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日子里在乌鲁木齐,只要没有高大建筑物和云团的遮挡,你抬头便能看到东南方的博格达峰。冰清玉洁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白银般耀眼的光泽。尤其当太阳西下,美丽的晚霞映照在并立的三峰上,将它变成一座金碧辉煌的空中宫殿,夕阳点燃不朽的雄姿。仿佛一天之内,它又变高了些,成为悬浮在空中的一座寺庙、一座教堂、一座清真寺。或者,三峰并立的景象正是三座建筑合而为一、融为一体的写照。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就忘了城市的噪音和喧闹,仿佛听到了博格达峰撒下的阵阵梵音、清真寺的呢喃和唱诗班稚嫩的童声。


博格达,蒙古语的意思就是“神灵”。像*疆新**许多著名的山峰一样,博格达峰也被神圣化了。但那些大名鼎鼎的山峰,如没慕士塔格、乔戈里、托木尔等,大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博格达离城市最近——它是乌鲁木齐的“保护神”。“博格达三峰入云,冰雪晶莹,望之如琉璃世界。灵迹最著,故俗以‘灵山’呼之。”(《西域闻见录》)它也被叫做神山、祖峰,在哈萨克民间传说中,博格达是一位白衣圣人,用山上的石头去击打敌人可以战无不胜。1859年,清政府颁布的《博格达鄂拉祭文》将博格达峰列为每年要祭拜的名川大山之一。博格达峰下的天池曾是西域最出名的道教胜地,尽管源于西王母与周穆王在此相会的牵强附会的传说,但无疑也对博格达峰的崇拜和敬畏有相当的关系。


洪荒退去了,陆地显现了,”美丽牧场”消失了,城市诞生了……博格达见过太多的沧海桑田,太多的时世变幻,太多的争斗、厮杀、绝望与膨胀,它只是不露声色地站在那里,仿佛人世只是自己脚下的一个幻影,它已洞察时间的起源与尽头。它的目光是平和的,亲切中带点冷峻。它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父,目光中含着慈祥的微笑,确切地说是原谅——原谅大雪压坏西公园的树枝,原谅风吹散老太太晾晒的辣皮子,原谅雅玛里克山上的牛魔王,原谅自杀者神往的红山悬崖,原谅二道桥的游荡者,原谅十字街头的徘徊,原谅一张年轻时凶狠老了变得安详的脸,原谅架在羊脖子上的刀,原谅穷人的小锅炉,原谅建筑民工的汗臭味,原谅蜜月里的纵欲,原谅出租车里的摇滚,原谅宗教学生读错的一个圣训发声,原谅孩子作业薄上的涂鸦,原谅悔恨的泪水,原谅倒在桌下的酒鬼,原谅方便面,原谅长相难看的土豆,原谅鸽子粪,原谅一个女人神经质的尖叫,原谅书籍上的尘埃,原谅电视里的废话,原谅秃子的洗发液,原谅下水道发出的咯咯咯的人笑……在无限的善意、体贴和谅解中,城市变成了博格达的一只摇篮。而人,就是摇篮里的婴儿。一摇篮的婴儿啊。博格达微笑着俯下身去——它的职责只有一个:细心的呵护和照料。


乌鲁木齐人应当心存感激,因为他们过的是一种有护佑的生活。从来没有一座城市的生活与一座山峰靠得这么近,联系得这么紧密。即使在人们忙碌、沉睡、遗忘的时候,博格达并没有转身弃之而去——它微笑着,默默地守护在你的身边,贴近你,缩小自己,成为你胸口上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从乌鲁木齐市看博格达
注:文字来自于《*疆新**词典》,图片来自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