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的话：
教育部日前就《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
意见稿就特别保护提出八条相关规定，包括预防欺凌教育、预防机制、欺凌制止、欺凌关注、欺凌处置、防治性侵、入职查询等。要求学校落实法律规定建立学生欺凌防控、预防性侵害、性骚扰等工作制度，建立对学生欺凌、性侵害、性骚扰行为的零容忍处理机制。
“教师应当关注身体条件、家庭背景或者学习成绩等原因可能处于弱势或者特殊地位的学生，发现学生存在被孤立、排挤等情形的，应当及时干预。”意见稿提到。
我们经常可以从新闻或者身边得知，霸凌事件在学生群体中屡禁不止，并且低龄化现象愈发严重。那么，该如何预防校园霸凌事件发生？今天这篇文章，我们来看一看芬兰在预防校园霸凌上是怎么做的。
防校园霸凌是世界难题。虽然广泛呼吁，但是根治无策。在北欧的芬兰，却用一个方法，让校园霸凌发生率狂降50%。它就是KiVa——2009—2010年在芬兰启动的全国性防校园霸凌项目。
以往我们面对校园霸凌，最常用的方式是严惩霸凌者，以儆效尤。而 芬兰的KiVa打破传统的思维方式，把重点放在了“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上。
我在观摩一年级的KiVa课堂教学时大开眼界：芬兰的学校竟然鼓励学生玩霸凌游戏，即在课堂上采用情境教学和电脑游戏的方式，让学生置身于霸凌的模拟场景中，然后运用科研团队研发的一系列创新成果，以对抗霸凌。
01.KiVa——用情境教学对抗霸凌
KiVa的第一个创新之处，是在课堂中运用情境教学和电脑游戏，让学生选择自己的角色，提前了解和置身于霸凌的场景中，通过情节发展，让学生自己决定：一旦目击霸凌，我要如何反应。
我在于韦斯屈莱大学附属小学观摩一年级的KiVa课堂教学时，班级教师苏珊尼.罗斯把当天的课程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教师向学生讲述“没有人是垃圾”的理念。
*其次，教师让学生探讨“多样性是财富”这种观念。
*最后，师生以游戏的方式共同认识情绪。
教师一张一张地拿出不同的图片，惊讶的、伤心的、生气的、害怕的、鄙视的、吓唬的，学生在座位上喊出这些情绪的名字，同时把这些情绪模仿出来。认识完不同情绪后，大家开始做新的游戏。学生每三人一组走到教室前，模拟一个霸凌场景，把受害者、霸凌者和旁观者的情绪、行为表演出来，其他学生观察，并做出反应。就这样，全班轮番表演、观察和行动，每个学生都能体会到受害者的心情。
课后，教师向我更全面地介绍了KiVa的创新之处。
*KiVa不是只针对霸凌者和受害者，而是覆盖全体学生，尤其重视教育霸凌事件的旁观者，从而可以大大提升普通学生对霸凌事件的同理心。
*KiVa利用情景模拟和电脑游戏，提供了强大的多媒体学习途径。
*KiVa不仅为教师、学生提供了教学材料，还为家长准备了《反对校园霸凌学习手册》。
02.KiVa——唤醒目击者对抗霸凌
KiVa的第二个创新之处，在于它把霸凌目击者作为重点。这是基于数据研究的，因为除去8%的霸凌者和12%的受害者，68%的群体是霸凌目击者（有的人不在场，不是目击者）。
据芬兰校园霸凌研究专家、图尔库大学教授克里斯蒂娜•萨尔米瓦利(ChristinaSalmivalli)在《参与学校霸凌行为的不同角色：对干预措施的影响》一文中的科研结果显示，在霸凌目击者人群中，20%是强化者，7%是协助者，17%是保护者，24%是在场局外人。
*强化者：这些人在霸凌过程中大笑或者对霸凌者表示支持，这样的行为会鼓励霸凌行为继续。
*协助者：虽然他们不是霸凌的发起者，但在霸凌过程中为*力暴**实施者提供协助，甚至加入霸凌行为。
*保护者：他们会安慰受害者，有时也会直接和霸凌者对抗。
*在场局外人：看客角色本身就是对霸凌行为的纵容。
所以，霸凌目击者群体可以在制止霸凌行为中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一般来说，霸凌者喜欢自己的行为被人观看，而如果目击者表示对这种行为并不感兴趣，或者不赞成这种行为，会降低霸凌者的兴趣。除此之外，目击者还可以将霸凌者的注意力引开，或者向其他成年人报告，或者寻求其他同伴的支持来一起保护受害者等。总之，唤醒目击者，让他们站出来说话、行动，可以有效降低霸凌发生的概率。
03.KiVa——用科学研究对抗霸凌
大学科研团队研发，教育主管部门推广，这是KiVa的第三个创新之处。创始人萨尔米瓦利带领12名博士生导师，经过几十年对霸凌的心理学、现象学研究，最终制定这套学习方案和材料。
再比如，KiVa在研究儿童心理和生理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根据学生的年龄段，分6—9岁、10-12岁、13—16岁三个实施板块，提供不同的指导手册、电脑游戏、海报及其他衍生物。每个板块具体怎么做，KiVa提供了系统的科学干预流程。
*首先，普及教育，预防霸凌。KiVa会为教师提供全套的教学材料、电脑游戏，在虚拟环境中预防校园霸凌。
*其次，审视个案。学校内部设置一个霸凌处理小组，运用心理学审视个案。
*最后，跟踪、监测、反馈后续情况。
所以，KiVa不仅仅是一套学习材料，更是对抗校园霸凌的大系统，它从预防到现场模拟，再到后续心理辅导，是对整个进程的科学干预。从寓教于乐的情境教学，到基于科学研究的唤醒目击者，再到由科研团队研发的干预流程，都是在尊重儿童学习规律的基础上开展的。这也反映了芬兰教育旨在提高学生幸福感和社交能力的理念。
KiVa自2007年试点以来，成功预防和减少了芬兰的校园霸凌。在2009-2010年间更是成为全国性的教育活动，90%的芬兰综合学校都实施了KiVa课程。
2010年，KiVa因其卓越的防霸凌成效，超越欧盟其他国家提出的防霸凌方案，获得欧盟犯罪预防的首奖，并于2010年、2011年、2012年连续三年获得芬兰国家奖。
但是，也有反对的声音。芬兰国家电视台记者尤尼•姆农卡（Jouni Munukka)在2019年对引进KiVa的学校进行了深度调查，梳理了它10年以来的效果，发长文指出：“备受赞誉的KiVa学校计划，根据学校教职工的反馈结果，是无效甚至是有害的。据一位项目研发人员表示，问题不在于该计划本身，而在于一些学校错误地使用它，反而会增加校园霸凌。”
萨尔米瓦利在接受采访时承认一些学校使用不当会带来危害：“对学校而言，有很多因素会影响KiVa的实施效果，特别是学校该在什么时机启动霸凌处理会议更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自2016年起，芬兰使用KiVa的学校急剧减少。这是由于研发团队在2016年引入了许可证费用的规定，凡是使用KiVa的学校，必须购买他们的产品和服务。这一举动让近一半的芬兰学校停止使用KiVa。
目前，KiVa已成为芬兰教育的出口商品之一，被西班牙、新西兰、意大利、瑞典等国家引进。比如，当意大利引进KiVa后，于2013_2014年进行了调研，研究发现凡是实施了KiVa的小学，霸凌受害者人数减少了52%,霸凌实施者人数减少了55%。这正如萨尔米瓦利在10年前宣传的那样：“在使用KiVa的头一两年里，校园霸凌可以减少一半。”
记者姆农卡再次提醒我们注意，不管是在芬兰，还是在其他国家，选择试点KiVa的学校都是霸凌率很高的学校，这样它呈现出来的下降率也会很高，而且只是在头两年内。纵向看2009—2019年，芬兰全国范围内学龄儿童的霸凌行为从8.4%下降到5.8%。这背后的原因一定是多重的，不仅仅是KiVa的功劳。
文章来源：源创图书《这就是芬兰教育》，钱文丹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0年12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