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晓敏)一九七九年四月,包含着中国古老传统祭祀节日的四月,春风漫卷而至。这一趟的春风,来得寓意深刻。
G大军区驻地的D省省委,在总结贯彻全会精神,解放思想,敢想敢干,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形成了具体意见,于清明节在北京开幕的工作会议上,提出下放权力,让D省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试办贸易合作区的请求。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非常赞同D省大胆而富有创意的设想,肯定这是一种新思路,是中国实施开放政策、促进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突破口。总设计师气势磅礴地鼓励D省省委的带头人:虽不能给你们钱,可以给你们政策,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

G大军区为从战场血路凯旋的参战将士授称记功嘉奖事宜在四月隆重举行。
这寓意深刻的四月,仿佛是两条“血路”连接的编年符号,提醒人们:如果最终能看到改革开放的成功,就不该忘记参战将士的凯旋血路。
G大军区A5军S师作战期间,无一被俘,无一失踪。
特一连被G大军区授称“攻击英雄连”;舒智强和阳戈分别被授称“二级战斗英雄”;特一连二排四班获得一个特殊的称号,被授称“钢刀秀才英雄班”;特一连二排四班战士曹俊烈士,被授称“钢刀秀才英雄”;民兵担架队长刘义山,被授称“民兵战斗英雄”。华翎和杜朝阳分别荣立一等战功;安马、那和匡、鲁大望、付名臣、曲振平分别荣立二等战功。特一连人员半数以上立功。鉴于张田新闻报道的得力表现,给他记了三等功。
红军团尖七连连长赵子毓,由军区上报中央军委,拟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特一连指导员丁一钊也被师、军两级作为大军区“二级战斗英雄”人选上报,丁一钊认为特一连立功人数不少,作为*党**支部书记,连队其他战友能够获得荣誉,就是他的光荣了。他辞谢了组织的荐举。
在进攻卧马山牺牲的军坦克团指引员陈建德,被评为烈士,追记一等大功。他的战友们满足了他的愿望——他那有些腐化了的遗体捆在坦克的散热窗口,与“勇士号”坦克一起经过了凯旋门……
评功授奖,没有忽略那些在战场上默默无闻却是全心投入的战场卫生兵、汽车兵、炊事员、话务员,以及由放映队、炊事班等人马组成的负责护送烈士和伤员的战斗小组成员,他们除了履尽职责外,必要的时候也持枪战斗。大军区政委讲得好:他们的坚持和付出,维护着群体生命的尊严和存在。

评功授奖是有原则的,并非单纯看杀敌人数。在攻打L城之前的前哨战中,某连因为看错了地图,连队错过了自己的攻击目标,误把友邻部队的攻击目标先拿下了。虽然杀敌数量可观,士兵们立功了,但连长没有立功,这令他遗恨终生,若干年后因病去逝时,就是带着这次记忆的叹息走的。
G大军区确认了几千名烈士,在系统整理烈士们的战斗记事时,发现有为数不少的师、团、营指挥员牺牲。东线战场上,A1军、A2军、A3军、A4军等作战部队穿插的区域,战场更为复杂,地形更为险峻,负责指挥的师、团干部牺牲人数比例较大。梳理整个战场实况,战事致残的师级指挥员也在整个大军区光荣的战史簿上,映出他们胜利者欣慰的笑脸。他们,当称真正的陷阵之士。
舒智强那天被抬下518高地,醒来后被告知要截掉他的左臂。*战野**医院骨科主任沉痛地说:“截下的空荡,以后可以安装假肢。”舒智强咬牙强忍身上的剧痛站起来,拿出最大的力气吼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挣扎着要求立即回到战场,把最后的鲜血洒在战场上。他的情绪反应十分激烈,被自己的悲愤击昏了过去。骨科主任是位人文主义者,他不会做出趁人不醒的时候强行操锯,他要求院长把舒智强的情况马上汇报给战区。这件事战区政委亲自出面了,他要求指派正在战区的*013院医**最强的接骨专家,乘直升机飞到了东线边境。舒智强的左臂保住了。同时也保住了特一连双腿负伤的田香水的一条腿,另一条腿因为失血太多,已无力回天,只能截掉了。尽管如此,因这位技术高超的接骨专家的到来,一些腿、臂伤势严重的战员得以幸运地继续舞臂挥枪,继续凭自己的双腿站起来,奔跑起来。但这样伤势严重的战员,幸运者为数不多。付名臣就在幸运者之外了。那天高射机枪大弹令他的左臂完全粉碎,创面齐着肩部,假肢都无法固定了。
舒智强之所以能够坚持到接骨专家的到来,还承蒙了华翎和杜朝阳身上的血。生命之中的一场险境,因羸弱的华翎的在场化险为夷。舒智强借着庆功的欢聚,在随特一连返回大军区特战团之前,认下华翎为干妹妹。
庆功的欢聚也给阳戈和华翎的相聚提供了机会。避开人群,阳戈对华翎说:
“神奇的龙凤灵玉,果真护佑我们从战场凯旋了。从此以后,龙凤佩就是我们‘爱到地老天荒’‘相守地久天长’的代言,我们海枯石烂心不变。”

评功授奖过后,大军区根据军委的指示对全区部队进行调整、归建,下达以A5军负责组建新的边防作战师的命令,人员配置有较大变动。G大军区放开手脚任用了一批经过战火考验的干部。桂保刚师长升任省军区副司令员;红军团团长燕明衢,直接晋升S师师长;舒智强回到大军区特战团任副参谋长;丁一钊留任红军团政治处副主任;赵子毓继续在红军团,提升尖刀营营长。阳戈因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也在提升的考虑范围。但组织再三考虑到:即将充实壮大的特一连,需要有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出类拔萃的领头人带一带,结合战争经验为基层训练摸索更高的层次,由此决定阳戈留任特一连连长一段时间,明年送军校深造,重点培养。在和平年代,一个十九岁的连长,也是够年轻、够特殊的了。阳戈的特殊还在于他是从战场上实现了由一个士兵到连长的飞速跨越。G大军区这一次提升任用,解放思想破格提拔了一大批经战场沐浴、综合素质全面的青年军官,为战区任重道远的干部工作,吹进了改革开放后的第一缕春风。
丁一钊虽然没有站在立功队伍的行列,对他的使用却是大军区*党**委基于部队长远建设的深层考虑。在丁一钊职务任用上,有个小插曲,大军区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发生了“争夺”。参谋长认为司令部目前很是缺少像丁一钊这样年轻干练、有基层经验又有思想水平、成熟谦逊的强手,令丁一钊到司令部作训处任职是个加强,由此司令部后继多人。政治部主任坚持强调丁一钊原本就是军区机关放下去的政工干部,留在政治部机关可以更好发挥他的优势……两位司政部门主官,最后竟分别跑到大军区政委那里诉求。政委没有很快表态,破例叫来小干部丁一钊到他办公室谈话,还把谈话时间更多交给丁一钊的汇报和表达。结果是,政委提议丁一钊到红军团任职。他的想法最先得到大军区司令员的支持。接下在大军区*党**委常委会议上,政委讲:
当前改革开放新形势下,像丁一钊这样理论基础扎实,擅于联系实际做思想工作的人才难得。基层单位是我们*队军**的基底,也是军人成长锻炼的最肥沃土地。把在政治上、能力上都较强的一些干部放到基层任职使用,一是向基层撒下优秀的种子,二是让这些人才壮壮苗。

对舒智强的提升任用也有个小插曲。在大军区*党**委讨论这批干部命令的会议上,军区干部部部长汇报舒智强的德才表现和作战功绩时,大军区参谋长表示舒智强这小子打仗时有脑子,一身功夫,聪明又稳重,建议可以直接升任特战团副团长,实现晋职“三级跳”,还隐含着下一步可转为团参谋长的意图。这个话题引起与会人员的热议,意见不一。最后大军区政治部主任的态度很明朗,他首先承认舒智强是棵好苗子,但年龄刚满二十五岁,应该把这棵苗再“蹲蹲”。
大军区参谋长对舒智强的提议竟在整个战区不胫而走,有的干部认为舒智强的确人才突出,“三级跳”当之无愧;有的对舒智强没有太多了解,尤其没参战的个别干部,认为舒智强就是“上前线放了几枪”,一下子受到战区*长首**瞩目,将来飞黄腾达一路顺风,心有不服。
不久,军委关于加强*队军**干部年轻化的精神首先在G大军区实施,干部的任用更加放开框框,不拘一格。调整补充的基层连长、指导员年龄多数在二十五岁以下,营长、教导员和机关相当级别的正营职干部没有超过三十岁的。桂保刚又晋升为省军区司令员,师炮兵团团长升任军炮兵室主任,红军团政委升任师政委……任用的干部基本都是破格使用。
唯有车相才政委的新任命出人意料。这位战功卓著的“智多星”未被重用,他被平职调整到某军分区任政委。

前到师部宣布命令的新任军长,没做任何解释,宣布完命令特意先与车相才握握手,遗憾地凝视他一眼,就匆匆忙忙到战区开会去了。
车相才竟出人意料地平静,他微笑着同提升新职的战友握手祝贺,安慰那些不明原因的为他哽咽、掉泪的同志。
第三天,车相才将带着妻子和三个尚未就业的儿女去军分区赴任。几件旧家具、一家五口的衣服行李,盆盆罐罐,全部家当,装了不到半卡车。
一家刚出院门,只见师长燕明衢带着师机关全体干部和家属子女立于门外,距离师部最近的红军团团、营、连干部们也来了,列着长长的队伍,送别车相才一家。遗憾、不解、惋惜、留恋……汇成了泪水送别的“盛况”。一向以刚毅、威严著称的车相才这三天一直在抑制自己,一遍遍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人前落泪,非但如此,人前还应时时露出微笑来。此时,他深藏的泪泉被战友们的泪水充斥并引导出来,再也忍不住了,泪水肆意淋漓——是战友情、生死情的无声表达啊,可能还有,无以言表的内心委屈不由自主的宣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