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故事讲述视频 (西安故事杨海军)

下午我就要上北京了,还没一双像样的鞋。急急忙忙到轻工,寻找卖鞋的地方。现在鞋的种类真多,琳琅满目,好看的真不少。女式鞋我试了几双,最大38、39,又找到特大鞋专柜,这里是有长度没宽度,根本穿不上。如今哪有女子穿41码的,我的脚大不说,脚面上还有一个疙瘩,那是劳动时帮着推车,架子车从脚面上压过留下的。看了半天没有一双适合我,只好买了一双安踏运动鞋,挑了一双男女都能穿的中性色。

晚上我躺在卧铺上,随着火车的行进,开始了对鞋的回忆。我小时候过年都没穿过新鞋,家里姊妹多,都是老大穿不上给老二,我是老六,轮到我鞋已经很旧了。那时的鞋是布做的,不结实,我一天运动量大,跳皮筋都跳疯了,常把鞋穿的前露蒜瓣,后露鸭蛋。

西安故事朗读,西安故事纪实

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学前班,没事就跟在妈妈前后,目睹妈妈做鞋的程序。打一盆浆糊,把破布,旧衣服撕成块,支一块木板。一层浆糊一层布。要贴四,五层,还要搞得平平的,贴在门板上晒干,这叫打褙子,一次要打很多张备用。一家人的鞋样子都夹在一本画报里按老大老二编号,妈妈不识字,洋码码字还是认识的,我看了又看,没有我的,妈妈压根就不给我做。鞋底剪好还要夹几层小布。然后用大针线固定,给孩子们的鞋底是毛边的,给爸爸的是白布包边,整齐又好看,一双双剪裁好,再用石头压。天气炎热的中午,人们都在睡午觉,妈妈坐在门口搓麻绳,纳鞋底。哥哥看妈妈辛苦,学着做了一个夹板,有了这个东西,纳鞋底手就不痛了。鞋面是条绒的,鞋底鞋帮都有了,就到巷子口绱鞋,店里有大大小小的鞋模子,木头做的,鞋绱好后,给鞋喷上水,把模子塞进去,不紧再夹个楔子,过几天新鞋就好了。

1963年我第一次穿塑料底鞋,是爸爸妈妈领我在马坊门的一个老字号鞋店买的,从此妈妈就不再做鞋了。我第一次穿塑料凉鞋是姐姐上大学用助学金给我买的,下课后我用自来水冲脚,同学们好羡慕。上中学时,一次民兵训练,我在南大街土产店六分钱买了一双草鞋,不知道新鞋穿前要用水泡,就穿着从南门走到终南山下,到南五台时,双脚已磨出了血泡。

西安故事朗读,西安故事纪实

1965年初中毕业,我到展览馆当临时讲解员,一个月15元,我用12元买了第一双皮鞋,非常爱护,天天搽油,黑皮鞋配上白袜子很好看。到了臭美的年龄,穿上新鞋走路姿势都变了,记得有一首外*歌国**,第一句就是:“请你看,我的新鞋”我高兴地唱给姐姐听。

那年我就是穿着这双鞋蹦蹦跳跳,唱着花篮的花儿香去公社报的名,不久就去了南泥湾生产建设兵团。去前豪情万丈,去后大失所望,不是我想得那么浪漫。住在劳改犯住过的院子里,睡的是劳改犯睡过的棍棍床,只有一个茅厕,这里以前没有女人,我们去了以后才用包谷杆扎起来,分成了男女厕所。最讨厌的是那个岗楼,很压抑,不久就拆了。吃的玉米面发糕,有时碱大发苦,有时酸得倒胃,常年土豆、包菜,没有油水。

陕北的11月已经很冷了,稻田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连长下令让我们赤脚下去挖地,蚂蟥闻得了人味,纷纷来叮西安学生的嫩腿,刚开始还吓的哇哇乱叫。怎么也拔不出来,后来就用拍打法,把腿拍的通红,几天后腿上都裂了小口,风一吹钻心的痛,很多女生都没有了月经,有的一年后才来。我们班的女生,下稻田必唱红梅赞,把千里冰霜脚下踩唱完才敢脱鞋。

西安故事朗读,西安故事纪实

有一次我把鞋放在地头,被狗叼去了,让我追了半天,可能狗没见过皮鞋。在地里干活穿皮鞋就是不方便,在山上挖地,土钻的满满的,在河渠里洗完脚湿湿的,穿还是不穿,真让人纠结。鞋油用完了,商店没有卖的,我这双唯一的鞋受尽了摧残和折磨,再也没有往日的光鲜。犁地时我打赤脚,休息时我把鞋在牛背上蹭蹭,稍许光亮了些,我很感谢牛,以后我就找牛擦鞋吧。

兵团劳动很苦,早出晚归,回来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开生活检讨会,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互相提意见,就是窝里斗。白天在地里还好好地,晚上回来脸就变了,好像不给别人提意见就显不出积极。说我有资产阶级思想,说我穿皮鞋,有人还替我数了说我有12条裤子。这都是姐姐们穿过的旧裤子,让我劳动时穿,少颜失色,很不结实,不是膝盖破个洞,就是屁股撕个口,经常是别人都睡了我还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劳动再苦我不怕,就不喜欢别人说三道四,为了彻底和资产阶级思想决裂,有天在山上劳动时,我把第一双用自己钱买的心爱的皮鞋埋在了山顶的一棵杜梨树下,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插了一个小棍,作为纪念,那天我光着脚回来了,后来我再也没机会上那座山。就这样我从五月到九月没穿过鞋,天天在水田里劳动,早上在东边插秧,晚上收工时已到了西边,收工要排队,没有鞋还方便,免得再回去找,大家后来都不穿了。我的脚底板长了厚厚的茧,跑步在石头渣上也不感觉痛了。我在广阔天地成长,我的脚也在无拘无束的长,由38到41,吓人吧。

西安故事朗读,西安故事纪实

作者30年后(1995) 重返南泥湾

WG中劳动强度小了,我们就自己学着做鞋。连队很多班门板上都贴着褙子,做鞋能手有男有女,互相传授技艺,几年后结婚了又学着给孩子做。开大会台上“批林批孔”,指导员结结巴巴念文件,台下搓麻绳,纳鞋底,织毛衣,干部家属带头,我们有恃无恐,这样开会也不觉得枯燥了。兵团工资低,钱不够花,好多活都是自己干。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13年,不易啊。

这次去北京,有一个褙子胡同,看来北京人过去也会打褙子做鞋。路过老北京“陛连升”布鞋店,一双麻绳纳的千层底布鞋要300块! 许多漂亮的绣花鞋,像工艺品。

现在我已年过花甲,条件比过去好多了,但由于脚特大,还没穿过特别漂亮的鞋,这也算我这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