是县委*党**校,南面是农机局宿舍和城关法庭。当时马号里可以说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方,八十年代之前,县政府曾设在城关镇的大院里,马号里当时有篮球场、门球场,有时还在广场上放电影和耍杂技,因此可以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有时还会有人家在这里举行葬礼,每当这时,马号里几乎成了殡仪馆,哀乐低沉、花圈满场、人头攒动、人来人往,几乎和闹市一样。


旧城的西边是常青村,俗称西门外,因常青村在明清时大部分人是从河北、山东逃难来的,当时他们居住在城外,自己开垦荒地,然后代代相传,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常青村已发展到有3000多口人,是城关镇第一大村,常青村就在县城的西面,和灵中几乎一墙之隔,由于几个世纪的辛勤劳动和艰苦创业,常青村的几代人在河滩上打坝造地,竟然使当时荒凉冷落的汾河滩变成了几百亩的水浇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青村的村民们大部分以种菜为生,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蔬菜是当时县城规模最大的“菜篮子”,供给着县城的所有居民。当时常青村的菜地,规模很大,从西北面的联办中学旧址一直延伸到两公里外的县城最南端,几乎和玉成村接壤。
旧城的东面是东门粮站、饲料公司和尚和巷,还有贸易货栈、木器厂和友助巷。旧城的西边有三乐巷、六行巷、西枣园,旧城的南面有察院巷、学宫巷等。


作为一个在旧城生活了10多年的人,旧城留给我的记忆实在是太深了,无论是大街小巷不时传来的小贩们的吆喝声,还是马号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哀乐声,还有灵中学子每日晨跑的口号声以及常青大队高音喇叭里传来的呼叫声。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中。旧城像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虽然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历史,但它在每一个灵石人的心中都播下了一颗文明的种子,尽管时代的大潮早已吞没了这个曾经存在了1000多年的小城,但小城其实并没有消失,它仍然以它的博大雄宏和厚重永远地停留在每个灵石人的心中。连同那些充满苦难但又激情燃烧的岁月,一起走过昨天,走过今天,走进未来的生活……
原载于灵石微生活
三十年老城记忆
宋晓明
最早在灵石县城街上走时,我尚不到十岁。父亲带我们兄弟二人晚上去看电影,回来时沿着石板路在路灯下走。那时村里没有这么平整笔直的石板路,路灯也没有这么多、这么亮。这条石板路是县城最老的一条老街,两旁街面是一层,最高二层的店铺。街面店铺往里是居民宅院。狭窄的巷子蜘蛛网般分布在拥挤的民居建筑群间。后来我在这里上学,课余常常沿着巷子走。如今这些都早已消失。
老城区有石板路,石板路是商业街,那时它的商业地位已经被新街取代,虽然新街当时的最高商厦也只不过二、三层,但宽阔街道上拥有更多行人。老城区还有县城当时最高学府高中。从老城出来,北面有天石公园。公园里真有一块“天外来石”。石头安置在一个古典样式的八角亭子下。半人多高的不规则褐色石头是灵石县城的地标。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地标,如有的城市有自己的地标性建筑。比如北京地标性建筑有故宫、天坛,上海地标性建筑有东方明珠电视塔,大理有三塔,而灵石作为小县城,却也有独特的东西。褐色、凹凸不平、不规则的石头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科学验证是国内第二大铁陨石。在科学验明这一事实之前,石头一直被传说是隋朝挖河开道挖出来的神石,说刚挖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大道永吉”字样。石头与县城都被叫做灵石,以保佑百姓吉祥安康。一个县城因为一块石头有了故事了,方圆数十、数百公里以内,甚至更大范围内,哪里还能见到如此一块神奇的石头?灵石人最早建了吕祖阁,将石头安置在内。后又建了公园,公园里建了精致的亭子,专供安置石头。现在石头安置在文化艺术广场青铜亭子里。是人们来到灵石必看的一个天然景观。
在老城众多老地名里,马号里是个独特的地方。为何叫马号?一位朋友最近的文章里谈及此地,我从而得知它可能是养马的地方。自我记忆以来,这里显然不再养马,因此也不会让我有更多的遐想,譬如人们人山人海地在这里买卖马匹,甚至有供人健身的跑马运动。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虽然没有跑马运动,却有另一种健身的运动在这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我对门球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见人们用一根一端像是锤子一样的棍棒,就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去击球。那时,*党**校、法院等众多单位部门分布在这里。职工们闲着时估计便有人来参与这项运动了。我喜欢马号里,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场子,几棵大树,是人们放松的好地方。老城另一个独特的地方是西门外。若老城城墙还在,那些高高门楼还在,可以想象出西门外便是西城门外边区域。老城往东挨着山的区域人口稠密,房屋拥挤,往西或许是有汾河的缘故,人们怕河水泛滥,不敢在太靠近河附近居住,这一块便成了个空场子。除了一些低矮民房,很大一片是农田。这个绿色世界里充满自然气息。除了能亲近大自然,呼吸新鲜空气,汾河边上有一所体育学校,校园宽敞的运动场是市民健身的好场所。在灵石,过去人们一说西门外,有的人想到的是偏僻、荒凉、人烟稀少,我却感觉空旷的农田上方鸟雀飞翔,汾河水湍鸣,一片生机。城内生活是紧张忙碌的,漫步这里却让人感觉闲适。
离老城住宅区不远,小水河畔有另一处让人感到放松的地方。至今人们都说着它的名字,清凉山。我跟人打听,都说山上有过清凉寺。清凉寺与吕祖阁一样,早已寻不到它们的身影,但我愿想象灵石永远有座清凉山,山上永远有个清凉寺。每逢炎热夏季,我可以在清凉寺的浓荫里闲坐乘凉。
灵石城自古有宜人生存的自然环境。虽然两山夹一川,但汾河岸边还是有一块平坦地形,人们在此建起城池。有了河水,农业灌溉、生活用水人们不愁。有水的地方植被不会稀缺。老城的历史里,翠峰山是一个重要的休闲场所。翠峰山,顾名思义,山上绿树成林。林中亭阁很受人们亲睐。坐在亭下,能静听山下湍流的河水,感受大自然的美妙。时至今日,山顶再次建起仿古的集贤阁。市民们闲暇便来此放松心情。
今日灵石城,几十层的高楼也早已遍布峡谷盆地各个角落。车声更加喧嚣,人口更加密集,各种商店、医院、学校应有尽有,小城繁华热闹不下于大都市。
印象中的灵石三乐巷
温洲
那条不足 100米的巷子如今已在浩浩荡荡的历史进程中消失在滚滚洪流中。如今,宁静的小巷总是温情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定格在并不遥远的记忆中。
一幢幢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院落,虽不及秦砖汉瓦的厚重悠长,却处处植满了从不寂寥的故事和童话。虽然现在的故乡已难觅童年的踪影,但那亭柱画梁的宅院,青砖铺路的小巷,花草满园的庭院,依稀眼帘,彷如昨日。
好像巷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大人小孩路上照面都会微微一笑,打个招呼。谁家的家庭结构、成员组成也都很清晰,甚至来个客人都晓得是哪门亲戚。小孩子们玩捉迷藏,这个院子进那个院里出,犹入无人之地。谁家拉回煤、运回柴或有大物件需要搬运,巷子里的人都会主动自愿地搭把手,帮帮忙。有的人家吃饭也会聚在巷子里,说东道西,谈天说地,人们随便找块砖头,端着现在已近绝迹的、直径至少在20厘米的大海碗,哧溜哧溜地咀嚼着颜色浓、口味重、油水少的各类面食。有言道,最了解你家庭状况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邻居。此定理如果在当今社会依然成立的话,那么,在那个年代、那种环境下,其覆盖面与可信度可想而知。
那时的通讯基本靠吼。站在巷子里的任何部位,一嗓子喊出去,每个院子里都能听到。好像那时侯谁家也没有个秘密隐私,子女吵闹、夫妻拌嘴、婆媳不和、邻里矛盾时刻处于现场直播中,而且很快就会有众多人马集聚过来,或调解劝架或坐井观天看热闹。哪里有卖紧俏品、便宜货;哪里放电影有演出,只要在巷子喊一声,院子里的人们就会闻风而动或倾巢出动。时间长了,只要院门外有呼叫声,院子里的人都能准确地判断出是谁或找谁。常找我玩耍的几个小伙伴的声音就被我们院子里的邻居记得特别准确,父母下班做好饭还不见孩子们的踪影时,院子里的邻居就会及时告知哪个小孩叫走你家孩子了,有的邻居正好要出院子外挑水倒垃圾什么的,就会主动热情干脆嘹亮地喊一声: “×××,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巷子口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平常总是安安静静的闭着大门,里面住着几户全部是操着外地口音的老红军。我们那时刚上小学,老师要求每周必须要做一件好事,学雷锋叔叔扶老人过马路,人家嫌我们年龄小;拾金不昧,可总是捡不到一分钱。思来想去,还是就谋求近距离找好事做。于是,我们住在巷子里的几位同学拿着扫帚簸箕,不管不顾地闯进人家的院子挥舞扫帚,任性开扫。扫得尘土飞扬,也扫得大汗淋漓,心潮澎湃。 回到家里,虽整个成为一个小土人,但觉得忒有成就感。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好事,以后老师一旦有要求,我们就会闯入这个我们自命名的红军大院,什么也不说,扫完就走人。有时人家老红军的家属也出来给洒点水,有时也拿起扫把一起帮忙。后来人家反映给我们家长说,以后来打扫时,最好先通报一下,好让人家事先做个准备,有个预案,免得把人家晾晒在院子里面刚刚洗过的衣服被单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
这个并不悠长的巷子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名字叫三乐巷。长大成人后,总在琢磨,我这个出生地究竟有哪“三乐”呢?请教询问过许多同乡同仁,均未讨得个令人信服的说法,查找了许多家乡的县志文史,也找不见一处有关的典籍史料。某日,睡前阅读时,无意中在一文摘类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中有以下文字呈现:
《孟子•尽心上》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这段话如做一个简约的翻译,即为:“何为三乐?一乐家庭平安,二乐心地坦然,三乐教书育人。”想想从我有记忆时起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到离开巷子的八十年代初,这“三乐”不正是我们一直期盼渴求获取拥有的生存状态吗?更何况,那时,我的母亲就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比照孟子的人生观,现在的我和我们应该是在属于自己幸福的空间里奔走求索,其乐悠悠了。想到此,确实为我们这代人的幸运而欣慰、感恩。
 三乐巷早已没有了踪影,曾经生活在巷子里的人们如今偶有邂逅,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段单纯却富有诗意、艰难但充满欢乐的日子。土耳其诗人纳乔姆•希达梅说过:“人的一生中,有两样东西永远不会忘记,这就是母亲的脸庞和城市的面貌。” 三乐巷就是我留存在记忆中的第一个永久性城市印象,显然,这个并未留下多少历史记忆的普通巷子,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是难以割舍、不会刷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