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的网络,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深池,
你费尽心思拍个视频,做个解说,
可能就如同丢入大海的一枚硬币,
连水花都看不到。
但,总有人能在这样的深池中崭露头角,
有的是靠时运加才华,
有的……则是靠卑劣的手段来吸引眼球。
文中的“武二郎”属于哪种,
请大家去文中评判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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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楼下的烟酒店老板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外号:武二郎。我曾经问过周围的熟人关于“武二郎”这个外号的由来,结果众说纷纭,无法准确考证这个外号的真正来源,但以下三个说法最广为流传,深得人心:
1.武二郎原名武德富,由于其常在店内*放播**98版的水浒传,而且尤其爱看“武松打虎”的桥段,加上自己又会武术,喜欢摆弄一些棍棒兵器,所以有好事者私自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武二郎”。
2.武二郎家中有一个又矮又丑的驼背哥哥,为人奸诈油滑,经常占乡亲们的小便宜,人送外号“武大郎”。而武二郎却对武大郎很好,经常接济他,乡亲们好几次撞见他偷偷给武大郎塞钱,所以自然而然的,武大郎的弟弟就被称作武二郎。
3.武二郎的以前有个老婆叫潘婷婷,不守妇道,和一个有妇之夫有过婚外情,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正好她又性潘,于是大家都叫她潘金莲。潘金莲的丈夫本应叫武大郎,但“武大郎”这个称呼实在不太好听,同时给一个相貌堂堂的大男子取这个外号也有失偏颇,而“武二郎”就好听多了,达到调侃目的的同时又不乏幽默,也不至于太伤人,一时被乡亲们耳口相传。
至于究竟哪种说法才是对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深究。
然而这却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有意无意在买烟的时候与武二郎攀谈,一来二去,我和他便成了朋友,经常在周末的晚上叫上三五好友,聚在他家的商店,支上一张小桌,吃饭喝酒,他不喜欢“武二郎”这个绰号,于是我们都叫他二郎。
二郎为人豪爽,几乎每次我路过他的烟酒店,都能听到他与顾客或朋友大声的交谈和爽朗的笑声。但最近,二郎似乎很烦恼,我去买烟的时候,就看到他耷拉着脑袋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的像一朵被太阳晒蔫的油菜花。
在与他交谈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小区最近不知从哪来了许多流浪猫,恰逢春天,每到凌晨一两点它们便开始*春叫**,正好是二郎关了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这是二郎一天之中最需要安静和休息的时候,由于这些流浪猫的兴风作浪,搅得他夜不能寐,茶饭不香。
于是我向他提议,应该向物业反映情况,让他们去查明小区这些流浪猫的来源,还大家一个清静的夜晚。但他苦着脸告诉我,他早就找过物业,但由于小区的入住率较低,又有很多住户住的是高层,再加上流浪猫的活动范围主要是他商店背后的一片区域,导致他几乎成为了唯一受害人,物业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帮忙解决的意向。二郎作为商户而不是住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暂时忍受一阵子。
二郎本想着这些流浪猫叫一阵子估计就会去别的地方,可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甚至有天晚上住在十五楼的我打开窗子就能听到这些猫的嚎叫。但真正让二郎决定亲自动手解决这件事的,是李大爷家的鹦鹉。
李大爷其实只有三十来岁,但他靠着家里的*迁拆**款提前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平时没事就写写文章赚点稿费,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他被我们叫做大爷还因为他已经有了大爷的嗜好——养鹦鹉。

那鹦鹉叫“红羽”,平时李大爷就喜欢用一根放飞绳牵着鹦鹉在小区遛弯,红羽小巧可人,被李大爷训练的有模有样,见了人就会叫“你好”。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李大爷也会带着红羽一起,时间久了,它也学会了不少脏话,经常扑着翅膀骂“*娘的他**!*娘的他**!”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它是我们酒桌上的开心果。
变故发生在一天傍晚,我刚下楼便听到李大爷凄惨的叫声,我急忙赶过去,发现李大爷瘫倒在地,手中拿着一只鸟腿,鸟腿上还拴着放飞绳。
“猫,猫!”
李大爷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指着一边的灌木丛。我急忙起身查看——灌木丛中,一只虎纹的野猫迅速的穿梭而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把红羽的“尸体”安葬了之后,我们在二郎的店里给它开了个简陋的追悼会,李大爷醉的不省人事,脸涨的通红,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最后还是我背着李大爷把他送回家的。
走的时候,二郎拍了拍李大爷的肩膀,认真地说:“兄弟,你放心,红羽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隔天,我一到二郎的店,就看到他摆弄着一条长棍,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传闻是真的?你会武术??”
“小时候练过一点点。”他腼腆地笑了。
李大爷向我透露了他的计划,他决定今晚去一探究竟,看那些野猫究竟从何而来,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当然,找到那只虎纹野猫是重中之重。
我提出要和他一起,他欣然同意,我们约好晚上十二点在他关门之后行动。
这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自从上初中之后,我就没进行过这种冒险了,虽然只是在深夜去找几只野猫,但也足以让我热血沸腾。
很快约定的时间便到了。我们在二郎的店门口碰了头,他穿的一身黑,手上拿着一根长棍,活像一个武侠小说里的黑衣歹徒。我们选在小区的一处凉亭旁埋伏,我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等着野猫们的到来。

就在这时,从一个单元里走出一个人,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我看到这个人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外套,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上穿的好像是一双篮球鞋。看起来像个年轻人。二郎示意我别动,我们默默的观察着,过了一小会,又从另一边来了一个女孩,打扮的挺时髦。女孩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入了花坛一角的一个盘子里。
“喵,喵”,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几只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慢悠悠的走到了盘子前,吃起了盘子中的东西,其中领头的正是那只虎纹的野猫。
我和二郎顿时明白了,难怪小区里的流浪猫突然多了这么多,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喂这些猫,二郎突然从灌木丛中起身,几个年轻人被吓了一跳。
“喂,你们在干什么?”
“啊?就,喂一喂小猫啊。”蓝白外套回答到。
“你们知不知道这些猫每天晚上都叫的我睡不好觉?”
“这,没办法嘛,春天到了,猫叫不是挺正常的嘛。”
“这么多就不正常了,已经扰民了你们知道吗?而且今天早上,我朋友养的鹦鹉被你们放养的野猫吃了你知道吗?”
“自然规律……”
“什么?你在说什么狗屁?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我站在二郎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把那只虎纹的打死,把其它的赶走。”
“诶,我说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了?猫吃鸟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还吃猪吃牛呢,怎么没看你给他们一个说法?”那个女孩站了出来。
二郎一时语塞,他一向不善于争论,但他知道,扰民,吃了红羽,这些都是不容辩解的罪行。
虽然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还能找出理由为其辩解,但他还是提起了手中的那条长棍,朝着那些野猫走了过去,蓝白外套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语无伦次的说着什么,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这样原始的声音从她光鲜亮丽的外壳里发出来,是如此的不协调,甚至让我感到了某种怪诞,以至于过了很多年,这副画面都还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那晚之后,二郎久违的平静生活又回来了,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只虎纹的野猫似乎没有被打死,因为我们怎么也找不到它的尸体,也许是没死,又或者是藏在某个灌木丛中没被我们发现。
但二郎似乎还不放心,每晚都会在小区里巡逻,搜寻着那只野猫的下落。
而世界上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极其意外和仓促的,就像红羽在某个下午突然被野猫咬死,就像武二郎在某一天突然被动的结束了他平静的生活——那天早晨,武二郎开店时,发现烟酒店的玻璃被人用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缝,门上还被人用红油漆喷了几个大字“畜生,猪狗不如!”。
起初,二郎还以为是哪个朋友醉酒后过分的恶作剧,因为二郎思前想后也想不出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过“畜生,猪狗不如!”的事。可问了一圈也没有朋友承认,但大家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反而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二郎。
二郎被盯得浑身发毛,于是去了派出所报了案,警察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二郎感到莫名其妙,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之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开始升腾,他的头隐隐作痛,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大爷今天心情很愉快,他刚刚拿了一笔可观的稿费,准备好好犒劳下自己。他走在路上,迎面遇上了正要回家的武二郎。
“哟,武二郎!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乱叫什么!名人?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还不知道?网上都传疯了,说你是新时代‘武松’呢!”
二郎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和不解。

我看着眼前的文章发愣,文章的标题是——
“漫谈新时代‘武松’,人与自然到底该如何相处”
“前几日,一则男子持长棍捕杀流浪猫的视频在网上广为流传,由于流浪猫有着老虎一样的花纹,所以网友们戏称此人为新时代打虎的‘武松’,然而,这样的调侃背后隐藏着的,是人们对于其它生物的蔑视,人是万物之灵,却绝不高于万物一等……当然,也不乏理智的声音,呼吁大家保护动物,谴责新时代‘武松’的恶行,在我看来,他配不上‘武松’这样一个好汉的名字,他不过是个东施效颦,可笑的武二郎而已。”
这篇文章已经获得了十三万多的赞同,几十万的浏览,我点开评论区,里面一片骂声:
“这种人大多心理阴暗扭曲,自身自卑,认为自己的价值没人认可,利用这种变态行为让他们自己得到发泄。”
“人没有信仰真的很可怕,因为他做恶时没有心理压力。”
“真就觉得自己高其他动物一等呗?哪里来的优越感?”
“像这种人还有人洗白,求国家快点立法吧。”
……
我打了一行字“这个作者前几天还在说流浪猫破坏生态,不该散养”犹豫了一下,又删了。
我决定去找二郎,看到了门上的红字,人类总是对批判自己的同胞有着很高的热情与积极性,我想起以前的一部电影《搜索》,我害怕二郎也像叶蓝秋一样被人肉,被网暴,最后以悲惨的结局收场……

我走进屋,看到二郎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双目无神。
“二郎,你还好吗?”
他摇摇头。
“要不然,你发个道歉声明之类的东西?”
“道歉?阿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
既然不能再安慰二郎,我只能去调查一下,网络上恶意抹黑朋友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隔天,我再次来到二郎的烟酒店,却看到门口聚集了一大批人,有很多人还拿着手机拍着什么,我挤开人群,进到屋里,二郎趴在柜台上看手机。
“二郎,这些人是干嘛的?”
“来骂我的。”
“来骂你的?”
“嗯。”
“那你怎么不赶他们走?”
“赶走他们还会有其他人的。”
我担心的事情成为了现实,网络*力暴**正在悄无声息的吞噬着我的朋友。我不想叶蓝秋那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我建议他:
“二郎,你要不要考虑下搬家?”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只猫还没找到。”
“说不定它早死了呢?”我立马开导。
二郎沉默了。
我意识到他下不了决心,于是决定告诉他那件事——那件我刚知道的,令人震惊的真相。
“二郎,你知道吗,那篇抹黑你的文章,是李大爷写的。”
他猛地抬头,他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额头上的抬头纹就像一个“三”字,他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响,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阿杰。”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这让我感到愧疚和不安。


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出差了一个月。
当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时,我常常会想起二郎,想起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想起他那晚与野猫的搏斗。
那只虎纹野猫几乎不能被称作“猫”,它的体形几乎要比上一只土狗那样大。面对二郎,它没有逃跑,它的瞳孔里泛着幽幽的狡黠的光,像一只肉食动物一般打量着二郎,二郎的棒法凛冽,但猫的动作也十分敏捷。
野猫的攻击手段是它的爪子,它试图用那锋利的爪子抓伤二郎,而二郎利用自己的身法不断闪避着野猫的每一次进攻。
渐渐的,野猫的势头开始弱了下来,动作也没那么迅速了,二郎开始反击,他不断地挥舞着长棍,野猫的腿上、背上都中了一棍,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和那女孩无异。
最终,它落荒而逃,二郎将长棍扔到一边,他就站在那,享受着自己的胜利,我站在他身后,迎着路灯,他的身影模糊成了一个黑色的“大”字,光线在他的双臂下扩散开,像是两片金光闪闪的羽翼。
这副画面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梦中,他的身影与98版《水浒传》中丁海峰饰演的武松的身影来回重叠又分开。


当我回来时,二郎并没有搬走,他的烟酒店换了一块新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武二郎烟酒商店”,我走进烟酒店,看到二郎坐在柜台里对着面前的手机说着什么。
他看到我,十分惊喜:
“阿杰,你去哪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没有?”
“我出差去了,二郎,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直播啊,我现在可是网红了,不少公司找我呢。”
“为什么……”
“我火啊,哈哈哈。”
“那……那些骂你的……”
“我想通了,谁骂我我就骂谁,反正我又没错?这一来二去的,我还有了不少粉丝,还有的说是什么‘底线粉’,我也不管,这还都得感谢李大爷……”
二郎滔滔不绝地解释着,和之前判若两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间愣在原地。二郎便不再在意我,继续他的直播。
“二郎,问你个问题,你和你哥哥和前妻有没有再联系了?”我试探性的问他。
“哥哥?前妻?我独生子,光棍打了三十多年,哪来的哥哥和前妻?”
“那你喜欢看《水浒传》吗?”
“一般吧,我看过一点点。”
我突然有种被人欺骗的感觉,羞愧和不安瞬间爬满了我的心头,它们像浪潮一样瞬间将我大脑里所有的内容冲刷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
后来,武二郎签约成为了一名大主播,靠与观众互骂做节目,吸引了很多人观看,烟酒店也关了门。再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段介绍他的文字:
“武二郎”这个名字的来源有三种说法:
1 .武二郎家中有一个又矮又丑的驼背哥哥,为人奸诈油滑,经常占乡亲们的小便宜,人送外号“武大郎”。而武二郎却对武大郎很好,经常接济他,乡亲们好几次撞见他偷偷给武大郎塞钱,所以自然而然的,武大郎的弟弟就被称作武二郎。
2.武二郎的以前有个老婆叫潘婷婷,不守妇道,和一个有妇之夫有过婚外情,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正好她又性潘,于是大家都叫她潘金莲。潘金莲的丈夫本应叫武大郎,但“武大郎”这个称呼实在不太好听,同时给一个相貌堂堂的大男子取这个外号也有失偏颇,而“武二郎”就好听多了,达到调侃目的的同时又不乏幽默,也不至于太伤人,一时被乡亲们耳口相传。
3.武二郎原名武德富,由于一次被人拍下了“打猫”的视频,被网友戏称为“武二郎”。
配图 | 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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