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邦*力暴**团》是张大春的扛鼎之作。
(张大春,华语小说家,山东济南人。好故事、会说书、擅书法、爱赋诗。台湾辅仁大学中国文学硕士,曾任教于辅仁大学、文化大学。现任辅大中文系讲师、News98电台主持人。曾获时报文学奖、吴三连文艺奖等)
金庸之后最伟大的武侠小说
这是本书妖风体的宣传语,不管是不是卫斯理老爷子所说,或许都不必放在心上。
极而言之,褒之者认为本书上可陪玉皇大帝,贬之者认为本书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而无论褒贬,在张大春本人的文本言语面前,似乎都是多余。

比如,有人认为本书纯属妄言呓语,晦涩无趣:
一言以蔽之,或许作者为自己的创新技法或渊博学识陶醉其中(据相关介绍作者确实常以典故诘问他人为乐),但以普通青年来看,近十年所见武侠小说之劣次之卖弄之不知所云,当以此书为第一。
张大春本人在下册38章《飘花令主的秘密》中早就写道:
或许是浪掷在闲说某名某物来历掌故之类的笔墨太多、也太琐碎,致使《七海惊雷》最后的六分之一看起来非但没把前文之中所设下的伏线一一呼应完妥,飘花令主反而变本加厉,花了近三四十页的篇幅去重述早在四五百页之前就已经交代过的一段无关宏旨的背景;……
——《城邦*力暴**团》下册P526--P527
这样虎头蛇尾也就罢了,整个阅读过程更是极其别扭……至于《七海惊雷》的原文——坦白说——在深受现代小说结构形式洗礼的我看来,这样松散骈漫、挟沙跑马的写作方式近乎对小说这一体制的污蔑。我在读到“全书完”三字之际,忿忿然随手将《七海惊雷》向桌脚边的垃圾桶一扔,……
——《城邦*力暴**团》下册P527--P528
但是张大春的下一个镜头就是”张大春“(书中人物)不意却瞥见封底上的那句高阳先生写下的话:
唯浅妄之人方能以此书为武侠之作
本书所涉及的隐居台湾的漕帮帮主万砚方、痴扁鹊汪勋如、国学大师钱静农、无相神卜知机子赵太初、飘花掌孙孝胥、百里闻香魏谊正和“总统府”资政李绶武固然是虚构, 贺衷寒、康泽、余洒度乃至陈诚、汤恩伯、胡宗南、孔祥熙、宋子文、陈果夫、陈立夫、戴笠、徐恩曾、毛庆祥作为小说人物又何尝不是虚构。

(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陈辞修)
(KMT金融之父,最后一任广东省主席宋子文)

(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长首**戴雨农)
即使在书中被称为“JIN上”、“大元帅”的常凯申,在本书中说到底也实际上是虚构人物。
(锦江常碧蒋山清,元戎下马问道情——年轻时候的常凯申)
【贺衷寒(1900-1972),湖南岳阳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与蒋先云、陈赓并称黄埔三杰,复兴社重要台柱,本书中贺衷寒是李绶武的举主,李绶武以赞襄中枢的功绩成为“最年轻的资政”,而这一身份也成为推动本书情节进程的一个重要元素】
(贺衷寒书法,初见时李绶武以引用其“读书就是革命,读书就是报国”语折服其心)
如果把本书视为“中国地下社会总史 世纪暗战江湖变迁”,这又是中了妖风的毒兼入了张大春的彀。
但是, 一个事权专属、统摄江湖的老漕帮在民国年间并不存在不意味着地下社会不存在,常凯申并没有得到每月2000万银元的金钱捐输不代表他没有进行对江浙财团进行抽血,南昌行营并没有576立方尺的文牍资料不说明常凯申不以军务、财务和特务作为支撑起一匡天下志业的鼎足基石。
(漕帮拜师折)
(本书稿是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江浙财团研究”的主成果,共5章30万字)
(按原貌恢复的蒋介石南昌行营)
更琐细到,吕四娘并没有在斩首雍正帝后带伤求叶天士救治并不代表四四没有非正常死亡的可能, 冯玉祥雇佣的刺杀常凯申的刺客不是冒充印度人的叙利亚人亦不排除 民国各位大佬之间没有江湖色彩的暗战……
世事洞明谈何易,亦真亦幻难取舍。

(吕四娘影视形象,民间传说中吕留良之孙女,野史记载其为报雍正以*字狱文**杀祖吕留良之仇,以选妃之名混进皇宫,后在雍正召其侍寝时以短剑将雍正斩首而亡)


(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上的冯玉祥)
托尔斯泰讲过一句话:
什么叫做历史?众所同意的传奇就是历史。
有分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庙堂不仁,以江湖为刍狗;江湖不仁,以光棍为刍狗。
(本书记载,民国26年9月30日和10月1日,老漕帮八千壮勇在两日间尽数殉国)
从这个意义上,“它本来就是一部影射”,它 是魏三爷(魏谊正)的“揭谛”和“探真”,对象不是鲈鱼,而是一部中国现代史。
魏三爷的筷子是特制的,两支牙骨包银帽、镶玉尾的筷子其实并非一模一样——以无名指和虎口抵架的这支稍粗而短,断面呈圆形,轴中贯以细钢丝一根。魏三爷称这支筷子叫“探真”,另一支轻轻夹在拇、食、中三指尖上的叫“揭谛”。“揭谛”质轻而稍长,通体形状不一,筷尖处极扁,即使襄了银帽,仍薄如纸叶,反而像一片修圆了的刀刃,筷身较“探真”细些,中圆而末端成了方形。
这是本书真相的揭谛一面,本书又有另外的一面,那就是文本的狂欢。
而这仿佛“张大春”(书中人物)在辅仁大学的硕士论文。
张大春在孙小六一句
不能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
的醍醐灌顶之下,“杜撰了三十万字的学术论文”(——《城邦*力暴**团》下册P542)
从这一天起,我不再去想参考书的事。如果有需要援引古今中外著名经典或者研究资料的地方,我就瞎编一个人名、捏造一个书名、杜撰一段看起来像是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说出、写出且恰恰可以充分支持我的论理的语言。坦白说,这样的勾当作来十分有趣,几乎像是上了瘾一般。我越来越觉得发明一个论文中的理据要比推演一套严整的论述或者归纳一个抽象性的命题来得更加迷人。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我创造了一百三十二个不存在的人、两百零五本不存在的书、三百二十六则不存在的论述。如果不是因为缴交期限已至,我还可以继续写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城邦*力暴**团》下册P430--P431
张大春还不惜“揭露”自己“不善于编造人物姓名”(《城邦*力暴**团》下册P549),从钱静农、孙孝胥、魏谊正等等来看似乎也确实如此,可是如果到后面读到张大春把能够制作出“世宗高寿”的谜面来射周鸿庆这个人名,就会发现他的揭短也是故弄狡狯。
这真是:
他以为我编造的其实都有所本,他以为我引来的东西其实都是我编的。

从文本狂欢的角度,本书就像”张大春“和红莲不眠不休的*爱做**,这种把人掏空的*爱做**就像恶鬼索命一样,当读者质问乃们对不对得起小五的时候,不要忘记
这种对不起人的感觉只会令我想逃得更远一点,仿佛只有把亏负或歉疚捅地更深、更大、更不可弥补,才能解决已然的一切。——《城邦*力暴**团》下册P418
是的,丫明告诉你丫都是故意的。
硕士安怎?硕士就嚣掰噢?*你干**NIANG!
你不服,没头脑还不高兴,但清夜扪心,或许你不得不承认,他是台湾乃至当代华语世界最有天才的作家,用梁文道引用当年吉尔斯一样的话,
比我厉害100倍的人还有呢。
写于熬夜拜读完毕《城邦*力暴**团》之后,并谨以本文纪念刚刚辞世的Umberto Eco。

【安伯托·艾柯(Umberto Eco,1932-2016),享誉世界的哲学家、符号学家、历史学家、文学批评家和小说家,代表作为学术论著《启示录派与综合派》(1964)、《不存在的结构》(1968)、小说《玫瑰之名》(The Name of the Rose,1980)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