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

第二章 权力的游戏：金雀花时代的腥风血雨

随着『百年战争』和『玫瑰战争』的爆发，英国的民族意识不断觉醒，封建制度不断没落，英国的中世纪也宣告终结了。

金雀花王朝是一部现实版的《权力的游戏》。诺曼征服后，欧洲的封建制度被嫁接至英国，英国进入中世纪时代。但是此“封建”与我们理解的“封建社会”有本质区别，它的内容其实是“分封制”，将权力通过土地的方式层层分割，领主和附庸有着契约般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国王成为最大的贵族。在金雀花王朝，杰出的国王层出不穷，各大贵族的权力也不容小觑，一旦遇到国王滥用权力或是行为不端，贵族便就要联合起来与国王进行对抗，《自由大宪章》就是在这一背景下签署的。《自由大宪章》最初是国王和贵族妥协的产物，但它所发扬的“自由”观念却根植于英国人心中，成为民众对抗不公、反对压迫的精神来源。在这种“自由”的影响下，在英国的中世纪还诞生了议会的雏形，它对于英国的发展意义非凡。除此之外，王权和教权之争也是这一时期国家发展的主线之一。随着“百年战争”和“玫瑰战争”的爆发，英国的民族意识不断觉醒，封建制度不断没落，英国的中世纪也宣告终结了。

第一节 王权缔造：从亨利二世到“失地王”约翰

亨利二世身材中等，却具有狮子般的可畏面容以及金雀花王朝典型的红发灰瞳。12世纪的法国教士、布洛瓦的彼得评价道：“他的眼睛在平和时如鸽子仁慈，却在发脾气时燃烧着火焰，汹涌的激情澎湃而出。”作为一名勤政的君主，亨利二世经常往返于大陆和英格兰之间，有效地实现了跨海而治。在中央，他扩大了王权会议的政治职能，加强集权统治；为了控制财政收入，他又将财政署发展为国家机关，固定在威斯敏斯特办公。公元1159年，他推行“盾牌钱”制度，使封臣得以用交税的方式替代骑士役。在地方，他不仅经常巡幸各地，还大力整顿地方郡政。所有的这些措施都有助于实现君主政治集权，推动封建王权的发展。

亨利二世

金雀花王朝是英国法治大发展的时代。亨利二世本人就是一位伟大的法学家，也是英国习惯法即“普通法”的奠基人，他使英国走上了与欧洲不一样的法治道路。盎格鲁-撒克逊时代主要流行日耳曼习惯法，杀人后可以用金钱赔偿，否则便允许血亲复仇。司法审判则往往要求助神灵，称为“神裁法”，即使用火灼或者水溺的方式决定某人是否有罪，还有的会让诉讼双方采用决斗的方式定罪。如福柯所说：“如果受刑者有罪，那么使之痛苦就不是不公正。如果他是无辜的，这种肉体考验则是解脱的标志。”这种“神裁法”总是能够自圆其说。忏悔者爱德华和亨利一世的贡献就在于他们促进了法兰克习惯法和日耳曼习惯法的融合，使其成为英国普通法的重要渊源。威廉征服后，许多大陆的高级教士和法学家也随之来到英国，对英国法律的发展做出很大贡献。亨利二世时期，王国司法权和普通法法庭建立起来，国王御前会议制定和皇家法庭颁布的法律经由国王指定的各地巡回法官依照执行，这种新的“法律令文”乃是普通法的一个里程碑，法律逐渐成为国王表达个人意志与行使公共权力的主要途径。

金雀花王朝时期，英国王权和教权之争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早在斯蒂芬国王统治时，罗马教廷就对英国颐指气使，英国教会也处于罗马教廷的掌控之下。为加强王权，亨利二世宣布将犯罪的教士从教会法庭转移到王座法庭，此举本质上是对司法审判权的争夺，防止教会法庭为犯罪教士开脱。此举不出意料地遭到了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贝克特的强烈反对。公元1164年2月，亨利二世召集教会和世俗贵族出席王廷会议，通过著名的《克拉伦敦宪章》，规定王廷拥有决议圣职荐选、审判犯罪教士、没收教会财产等权力，并将贝克特作为逆贼进行审判。贝克特赶忙投奔法国，法国君主为了打击英国，联合罗马教廷对亨利二世施压，亨利二世害怕被教会逐出教门，只得让贝克特回国。然而贝克特并不死心，依然鼓吹教权至上。国王身边的骑士听到国王对贝克特的谩骂后，以为得到了国王的暗示，便私自行动，将贝克特杀死在坎特伯雷大教堂之中。贝克特在教会的地位崇高，他的死引发了基督教世界的一场地震，亨利二世作为元凶遭到了国内外的严厉谴责，无奈之下只能对教会作出让步。为了免除罗马教会的惩罚，亨利二世与教皇达成协议，宣布废除损害教会利益的各项政策，并归还部分没收的教会财产。托马斯·贝克特则在死后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并于1173年被基督教封为圣徒。14世纪英国诗人乔叟以伦敦方言写成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就生动地描绘了朝圣者前往贝克特坟墓*拜参**的过程；T.S.艾略特1935年的作品《坎特伯雷谋杀》也是对贝克特之死的回顾。尽管如此，在亨利二世的统治时期，王权对教权的斗争仍然取得了较大的优势。

托马斯·贝克特谋杀案，《时间之书》

从表面看来，亨利二世权力极盛，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实际上却永远处于焦虑与痛苦之中，这一切都要从他的妻子说起，也就是有名的“阿基坦的埃莉诺”。这位埃莉诺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而是当时欧洲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她原本是阿基坦公爵威廉十世的独女，父亲死得早，以至于埃莉诺13岁便继承了阿基坦公国的领地。当时阿基坦公国面积广阔，相当于法兰西的四分之一。继承了父亲遗产的埃莉诺，俨然成了一个人人追求的热门对象。父亲去世三个月后，她嫁给了当时法兰西国王路易六世的长子路易七世。随着路易七世继承法兰西王位，埃莉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法兰西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埃莉诺出落成容颜姣好而又见识广博的交际花，她的性格热情奔放，整日*情纵**于宫廷生活，有关她的丑闻不断传出。相比之下，路易七世却是一位虔诚的教士，将毕生精力放在宗教事业上，以至于夫妻之间相处总是不甚愉快，埃莉诺甚至抱怨说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僧侣而不是一个国王。路易七世对妻子的风流和羞辱忍无可忍，终于向教廷申请撤销其与埃莉诺的婚姻关系。

离婚之后的埃莉诺倒是如释重负，紧接着又为自己的下半辈子着想。放眼望去，当时欧洲权力最大的莫过于三个人：亨利二世、德皇腓特烈一世以及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于是埃莉诺把眼光瞄准了比她小十一岁的亨利二世，并主动向其示好。亨利二世收到埃莉诺的求爱信后，顿感喜从天降，因为他一旦与埃莉诺结婚，就意味着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阿基坦公国和附属地区。公元1152年5月18日，亨利二世快马加鞭赶到普瓦捷的圣母大教堂，与埃莉诺秘密完成了婚礼。两年后，亨利二世加冕为英格兰国王，埃莉诺也就摇身一变为英格兰王后。

埃莉诺的肚子十分争气，给亨利二世生下了一连串健康的孩子。只可惜最早出生的儿子威廉三岁便夭折了，幸好女儿玛蒂尔达得以幸存。此后埃莉诺再接再厉，接连为亨利二世生下四个健康的男性子嗣：亨利、理查、若弗鲁瓦和约翰，然而就是这四个孩子的叛乱，给亨利二世的一生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本来，亨利二世对各个儿子都疼爱有加：先是立长子亨利为太子，打算让他继承英格兰王国和诺曼底公国；次子理查跟母亲关系融洽，亨利二世就让他继承母亲的阿基坦公国；三子若弗鲁瓦继承布列塔尼公国；四子约翰除了爱尔兰以外，还拥有希农、卢丹和米雷伯三座城堡，都是重要的战略要塞。然而谁能料到，最先*反造**的竟是“储君”亨利。原来，亨利虽然拥有王位继承人的地位，但手中没有实权，自然也没有足够的收入来满足他的骄奢淫逸。眼看父亲把其他地区分给他的弟弟们，他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竟然在法国国王路易七世的怂恿下投奔法国，宣布*反造**。

长子亨利叛逃之后，埃莉诺也按捺不住了。她本来就对亨利二世侵蚀阿基坦公国不满，如今更是感觉自己沦落为生育工具，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于是，她煽动其他两个儿子，也就是野心勃勃的理查和若弗鲁瓦反叛父亲。在她的唆使下，理查和若弗鲁瓦叛逃到法国，而埃莉诺却不幸被捕，遭到亨利二世软?禁。

突如其来的妻离子散使亨利悲痛不已。虽然有传闻说他豢养*妇情**，抛弃了妻子埃莉诺，但那只是谣言，不足为凭。经过一番混战，亨利二世终于平息了反叛势力，宽恕了儿子们的罪过，但始终消除不了儿子们觊觎王位的野心。儿子们之间也是钩心斗角，拼得你死我活。长子亨利在联合三弟若弗鲁瓦向理查开战时，却突然得了急性痢疾，不治而亡。传说他临终前想见父亲最后一面，但是疑心重重的亨利二世害怕这又是儿子的圈套，所以并未前去探望。亨利二世直到得知小亨利的死讯后才追悔莫及，接连昏倒三次——足以看出他对小亨利的疼爱。由于小亨利本就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又死在亨利二世的前面，所以人们把他也列入英格兰王室，称他为“幼王亨利”（Henry the Young King）。

小亨利死后，亨利二世转而偏爱幼子约翰，想让他继承王位。次子理查对此十分不满，索性联合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攻打英格兰。不得不说，理查在作战方面真是继承了亨利二世的天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理查进入英格兰后，不断攻城略地，夺取了一座又一座堡垒。等正值壮年的儿子理查兵临城下时，心力交瘁的老国王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弃械投降，答应了理查的所有条件。据记载，当这位老国王查看叛军名单时，却发现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偏爱的幼子约翰，他大为震惊，悲痛欲绝，再也承受不住命运的打击，不久便一命呜呼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君主，竟然由于家庭的不和，最终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亨利二世死后，理查一世（Richard I，公元1189—公元1199年在位）登上英国王位。理查是一位喜好征伐的国王，他也的确战功卓著，人送外号“狮心王理查”。他并不满足于对英格兰的统治，有着更为广泛的兴趣，许多时间都是在母亲的阿基坦公国里度过的。在短暂而光荣的十年统治中，他不断搜刮钱财，充实国库，传闻他为了给长年的东征西战作准备，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卖掉伦敦。他自认为做得最荣耀的一件事就是同法王腓力二世共同率军参加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并且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这令他在罗马教会和国内都享有很高的声?誉。

从11世纪到13世纪，在罗马教皇的批准下，基督教世界发动了多次“十字军”运动，打出的口号就是对抗伊斯兰，收复圣城耶路撒冷。因作战的士兵都在衣服上佩戴“十”字标志，所以就叫“十字军”。在理查一世生活的时代，基督教世界到处流传着军事首领萨拉丁的恐怖传说：耶路撒冷被夷为平地，神圣的骑士被残忍*杀屠**，在惨烈的哈丁战役中，西欧士兵笼罩在伊斯兰*队军**密集的剑雨下，熊熊烈火烧焦了他们的尸体……听闻这些传说，狮心王再也坐不住了，他联同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各自率领大军向耶路撒冷进?发。

传说狮心王曾和萨拉丁在耶路撒冷交过手，二人大战三天三夜、一百零八个回合，依旧难分胜负。这个故事虽然让人心潮澎湃，但没有真凭实据。两位英雄虽然惺惺相惜，但并没有正面交锋过。耶路撒冷也还是被萨拉丁的*队军**所占据，没有被狮心王攻克。即便如此，狮心王无疑是最优秀的十字军领袖之一，他出征那年36岁，正值壮年。他与年仅25岁的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攻占了阿卡城，又独自攻克了雅法。他的一系列行动在欧洲获得了极高的荣誉，罗马教会称赞他是伟大的基督教战士，化解了被伊斯兰教同化的危险；英国到处流传着狮心王的传说，把他称作金雀花王朝的武士国王。

在十字军战役取得胜利之后，理查一世班师回国，却在途中遭遇参与*攻围**阿卡的奥地利的利奥波德五世的扣押，后来又被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五世所囚禁，其原因大概是狮心王在十字军东征时自命不凡，而且出尽了风头。英国人掏空国库，凑齐了10万马克的天价才把他赎回，大部分赎金还都摊在了贫民的头上。狮心王在公元1199年的一次征战中不幸去世，据说当晚他正突发奇想去营地散步，不料敌方的一个士兵突然出现在城堞上，并朝狮心王的方向射出了一支令人绝望的箭。狮心王中箭后一言不发地回到帐篷，他尝试自己拔出箭头，未能成功。一名外科医生被传唤过来，挖开狮心王的伤口，取出箭头，然后将伤口缝上，但狮心王最终因伤口感染而死。他的弟弟约翰则趁乱攫取王位，于当年5月加冕为王。因为约翰在位时期丢掉了英国在欧洲大陆的众多领地，所以又被人们称为“失地王”约翰（King John，1167—1216年在位）。

金雀花王朝时期，王权的扩张常常体现在连年的对外战争。但是“枪炮一响，黄金万两”，为了筹集金钱，国王往往会选择剥削贵族和教会的财产，或者敲诈犹太人，以及对平民课以重税。如果在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时期，胜利的喜悦还能掩盖国内的矛盾，那么在约翰时期，英国在战争上的不断失利让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怨声载道。本来，经过父亲和兄长的连年征伐，约翰继承了一个面积辽阔的帝国，英格兰在法国的领地如阿基坦、诺曼底、安茹等都还在掌控之中。但约翰有一位劲敌，也就是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约翰曾多次与其交手，可是屡战屡败。1203年，约翰被彻底击溃了，他的对手占据了布列塔尼，还控制了曼恩、安茹和图赖讷的全部疆土，随后诺曼底也落入敌手。屋漏偏逢连夜雨，当约翰不断丢失土地的时候，他的母亲，八十岁高龄的埃莉诺去世了，这一事件无疑向约翰宣告了这样一个信息：他在阿基坦的势力难以保留。至此，英格兰在法国的领土几乎全部沦丧。

约翰的横征暴敛加上13世纪初的通货膨胀浪潮，使得全国上下叛乱丛生，贵族们不断密谋起事，计划废黜国王，另立新主。1213年5月，矛盾激化，坎特伯雷大主教史蒂芬·兰顿在圣保罗教堂的贵族会议上，仿照亨利一世的《加冕誓词》宣布了一些限制王权的条款。原来，金雀花历任国王都要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在加冕仪式上，主教会宣布《加冕誓词》来对国王进行一些约束。但国王一般将其视作例行公事，并不放在心上。理查一世在加冕时，甚至没听完誓词便将王冠硬塞在主教手中，示意其赶紧结束。面对昏庸无道的约翰，贵族们搬出亨利一世的宣誓词来约束国王。但约翰并未就此罢休，1214年，约翰率领的英军又在布汶战役中遭到大败，引起国内诸多不满，而约翰却变本加厉地征收重税。1215年，英格兰终于爆发内战，北方的贵族不断起事，纷纷宣布拒绝向国王效忠，约翰的王位岌岌可危。5月，反叛的贵族正式与国王撕破脸皮，并在伦敦市民的支持下控制伦敦，约翰畏惧地躲进伦敦塔，双方形成对峙书面，经过大主教朗顿的调节和斡旋，贵族们同意不罢黜国王，但对国王的行为必须加以约束。6月15日，双方在泰晤士河畔的兰尼米德草地上进行谈判；6月19日，约翰终于在25名贵族代表联合起草的《大宪章》上签字，双方勉强达成了和解，避免了英格兰陷入更大的*乱动**中。

就实质而言，《大宪章》是贵族和国王相互妥协的产物。在王权的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遇到许多问题，一方面是国王自认为“君权神授”，便恣意妄为，不受限制；另一方面是贵族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对王权加以约束。《大宪章》总共63条，作为一份封建性的政治文件，它试图给国王的权威加上一副枷锁，使国家处于稳定有序的封建关系之中。英格兰的权力结构类似于三角形，国王、教会和贵族处于三角形的三个顶点。约翰在位时期，屡次将王权凌驾在教会头上，不仅对教会的处罚嗤之以鼻，而且极力侵夺教会财产。所以，《大宪章》的首要内容就是维护教会的特权，如第一条：“所有人都需遵照上帝的旨意，教会享有所有它应有的权利，且权利不受侵犯，其自由不受侵犯，英格兰教会视为最重要与最必需的自由选举也不受约束。”其次，《大宪章》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大贵族的权利，使其不受国王的压榨和盘剥，尤其第十四条规定国王在征收盾牌钱和协助金之前需要获得各大贵族的一致同意。此外，《大宪章》还涉及中世纪城市的权利和商业的发展等内容。

1215军《大宪章》

《大宪章》在历史上的价值到底如何？显然，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看法。它在16世纪莎士比亚的戏剧《约翰王》中并未被提及，近代英国史学研究中的“辉格派”却将它看作“一个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奠基性文件”。其实，《大宪章》本就是时代的产物，它维护的始终还是国王和贵族的利益，并不惠及普通民众。作为一份带有“自由精神”的政治文件，它在后世所体现出来的象征意义或许远远超出它在当时所发挥的实际用途，起码它在金雀花王朝的前期并没有实现对王权的限制作用。《大宪章》签署后，王权和贵族的内战依旧频仍，英国还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

第二节 议会起源：爱德华一世的“模范议会”

就在《大宪章》签署后的第二年，约翰便身患重病，不治而亡。在他死后，贵族拥护他的儿子亨利为国王，是为亨利三世（HenryIII，1216—1272年在位）。亨利三世九岁即位，自幼受到大贵族的掌控，等他1127年亲政时，英国已经逐步形成了由大贵族审议国政大事的习惯。这一时间，君主和贵族的权力斗争仍然是英国政治发展的主线，而国王的胡作非为也依旧激化着君主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冲突。亨利三世统治期间，罔顾国内现实，喜好征伐，又任人唯亲，开征新税，再次成为贵族反叛的借口。1258年，亨利三世在伦敦召开御前扩大会议，宣布向贵族征收占财产1/3的货物税，以筹备他替次子远征西西里的军费，这一事件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贵族们对此十分不满，愤而离席，以西蒙·德·孟福尔为首的世俗贵族更是率军冲进王宫，迫使国王驱逐法国外戚，遵守即将拟定的改革条例；6月11日，被称为“狂暴议会”的会议在牛津继续举行，贵族们在会上重申《大宪章》的规定，在此基础上，由12名御前会议大臣和12名大贵族拟定《牛津条例》，确立了御前会议对国家大事的干预制度以及议会法规的最高权威。

《牛津条例》本质上和《大宪章》一样，都是封建时代英国贵族对君主权力的限制，只不过这份政治文件开始引导出一个“议会”类型的议政团体，对日后议会的形成有着深远影响。虽然这份文件之后被爱德华王子所废除，但它所确定的君主与议会协商合作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

亨利三世在晚期受到野心勃勃的大贵族西蒙·德·孟福尔的控制，逐渐沦为傀儡国王。孟福尔“挟天子以令诸侯”，趁机建立起贵族寡头政体，大有专权独裁之势。1264年，在苏塞克斯爆发的刘易斯之战中，孟福尔击败亨利三世，并且俘虏了亨利三世和爱德华王子。战后，他以国王名义在伦敦召开议会，建立了一个“九人委员会”，希望借此来统治英格兰。1265年，爱德华王子巧妙逃脱孟福尔的监视，并在伊夫舍姆战役中击败孟福尔，重新夺回了王权。1272年亨利三世去世后，爱德华王子顺理成章继承英国国王宝座，是为爱德华一世（Edward I，1272—1307年在位）。

爱德华一世英俊魁梧，身高将近一米九，有“长腿爱德华”的美誉。他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对外战争方面，他远征威尔士，击败苏格兰，取得了一系列不错的战绩，获得了“威尔士的征服者”和“苏格兰人之锤”的外号；对内治国方面，他完善法律体系，颁布了一系列法令，被称为“英国的查士丁尼”。他还努力改善与贵族之间的关系，并且召开“模范议会”，客观上促进了英格兰议会君主制的形成。

爱德华首先对威尔士开刀。在13世纪70年代时，威尔士首次实现国家统一，威尔士的罗埃林大王和他的孙子罗埃林掌握了威尔士大片土地，不断向爱德华一世挑衅，让爱德华怒不可遏。1277年夏季，爱德华率领英格兰*队军**深入威尔士腹地，与罗埃林的*队军**爆发了攻城战。英军切断了敌人的补给，将饥饿的威尔士人团团围困，罗埃林被迫退入山区，而威尔士的王公们纷纷叛变。罗埃林孤立无援，只能举手投降。

1282年，罗埃林和兄弟大卫卷土重来，他们联手控制了威尔士，随后对英格兰展开了一系列报复行动。为此，爱德华再次派大军进攻威尔士，在边境地带发动一场伏击战。罗埃林和大卫惨死，他们的头被砍下，插在了伦敦塔的矛尖上，这在当时是叛徒的典型下场。

为了巩固已有的统治，爱德华掀起了一波兴建城堡的狂潮。当时最伟大的建造师莫过于马斯特·詹姆斯，他对城堡建造和运河开凿无一不通。在爱德华的命令下，詹姆斯在威尔士边境修建了一系列宏伟的城堡，这些城堡很有创意，城墙是一层一层的同心圆，包围着主楼，每层城墙上都有警戒的门楼，门楼上还有箭眼，用来袭击攻打城堡的敌人。守军很容易将箭矢射向敌人，而敌人根本无法射入微小的箭洞，很好地实现了防御功能。如今我们去英格兰边境旅游，还能看到这些中世纪的城堡，它们气势恢宏地伫立在碧绿的原野上，似乎还在诉说着爱德华一世的英勇事迹。

卡纳封城堡

在征服威尔士之后，爱德华一世又转而压制苏格兰的民族起义。由于爱德华对苏格兰的统治比较残酷，因此1296—1357年这半个多世纪中爆发了一场“苏格兰独立战争”。起初，苏格兰的民族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率领苏格兰人在斯特林桥击败英军，取得了一些小胜利。但随后爱德华屡次出兵*压镇**，迫使苏格兰俯首称臣。不论如何，英格兰的*器武**装备和战术策略的水平都要高许多。在一系列残酷的战役之后，*队军**抓获了英勇的威廉·华莱士，并将他处以极刑。导演梅尔·吉布森的电影《勇敢的心》取材于这段真实的历史，电影的主角就是威廉·华莱士。在电影中，华莱士作为苏格兰人的领袖，英勇地抗击着英格兰的霸权与侵略，最终惨死在英格兰*队军**的手中。

对内，爱德华一世的首要工作是进行立法整顿、组建议会。他先后召开50多次贵族会议进行立法，通过颁布一系列法令来完善英国的普通法体系，并借此将全国的司法审判权悉数收回中央。他还注重调节王权与贵族之间的关系，尽管他在位时期常年征战，耗费巨大，但他在征税之时还是巧妙地与贵族、地方代表斡旋。1925年，爱德华一世召开由贵族和地方代表共同参加的会议，这就是历史上的“模范议会”，它最大的特点是不仅召集了教会人士和贵族参与，还召集了代表地方的骑士、市民和低级教士。这样一来，它就具备了中世纪英国议会的三个要素：君主、大贵族和地方等级代表，并且主导权在国王手中。从动机来看，爱德华一世召开本次会议在于方便以国家而不是自己的名义征税；然而从结果来看，这次“模范议会”实际上反映了议会从封建性质的国王与贵族的协商向名义上由全民参与的协商的转变，地方等级代表的参与也标志着“代议制”的出现。可以说，“模范议会”的召开象征着中世纪英国议会的诞生，对于英国的历史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在“模范议会”召开后的两个世纪中，英国议会制度不断发展和成形：召开频次日益增多，召开地点固定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宫，议会程序不断得到完善，确立了包括开幕、陈情、决议与归档等的会议流程。英国中世纪议会逐渐发展成一个以君主为核心、多阶层参与的政治协商机构。

然而，议会的成形并不意味着君主和贵族矛盾的消弭。君主虽然受到议会的限制，但仍醉心于“君权神授”的思想之中，他们在威斯敏斯特加冕，由主教进行涂油仪式，坚信自己的权力是上帝赐予的，任何人不得侵犯。这时的议会本质上还是“国王的议会”，必须由国王来召开和领导，并不能独立于国王存在——国王的意志依然能强加于议会之上，议会上院的成员由他任命，产生的争议也由国王最终裁决。因此，议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王权的掣肘。这也是中世纪议会和现代议会的本质区别。果然，就在“模范议会”召开后不久，爱德华一世苦心建立起来的君主权威，又在他的继承人爱德华二世的手中遭遇了严重危机。据说这位无能的国王是一名同性恋，在位期间，他先是宠幸法国*皮人**尔斯·加韦斯顿，后又宠幸德斯潘塞父子，这一荒淫无道的行为导致朝野混乱，连他的王后都因此叛逃至法国改嫁他人，并且随后率军入侵英格兰进行复仇。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宠臣为虎作伥，将国家弄得乌烟瘴气，遭到了贵族们的联合*制抵**。在这种情况下，贵族与国王的关系再次破裂，贵族们起兵反叛，驱逐或处死了国王的宠臣，并胁迫国王退位，并于1327年拥护爱德华王子成为英国国王，即“爱德华三世”（Edward III，1327—1377年在位）。虽然名义上国王是主动退位，但实际上是被议会贵族罢黜的，这表明英国的议会正在不断成长。爱德华三世即位后，整顿朝纲，努力与贵族们保持良好关系。他摆脱了母亲与她的情人罗杰·莫蒂默的摄政阴影，并且崛起成一位勇敢的武士国王。在爱德华三世统治时期，中世纪英国的民族意识不断增长，最终爆发了长达百余年的对法战争——百年战争。

第三节 民族觉醒：英法百年战争的爆发

英法之间的矛盾与纠纷由来已久。在我们的印象中，很容易认为英国的统治区域都在大不列颠岛，而法国的统治区域则在欧洲大陆，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在英法百年战争（1337—1453年）结束之前，英国在欧洲大陆仍有面积不小的领地，可以说是“跨海而治”，时间可以追溯至1066年的“诺曼征服”。当时的诺曼底是欧洲大陆的一个公国，它的公爵威廉入侵大不列颠后，加冕为英格兰国王。这样一来，他既是英格兰国王，又兼任诺曼底公爵的职位，因此英格兰的领土是跨越海峡的。亨利二世即位后，迎娶了阿基坦公国的埃莉诺，将占法兰西面积四分之一的阿基坦公国收入囊中，建立了一个从北海到比利牛斯山脉的“安茹帝国”。只可惜“失地王”约翰在位时期，将祖辈在欧洲拥有的基业丢失得一干二净。可以说，任何一任英格兰国王在位期间，都要因为英格兰在欧洲大陆的领土而与法兰西交战，这不仅是*力武**的较量，更是一种实力的象征。从法国的角度来看，如果不能夺回被英国占据的领土，就无法实现国家的统一和团结，所以势必要将英国势力清除出欧洲大陆。在这一阶段，英法两国的民族意识已然觉醒，所以百年战争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场民族战争。

在13世纪初，英国在欧洲大陆的很多领地虽然都丧失殆尽，但仍占据着法国西南部的加斯科尼地区，也就是之前阿基坦公国的领地。这一地区面积广阔，是法国领土和政治统一的最大障碍。并且加斯科尼经济繁荣，税收高昂，英法双方谁都不愿放弃这一黄金宝地。除了加斯科尼以外，佛兰德也是工商业发达的地区，佛兰德的呢绒业很兴盛，但其原料羊毛依赖于从英国进口，因此佛兰德的市民倾向于支持英国；而佛兰德伯爵路易为了压榨城市，屡次联合法国*队军**进行*压镇**。佛兰德作为税收的重要来源，英法双方也必然要争夺不休。也就是说，英法之间的战争必然会爆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爱德华三世登基为英格兰国王后，法兰西那边却面临着王位危机。原来，1328年法兰西国王查理四世驾崩后，没有留下直系后裔，于是来自支裔瓦卢瓦王朝的腓力六世继承了王位。而爱德华三世本来就是查理四世的外甥，也有继承法兰西王位的资格，于是爱德华三世也提出了继承王位的要求。如此一来，王位继承便成为英法爆发百年战争的导火索。不过这场战争并不是持续了一百年，而是断断续续的，中间有短暂的休战与和解，最后以法国取胜作为结?束。

爱德华三世是一位深具骑士风范的国王，他体格健美，血气方刚，经常自比为亚瑟王身边的圆桌骑士，而且他又是英国历史上一位了不起的军事统帅。腓力六世即位后，爱德华三世借口自己有继承法兰西王位的权利，通过议会开征税收，率先发动了一场著名的战役：斯勒伊斯海战。

斯勒伊斯海战

中世纪的海战，在本质上和陆战没有区别。因为中世纪的战舰，既没有装载大炮，又无法机动周旋。两军交锋，先是猛烈冲撞，然后登上敌船，展开绝望而血腥的*刃白**战。尽管战船也会装载大型的投石机和巨型弓弩，但对于这种近距离的厮杀毫无用处，最主要的*器武**还是弩箭和钉锤。在斯勒伊斯海战中，英格兰率先登上法兰西的战船，随后展开了一场血腥屠戮。因为双方都在海上，劣势的一方要么被敌人杀死，要么只能跳进海里被淹死，所以中世纪的海战往往十分残酷。在斯勒伊斯海战中，法兰西方面有将近两万名士兵阵亡，尸体漂浮在海面上，传说吃了人肉的鱼都会说法语。作为英格兰航海史的一部分，斯勒伊斯海战永载史?册。

1346年初，法国进攻加斯科尼地区，遭到英军的反击。7月，爱德华三世率军登陆法国北部，直逼巴黎郊区，双方在克雷西发生了一场战役。法兰西派出引以为傲的骑兵，但还没来得及冲到英军阵营里，就遭遇了英格兰长弓的袭击，狂风暴雨般的箭矢被射到战马和士兵身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不少勇猛的贵族和骑士尚未与英军交手便战死沙场。这是一场兵器的胜利。英格兰的长弓长达5英尺，由紫杉木或榆木制成，每分钟能射出十多枚利箭。若由勇猛的威尔士人使用，足以射穿200码开外的敌军盔甲。据说爱德华三世曾下令禁止士兵踢足球，为的就是集中精力练习射箭。相比之下，法兰西的弓弩射速不够，射程也很短。除此之外，爱德华三世还命人带来了几门大炮，这在当时可是非常新颖的玩意儿。虽然大炮的命中率很低，但震耳欲聋的响声也足以让法兰西士兵心惊胆战。法国骑兵冲锋15次，次次都被箭雨击退。事后统计，英军牺牲了100人，而法军却损失上万人。在这场著名的战役中，爱德华三世年仅16岁的儿子爱德华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太子”。

克雷西战役

克雷西战役后，欧洲噩梦降临。一场名为“黑死病”的瘟疫全面爆发，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来。欧洲大地上哀鸿遍野，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口被这位死神*杀屠**。在英国最大的城市伦敦，有40％的人得瘟疫而死。人们成群结队地死去，田地荒芜，民不聊生。英法两国也只能暂时地达成和解，百年战争进入短暂的休战期。

1355年，狼烟又起。这次，由黑太子率领的*队军**在法国南部的波尔多登陆，他的对手是法兰西新任国王约翰二世。约翰仍旧派出骑兵发动进攻，但黑太子显然更有谋略。他将*队军**埋伏在隐蔽的葡萄园和树林里，命令长弓士兵守株待兔。法国骑兵无法冲锋，只能下马进攻，就这样成为长弓手点射的活靶子，法王约翰和幼子菲利普双双被擒。因为双方交战发生在法国的普瓦捷，所以又叫“普瓦捷战役”，这也是历史上一次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英格兰的长弓不仅击败了法兰西的骑兵，也击溃了历经500年的封建骑士军事制度。

好景不长。连续多场大战的胜利耗光了英格兰的运气，英国方面开始走下坡路，黑太子在行军途中病死，意味着英格兰损失了一位伟大的英雄。而年迈的爱德华国王也相继去世，英格兰前途一片黯淡。爱德华国王和黑太子活着时虽然屡建功勋，但想要完全征服法兰西简直是白日做梦，他们留下来的是一场无法打赢的战争、沉重的赋税及债务和处在内战爆发边缘的英格兰。1377年，黑太子的儿子理查继位，他就是金雀花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理查二世（Richard II，1377—1399年在位）。

法国方面，查理五世即位后推行了一系列军事改革，有效地阻挡了英军的进攻势头，收复除了加来等几个沿海城市以外的大片地区。英军无力还击，只能于1380年宣布停战，英法双方再次进入短暂的休战期。

理查二世即位后，英国依旧矛盾重重。理查二世年幼登基，自小受到贵族的约束。成年后，他罔顾议会君主制传统，坚信“君权神授”，对叛乱的贵族进行了残忍报复。其实早在他即位初期，英国的社会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严苛的赋税直接导致了1381年爆发的以瓦特·泰勒为首的农民起义。而在起义被*压镇**之后，理查二世依然我行我素，最终导致众叛亲离。就在他远征爱尔兰的途中，同样具有王室血脉的博林布罗克的亨利篡夺王位，结束了金雀花王朝的历史，建立了兰开斯特王朝，亨利也因而加冕为“亨利四世”（Henry IV，1399—1413年在位）。亨利四世在位时的最大问题是王位的合法性问题，他的父亲是冈特的约翰，也就是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的儿子和“黑太子”爱德华的长兄，所以从血缘上来说，亨利也有继承王位的权利。然而他毕竟是以篡位的形式登基的，所以在其统治时期，全部重心都放在了平息叛乱和巩固统治之上，无力进行英法战争。他死后，王位由26岁的亨利五世（Henry V，1413—1422年在位）继承。野心勃勃的亨利五世认为，法兰西的王位本就该属于他的祖先。于是在亨利五世的统治下，英法的百年战争再次拉开了帷幕。

1415年夏天，亨利五世率军入侵法国，原计划是攻打巴黎，但是突如其来的痢疾却夺去了英国三分之一士兵的生命。于是亨利五世改为北上，攻打加来。法国人则在阿金库尔地区集结部队，打算阻击英军。但是法国方面犯了严重的战术错误，他们把大军布置在两座森林之间的狭隘地带，结果发挥不出骑兵的机动优势。英军在法军前进的道路上埋下许多树桩，迫使法国骑兵改变行程，进入泥泞地带。英国长弓手则镇静自若，他们轻装前进，伏击法军，法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就这样，英军在阿金库尔取得了一场永载史册的胜利，这场胜利足以和特拉法加海战和滑铁卢战役媲美。由于担心法军*攻反**，英军对其进行了残忍*杀屠**，许多法国贵族战死沙场，死亡人数达到4000多人。此役之后，亨利五世被称为“伟大的征服者”，他乘胜追击，接连占据了巴黎和法国北部地区，在收复诺曼底之后，又迫使法国签署屈辱的《特鲁瓦和约》，和约不仅规定了英国对法国大片领土的占有权，还约定亨利五世与法王查理六世之女凯瑟琳公主联姻，如此一来，一旦法王去世，亨利五世就拥有继承法国王位的权利。

但是，外交上的胜利并不代表真正的胜利。亨利五世死后，他的儿子亨利六世（Henry VI，1422—1461年在位）即位。谁能想到，这位新国王居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婴儿。同年，法兰西国王查理六世也去世了，法国人及其盟友当然推举查理六世的儿子继承王位。英法战火重燃，法国扭转劣势，迫使百年战争进入最后阶段。

1428年，英军计划先下手为强，*攻围**通往法国南部的要塞奥尔良，法国面临严峻的沦陷危机。在这个关键时刻，法国民众的爱国热情迅速高涨，其中还诞生了一位民族英雄，她就是圣女贞德。贞德本是一位农村少女，据说她曾在村后的大树下遇见天使，得到了“上帝的启示”，上帝要求她带兵收复被英格兰占领的法国地区。作为一名女性，贞德的确有勇有谋。1429年6月，贞德率军解除了英军对奥尔良的围困，从此声名鹊起，也因而成为英军的心腹大患。后来，她被勃艮第人抓到，赠给了英国人。英国人本想拿她去法国交换赎金，但法国方面不愿意，英国人就指责她为教会异端，最后将其活活烧死。后来英军失败撤离后，她的老母亲申请为贞德平反，得到了教宗的允许。500年后，贞德被教会封为圣徒。

让·奥古斯都·多米尼克·安格尔：《查理七世加冕礼上的圣女贞德》

正在这时，英法之间的胶着状态出现了转机，命运女神开始垂青法兰西。1435年，英国方面的盟军勃艮第公爵叛变，投降法军。同年，英军领袖贝德福公爵病逝，此后英军节节溃败，1436年巴黎失陷，英国人无奈只能派出使者求和。萨默塞特公爵的盟友萨福克公爵亲自出面，促使成年的亨利六世娶了法国国王年仅15岁的侄女玛格丽特为王后，这才达成了和解。到1453年，英军除了在大陆保留加来港以外，其他领土全被法国占据。百年战争以法国的胜利告终。

总体来看，百年战争就是一场英法之间的*力武**较量，它结束的标志乃是英法之间的最终分割。在战争结束之前，受到诺曼征服后英王“跨海而治”以及王室联姻遗留下来的封建观念的影响，英法之间没有明显的政治分野，也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国土观念和疆界划定，欧陆地区的人们出于利益或其他考虑选择效忠英法，而并非是出于民族认同，即自认为是英国人或法国人。在百年战争之后，法国基本完成了欧洲领土的统一，而英王也转而关注不列颠本土，英国在语言、文化和观念等各方面形成了与法国截然不同的特色，英吉利海峡这才成为政治意义上的分界线。由此可见，百年战争乃是英国民族意识诞生的助产士，也是民族国家形成的催化剂。此外，由于英国国王在不断征战的过程中经常借助议会征税，因而议会的地位也不断攀升，财政权和立法权逐渐得到确立，议会制度成为英国必不可少的政治制度。在这个角度看，百年战争在客观上推动了英国的历史进程。然而，刚刚结束与法国的战争的英国面临着巨大危机，约克家族和兰开斯特家族对于王位的争夺又使其处于触礁的边缘。

第四节 封建没落：玫瑰战争的浪漫与杀戮

百年战争结束后，英格兰朝政分成两派：一派是“主和派”，成员是以国王亨利六世为首的兰开斯特家族；另一派则是“主战派”，以约克家族为主，并且得到了议会的支持。时年39岁的约克公爵理查，是爱德华三世的后裔，所以也声称对王位拥有继承权。1453年，亨利六世在卡斯蒂永战役中的失利，标志着英国在英法百年战争中的落败，英国人民对兰开斯特的统治失望透顶。雪上加霜的是，国王亨利六世还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整日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在此情况下，约克公爵理查成为摄政大臣，他耐心地等待亨利二世去世，并打算一举篡夺王位，加冕为王。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宫廷里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亨利六世的王后玛格丽特居然生了一个男孩，而亨利六世也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约克公爵的计划破产了。他不愿就此罢休，而是集结兵力，计划进攻伦敦，*力武**夺权。一场内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对战的双方是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它们的标志分别是红玫瑰和白玫瑰，所以这场王位争夺战又被称为“玫瑰战争”。在这个浪漫的名称下，血腥与杀戮才是真正的主角。

1455年，野心勃勃的约克公爵联合沃里克伯爵集结兵力，计划进攻伦敦，而萨默塞特公爵则率领兰开斯特家族迎战，双方在圣奥尔本斯爆发了第一场战争。约克公爵和沃里克伯爵大败兰开斯特家族，约克家族首战告捷。1460年，兰开斯特家族的玛格丽特王后进行反击，在韦克菲尔德战争中击败约克家族，约克公爵被杀，他的头颅被割下，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约克公爵死后，他的儿子、新任公爵爱德华又开启了捍卫家族荣誉的战争之路。1461年，爱德华入主伦敦，公开宣布亨利六世违反议会协定，要求继承王位，并且获得了以约克派贵族诺福克伯爵、沃里克伯爵、埃克塞特主教乔治·尼维尔等组成的御前会议的批准，并在各大贵族的拥戴下加冕为王，是为爱德华四世（Edward IV，1461—1483年在位），约克王朝由此建立。不久之后，他与玛格丽特王后在陶顿战役中兵戎相见，在这场战役中，约克家族疯狂地*杀屠**了将近3万名兰开斯特家族的士兵，玛格丽特再次逃往法国，获得了法国和苏格兰的支持，计划卷土重来。

约克王朝建立后，英格兰政局依然动荡不安，尤其是一些战功彪炳的贵族飞扬跋扈，逐渐脱离爱德华四世的管控，而国王则不断采取措施削弱大贵族的权力。果然，实力强大的沃里克伯爵对爱德华四世不对他言听计从感到十分不满，于是在1469年公开反叛，逃往法国。在法国，沃里克伯爵与兰开斯特组成复辟联盟，他们打着恢复老国王亨利六世正统的旗号，率部众渡海进入英国，击败了爱德华四世的*队军**。抵达伦敦后，沃里克伯爵再次将被囚禁的亨利六世推上王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玛格丽特的盟友是法国，而法国的敌人是勃艮第，不甘失败的爱德华四世又联合勃艮第公爵，率军重回英格兰，与兰开斯特家族交战。1471年5月3日，双方在特维克斯伯里修道院附近展开决战。战争期间，沃里克伯爵战死，玛格丽特的儿子爱德华王子也被杀害，兰开斯特的*队军**遭到了血腥的*杀屠**。5月22日，爱德华四世返回伦敦，再次夺回王位。昔日英勇的“母狼”玛格丽特王后如今沦为阶下囚，而老国王亨利六世则在狱中莫名死去，他的故事被莎士比亚写在了同名戏剧《亨利六世》中。

特维克斯伯里修道院一战后，兰开斯特家族的势力一蹶不振，爱德华四世逐渐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开始恢复君主的权威。但是天不遂人愿，在爱德华四世去世后，年仅12岁的爱德华五世（Edward V，1483年在位）即位，他的叔叔格洛斯特公爵理查攫取了摄政王的职务。但事实证明，理查并不满足于摄政王的职位，他的胃口更大，手法也更残忍和血腥。

爱德华四世去世之时，王后伊丽莎白带着年幼的爱德华和爱德华的弟弟赶往伦敦，本想加冕登基，不料遭到了理查的拦截。伊丽莎白逃脱一难，王后的弟弟里弗斯伯爵和盟友黑斯廷斯被处以死刑，两位小王子也被理查送往伦敦塔关押。数百年后，两位小王子的尸骨被发现埋在伦敦塔的一处封闭楼梯之下。

1483年7月6日，残忍的理查篡夺了王位，是为“理查三世”（Richard III，1483—1485年在位）。理查三世刚愎自用，暴躁不安。他登基后，全国叛乱四起，他与王后安妮·内维尔所生的儿子也在第二年死去。这样一来，王位的继承权就自动顺延到28岁的兰开斯特成员亨利·都铎手中。

兰开斯特家族覆灭的希望又重新被点燃了。出于利益考虑，亨利·都铎娶了他的侄女——约克家族的伊丽莎白，也就是被害的爱德华王子的姐姐。这样一来，亨利不仅取得了王位继承权，还把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联合起来，两个家族的世代恩怨终于可以偃旗息鼓。

国王理查三世目睹亨利·都铎的崛起后，公然宣布亨利·都铎为叛*党**，并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压镇**。但此时国内势力纷繁复杂，除了王后所属的内维尔家族，英格兰还有其他三个兵力雄厚的大家族，分别是西北部的斯坦利家族、东北部的珀西家族和南部的诺福克公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各大家族名义上臣服于理查三世，实际上各怀鬼胎。理查三世的联盟并不稳固。

1485年8月6日，亨利·都铎率军登陆英格兰，不断攻城略地，准备迎战理查三世。当时，亨利的*队军**只有7000多人，差不多只有王军数量的一半。8月22日，理查三世和亨利·都铎的终极一战在博斯沃思荒原打响。在战争开始前，理查三世为了检验各大家族的忠心，处死了斯坦利勋爵的儿子斯特兰奇。痛失爱子的斯坦利勋爵临阵倒戈，其他盟友见此也纷纷变节，投靠亨利·都铎一方。

理查三世怒不可遏，一边怒斥盟友的背叛行为，一边率军向亨利·都铎的部队冲锋。双方短兵相接，勇猛的理查三世杀死了对方的旗手，但最终被敌军乱矛刺死。就这样，身为金雀花家族最后一人的理查三世战死沙场，这场以*力暴**和血腥开始的玫瑰战争，最终以*力暴**和血腥结束。红白玫瑰娇艳欲滴地结合在一起，而古老的金雀花则丧失了最后的生命力。

玫瑰战争

总体来看，玫瑰战争是15世纪中期英国内部爆发的两大贵族集团的王位争夺战，两个集团的首领都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的后裔，都有着继承王位的血统资格。在这场战役中，封建贵族势力遭到了空前打击，许多贵族宗室遭到战火的*躏蹂**，骑士们更是死伤殆尽。这样一来，英国的封建贵族阶层就出现了中空的局面，失去了贵族限制的国王也由此拥有更大的权力，更容易形成中央集权。1485年，亨利·都铎在统一英国后，登上王位，并开创了著名的“都铎王朝”。都铎王朝的建立，意味着英国从中世纪的封建制度中走出来，向着近代资本主义的时代迈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