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马戏,曾经是一个辉煌的行业。但是现在却遭到动物保护主义者的强烈*制抵**,甚至有人喊出了“誓要终止一切动物表演”的口号……中国本土马戏已经站在了负面舆论的风口浪尖上,面临着生死抉择。

安徽宿州埇桥区,是中国著名的马戏之乡。而蒿沟乡的孙桥村,则是马戏之乡驯养飞禽猛兽最集中的村落。
在孙桥村,几乎所有人家的院墙铁门都有两层楼那么高,防护措施也严密得像古堡。远远地,就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动物体味。
院子里零散地堆放着很多马戏道具,两个硕大的铁笼引人注目,走近一看,竟发现3只狮子在安静地酣睡,另一边的一排笼子里则养着猕猴、黑熊、山羊和狼狗。这些动物,几乎是李振清从事马戏表演30年来的全部身家。
狮子在李振清面前显得异常温顺,只要一靠近,两只狮子就会用头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像宠物一样撒娇。李振清的老母亲还把两岁的孙子抱到笼子前,和狮子近距离玩耍。每年都会有部分动物在家休整和接受驯养,这些动物每天伙食费高达500元左右,全靠在外跑演出的人寄钱回来维持。
埇桥村有1600多人,上百年来,马戏就是整个村子赖以维生的“祖业”和命根子,村里像李振清这样驯养猛兽的人家比比皆是。
埇桥马戏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明末清初,当地就出现了众多以驯兽为生的马戏班社,经过数百年的文化积淀和艺人们的代代相传,马戏在宿州市埇桥区形成了很大的规模。上世纪50年代,“宿州大众动物表演团”成为中国唯一的国营马戏团,曾经创造出惊人的市场纪录,尽管当时门票仅5分钱,但一年后却创下40万人民币的营业收入!
在蒿沟乡高滩村,有9位年龄比较大的驯养师,同行称他们为“长老”。其中,杨致远、李正丙、杨恒君3人在2008年被省政府批准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事实上,早在百年前,埇桥区马戏就成为我国马戏最高水平的金字招牌,来自外界的荣誉更是接连不断。2006年,埇桥区被授予唯一的“中国马戏之乡”称号;2008年,“埇桥马戏”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但遗憾的是,属于埇桥的好光景已经过去。实际上,早在这次网络舆论的大规模讨伐之前,埇桥人的日子就已经不如从前好过了……
由于多方面因素的限制,埇桥马戏一直未能产生出龙头马戏团。目前的300多个团、接近2万人的演出队伍,听上去规模很宏大,但是,5年整体的年收入加起来,甚至还比不上某些世界知名马戏团一次表演的收益。
58岁的郑国伍对此深有体会。郑国伍从事驯兽30多年,除了手上多了几道驯兽时留下的伤疤,日子并没有变得好起来。“我驯动物主要以猴子、狗和山羊居多,一只猴子从驯养到演出,需要七八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费用要三四千元,还要管吃喝,更不能生病,”郑国伍说:埇桥马戏已经今非昔比,收入少得可怜,他的儿子原来也干这一行,在深圳几年,由于每月只拿一千多块,又太辛苦,最后只得放弃,打工去了……
不过,为了驯兽技艺的传承,加上年纪大了没有其他一技之长,郑国伍只好在纠结中坚持了下来。

当动物保护主义者的枪口明确指向马戏产业之后,马戏人百口莫辩而又非常委屈,他们说:“这对我们不公平!”
实际上,马戏被“千夫所指”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曾经,北京师范大学一名学生在网上向精神文明办发出公开信,要求在北京市彻底取缔动物表演;2011年9月,网上出现上海野生动物园一段驯兽师虐待小熊的视频,视频中驯兽师踢打小熊的画面引发了社会关注,上海野生动物园称:这是来自安徽的一个动物训练团队,最后,演出被取消。
面对这些反对的声浪,埇桥人的感受是格外真切的。他们说:原本旨在给人们带去快乐的表演,但却被扣上了残忍的帽子。在埇桥人及其他马戏表演者看来,平静耐心地驯养动物,然后运到全国各地表演的生存方式,早已成为常态,但现在却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实际上,为了不受到“虐待动物”的指控,埇桥马戏人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尽量做到使动物的驯养和表演更加温情一点。
大规模的转变是从2010年开始的。当时,国家林业局发出硬性通知,要求停止野生动物与观众零距离接触和虐待性表演;老虎钻火圈、小羊跳踢踏舞、熊猫展示等动物表演行为也被叫停。这一通知导致全国马戏市场严重萎缩,很多马戏团的动物一时间沦为了“待业”状态。
在埇桥,马戏表演的绝活都是家族传承式的。埇桥福利大马戏团老板尹福利,是尹氏马戏第八代传人,家里三兄弟全部从事马戏表演,家族的荣光和个人的生存都系于马戏的命运之上。尹福利说,过去,马戏团驯化动物的方法是有些简单粗暴,但是现在,埇桥区村里的驯兽员对动物采取“因材施教”,按照动物们的兴趣去进行培养,“我们争取改变传统马戏威吓动物的形象。”
实际上,马戏表演并不等于虐待动物,动物们本来就是埇桥人的命根子,他们对待动物有时候比对待孩子还要仔细。
村民李同海的故事佐证了尹福利的话。李同海花了近半年时间精心训练的一只幼狮,在准备巡回演出的途中突然发起高烧。“看到狮子趴在笼子里无精打采、特别难受的样子,我更觉得心疼。从它3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一直到它都4岁多,太有感情了,真怕它有什么三长两短……”说到这里,李同海的眼眶湿润了。
有村民认为,和参加表演的动物比起来,动物园里的动物由于承受孤独的折磨,根本就活不长,而相关部门也没有给受训的动物留更多的“后路”,驯兽师也不能忍受和从小驯养的动物平白无故地分开。村民告诉记者:“如果像动物保护协会说的那样,全面取消动物表演,相信我们和动物都无法接受。”

事实上,并不仅仅是在中国,世界范围内的马戏产业也都在经受着严峻的考验。2009年7月,玻利维亚成为第一个禁止马戏动物表演的国家;瑞典、奥地利、芬兰、哥斯达黎加、印度和新加坡等国政府也先后禁止了动物表演;在英国辉煌了多年的大英马戏团被公众*制抵**,退居乡村……不过,美国、德国的马戏团仍旧处于兴盛期。
安徽埇桥“马戏之乡”的发展轨迹,成为了折射中国本土马戏命运的蓝本。那么,已经生根数百年的马戏产业难道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吗?
就目前政府部门的举措来看,他们对马戏的态度也是矛盾的。
一个上规模的马戏团,对地方旅游业、餐饮业、娱乐业的发展,有着不可低估的带动作用,但是,现实中却设置着重重的阻隔。据了解,关于野生动物的繁殖驯养,需要持有繁殖驯养证,其中的一级繁殖驯养证,则由国家林业局审核颁发,但这种证件从上世纪90年*开代**始就已经停止颁发,所以很多驯养户都只能游走在政策的边缘;另外,表演手续也很繁琐,如果没有繁殖驯养证也就办不了运输证,野生动物无法光明正大地运输,一旦无证运输被发现,罚款动辄就是数万元,大半年表演的酬劳也就泡汤了。
繁殖驯养证办理率极低、出外表演办运输证难、表演手续繁琐、表演场所限制严格、再加之间歇性的文件通知停业整顿……这些“铁血监管”让每一次合法的马戏表演都像“西天取经”一样艰难。
现在,林业部门已经禁止买卖和调运动物,并已经停止办理野生动物表演证,导致很多人面临“血本无归”的局面。对于下一步国家对马戏表演会采取什么政策,谁心里也没底,都在担心马戏会突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