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马可波罗“转世”来,*诺斯**乘车到西安
埃德加·*诺斯**(Edgar Snow, 1905-1972)出生在美国堪萨斯城的一个贫苦家庭。他当过农民、铁路工人和印刷学徒。后来考入密苏里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后从事新闻工作。在堪萨斯城《星报》和纽约《太阳报》崭露头角。后来他在开往外洋的货船上当了海员,历游中美洲,最后到了夏威夷,仍然为美国一些报纸供稿。1928年,在中国大革命陷入低潮的时候,他来到上海,担任《密勒氏评论报》的助理编辑,后兼任《芝加哥论坛报》、伦敦《每日先驱报》的特约通讯员。
他踏遍中国大地进行采访报道。“9·18”事变后曾访问东北、上海,发表报告通讯集《远东战线》。在上海,他见到了宋庆龄和鲁迅,引发了他对记录中国人民苦难与中国新文艺的兴趣。后来他对萧乾讲:“鲁迅是教我懂得中国的一把钥匙”。他庆幸自己能在上海结识鲁迅和宋庆龄。他认为自己是在他们的指引下认识中国的。
1932年圣诞节,*诺斯**与海伦·福斯特·*诺斯**(Peg snow,即Helen Foster Snow,1907—1997)在东京美国驻日本使馆举行婚礼。后游历日本、东南亚、中国沿海一带。1933年春天在北平安家,住址在东城盔甲厂胡同13号。
1934年初,*诺斯**以美国《纽约日报》驻华记者身份应邀兼任燕京大学新闻系讲师。为教书方便,他在海淀镇军机处4号院购买了一处住宅,位置在现在北京大学西南门一带,坐西朝东,有一个黑色铁栅栏门,这原是一位燕大出身的银行家的房子。中西合壁式,宽敞的院子里种有果树、竹子,还有一座小型游泳池。位置就在现在北大西南门外的海淀路上。因为坐落在海淀台地之上,可以远眺颐和园和西山风景。
*诺斯**和夫人非常喜欢燕京大学的美丽风光,他说:“它的一部分占了圆明园的旧址,保持了原来的景色,包括花园一般的校园中心那个可爱的小湖(即未名湖)。”
*诺斯**热爱中国,热爱海淀。他努力学习中文,还请了一位满族老先生指导。他认为“海淀的居民成分复杂,但他们都操优美的北京话,因此,这里是外国人学讲中国话最理想的地方”。
来北平之前,他就接受鲁迅先生的建议,编选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集《活的中国》,想通过小说来向西方揭示中国的现实。
到燕大后,他又请在新闻系读书的萧乾和英文系学生杨缤(刚)一起进行编译。
他在编者序言中认为中国的新文艺运动既不是钻象牙之塔,也不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而是同人民的政治生活、社会生活、人民为民主与自由的斗争分不开的。
1936年《活的中国》出版。
*诺斯**是一个正直的美国人,爱好和平,主持正义,他十分关切中国的命运,热情支持和保护学生的爱国热情。这与他的贫苦出身和早年务农、做工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1935年6月,*诺斯**又被聘为英国《每日先驱报》特派记者,不久即搬回东城盔甲厂13号居住。
当时正值一二·九运动前夕,燕京大学是*共中**领导学生运动的重要阵地。*诺斯**积极参加燕大新闻学会的活动,他们家也是许多爱国进步学生常去的场所。燕京大学的王汝海(黄华)、陈翰伯,清华大学的姚克广(*依林姚**),北京大学的俞启威(*敬黄**)等等都是他家的常客。
地下*党**员们在*诺斯**家里商量了“一二·九”运动的具体步骤,并把(1935年)12月9日、16日两次大*行游**的路线、集合地点都告知*诺斯**夫妇。
*行游**前夕,*诺斯**夫妇把《平津10校学生自治会为抗日救国争自由宣言》连夜译成英文,分送驻北平外国记者,请他们往国外发电讯,并联系驻平津的许多外国记者届时前往采访。
*诺斯**夫妇则在*行游**当日和其他外国记者跟着*行游**队伍,认真报道了学生*攻围**西直门、受阻宣武门的真实情况。他给纽约《太阳报》发出了独家通讯,在这家报纸上留下了有关“一二·九”运动的大量文字资料和照片。
*诺斯**还建议燕大学生自治会举行过一次外国记者招待会,学生们再次向西方展示了一二·九运动的伟大意义。
1936年6月,在宋庆龄的安排下,*诺斯**首次访问了陕甘宁苏区,拜访了许多*共中**领导人。
在保安,他曾将亲眼见到的一二·九运动实况讲给毛*东泽**听。
10月末,*诺斯**回到北平之后即发表了大量通讯报道,还热情向北大、清华、燕大的青年学生介绍陕北见闻。
1937年3月5日和22日借燕大新闻学会、历史学会开会之机,在临湖轩放映他拍摄的反映苏区生活的影片、幻灯片,展示照片,让国统区青年看到了毛*东泽**、周恩来、彭德怀等红军领袖的形象,看到了“红旗下的中国”。
1937年卢沟桥事变前夕,*诺斯**完成了《西行漫记》的写作。10月《红星照耀中国》(《西行漫记》)在英国伦敦公开出版,在中外进步读者中引起极大轰动。1938年2月,中译本在上海出版,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中国*产党共**和红军的真正形象。
1936年6月初的北京,*诺斯**看到无数的杨柳和巍峨的松柏把紫禁城装扮成迷人的奇境。在这里一些饱食终日的外国人,把这里当成了世外桃源,他们喝着搀苏打水的威士忌,打马球或网球,悠闲地聊聊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在这城墙外面是一个劳苦的、饥饿的、革命的和受外国侵略的中国。
几个月之前曾经有上万名学生走过紫禁城的城墙,他们不顾宪警的棍棒,高呼着“一致抗日!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分割华北的要求!”
红军西征结束的消息传到了这里,大批学生不怕坐牢、不怕杀头,高喊着被禁止的口号:“停止内战!国共合作抗日救国!”
早就想采访红军的*诺斯**,终于有了机会,他怎肯放弃?经朋友帮忙,有位红军指挥员为*诺斯**写了一封给毛主席的介绍信,这让他信心满怀。只要找到毛主席就行了。写信的人说*诺斯**到了西安要住在一个指定的旅馆,等一个姓王的人来访。然后,这个王先生会安排*诺斯**搭乘张学良的私人飞机去红区。
此行要冒多大的风险,*诺斯**并不十分清楚。可是他觉得,在这长达九年的国共内战中,已经有千千万万的人牺牲了生命。为了要探明事情的真相,难道不值得拿一个外国人的脑袋去冒一下险吗?这个脑袋恰巧是自己的脑袋,但是,*诺斯**觉得即使为此掉了脑袋,这个代价也不算太高。他就是怀着这种冒险的心情出发了。
一天午夜,*诺斯**登上了一列在他看来显得破败不堪的火车。他心里非常高兴,因为他要到千里之外的红区去探索。可他因为注射了好几种预防针,感到有点不舒服。针对当时在西北流行的五种疾病,*诺斯**注射了预防天花、伤寒、霍乱、斑疹伤寒和鼠疫的疫苗。
*诺斯**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西安,然后再向北走150英里到洛川。*诺斯**知道当时苏维埃活动的地方,就在黄河的河套里。在陕西北部、甘肃东北部和宁夏东南部。
第二天早上,*诺斯**不经意间观察了火车上的旅伴。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人和一位老者。老人呷着浓茶,他面目端正、留着一绺花白胡子。年轻人很健谈,先是跟*诺斯**客套一番,后来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政治。
*诺斯**看见他使用的是免票,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我妻子的叔叔是个铁路职员。”
*诺斯**说:“哦,是这样啊,明白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他说:“我要回四川,7年没有回去过了。不知还能不能到家。”
*诺斯**惊奇地问:“怎么回事?”
他说:“听说我们家乡附近有土匪在活动。”
*诺斯**问道:“你是说红军吗?”
年轻人说:“哦,不,不是红军。虽然四川也有红军。我是说土匪。”
*诺斯**出于好奇心,故意问道:“可是红军不也就是土匪吗?报纸上总是把他们称为*匪赤**或*匪共**的。”
年轻人耐心解释道:“啊,可是你一定知道,报纸编辑不得不把他们称作土匪,因为南京命令他们这样做。他们要是用*产党共**或革命者的称呼,那就证明他们自己也是*产党共**了。”
*诺斯**继续问道:“但是在四川,大家害怕红军不是像害怕土匪一样吗?”
年轻人摇摇头,说道:“这个么,就要看情况了。有钱人是怕他们的,地主、做官的和收税的,都是怕的。可是农民并不怕他们。有时候农民还欢迎他们呢。”
说到这里,年轻人不安地看了看老人。老人故意装作并没有在听他说了些什么,其实他是支着耳朵在仔细地听。
于是,年轻人就接着说下去:“你知道,农民太无知了,他们不懂得红军是要利用他们。他们以为红军说话是当真的。”
*诺斯**故意问:“那么他们说话不是当真的了?”
年轻人回答道:“我父亲写信给我,说红军在松潘取缔了高利贷和*片鸦**,重新分配了那里的土地。所以,你看,他们并不完全是土匪。他们有主义,这没有问题。但是,他们是坏人。他们杀人太多了。”
“杀得不够!”老人抬起温和的脸孔,十分平静地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年轻人和*诺斯**禁不住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车恰好到了郑州站,*诺斯**不得不中断讨论,下车换乘陇海路的火车。可是,*诺斯**一直在纳闷,那位相貌儒雅的老先生,为什么会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观点呢,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支持吗?
第二天火车在景象奇异、层层重叠的黄土山中缓慢地爬行。车厢是新的,很舒服。直到列车驶进新修的、漂亮的西安站,*诺斯**都在纳闷这件事情。
到西安不久*诺斯**便去拜访了杨虎城将军。杨虎城1893年11月26日出生于陕西蒲城县孙镇甘北村一户农民家里,幼名长久。父亲杨怀福,母亲孙一莲,以农业为主,父亲兼做木匠活。因家境贫寒,久娃只读过两年私塾,12岁被介绍到一个饭馆当杂工混口饭吃,主要是拉风箱烧火。
1908年,父杨怀福因杀人被清政府绞杀于西安。14岁的杨虎城向会馆借了一辆独轮手推车,披星戴月一步步地步行200里将父亲的遗体推回甘北村。由乡民凑钱才得以草草安葬。杨虎城后来在家乡组织一个丧葬互助组织孝义会。当年中秋扩大为以打富济贫为宗旨的中秋会。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杨虎城率会众参加陕西民军向字营与清军作战。袁世凯成为总统后,裁减民军,他当兵两年后退伍回乡。当年去姑母家所在的村庄,打死来收债的恶霸秀才李桢,遂落草上山,又拦截了一批税款,买了一支曼利夏步枪。杨虎城逐渐拥有六、七条枪,百十号人,成为同州一带著名的刀客。
1915年,杨虎城率众参加陕西护国军,在华县、华阴等地截击袁军。1916年,杨虎城所部被编为陕西陆军第3混成团第1营。杨虎城任营长。
据*诺斯**所知杨在一两年之前,在陕西那些还没有被红军占领的地区,是个唯我独尊的土皇帝。杨虽然当过土匪,但后来当了官、发了财。不过,最近他的权力受到了削弱。1935年少帅张学良从东北来到陕西,当上了全国“剿匪”总部副司令。为了监视张学良,蒋介石派邵力子来当陕西省主席。
*诺斯**在一所刚刚盖好的、耗费五万大洋的巨石宅第、绥靖公署主任官邸,会见了杨虎城将军。这是一座拱顶建筑、有多间卧室。可是杨虎城却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没有带家眷。
杨虎城未能免俗,也为家庭纠纷所苦。他有两个太太。一个是父母包办的小脚女人。她为杨虎城生了儿子。
另一个是杨自己找的,美貌、活泼、勇敢的女人。已经生了五个孩子,既摩登又进步。据说她以前参加过*产党共**。
*诺斯**听传教士们说,杨的两个太太都想来这个官邸居住,而且排斥对方。结果,两人都没有过来住。
在局外人看来,这样的事情好解决。可以休一个太太或者娶个三姨太。杨虎城举棋不定,所以还一个人住着。这样尴尬的处境,在当时的中国并不少见。蒋介石娶宋美龄时,遣散了两位老式太太,使事情得到了解决。
杨虎城不愿同*诺斯**谈论政治,他客气地指派一位秘书陪同*诺斯**参观市容。杨患着严重的头痛和关节炎,*诺斯**不忍心过多地打扰,知趣地告辞出来去找邵力子寻求一些问题的答案。
邵主席在宽敞的省政府的花园里接见了*诺斯**。同街上尘土飞扬的酷热相比较,这里显得格外凉爽舒适。*诺斯**上次见邵力子是在六年前。那时邵是蒋介石的私人秘书。他帮助*诺斯**采访了蒋介石。邵就是从那时起,在国民*党**里飞黄腾达的。邵是个能干的人,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蒋重用他,委以省主席的重任,但是,省会以外的地盘却被张杨所瓜分。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中国,并不少见。
邵力子1906年加入同盟会,1914年7月加入中华革命*党**,1919年10月加入国民*党**。1920年5月,邵力子与陈独秀等人在上海发起建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8月,转为*共中***党**员并参加上海共产主义小组(邵以国民*党**员特别身份跨*党**参加)。
1922年10月与于右任等筹办国共两*党**共同创办之上海大学,1923年,历任副校长、代理校长。
1924年1月,当选为国民*党**一届中央候补执行委员。2月,任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工农部秘书,领导长江一带各省*党**务,宣传新三民主义,积极贯彻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
1925年夏,因参加领导五卅运动,被上海护军使下令通缉,离上海去广州。5月起,历任黄埔军校秘书处长、秘书长、政治部主任,公开*产党共**员身份,参加组织生活。
1926年1月,任国民*党**二届中央监委。7月,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秘书长,为国共两*党**合作的北伐战争做了大量的政治、组织工作。8月,接受陈独秀、瞿秋白建议,脱离*共中**组织关系。11月,以国民*党**友好代表身份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共产国际第七次执委会扩大会议。会后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任国民*党**常驻中山大学代表、校理事会成员。1927年5月回国。
1928年2月起,邵力子历任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委员、中国公学校长兼复旦实验中学主任、陆海空总司令部秘书长、国民*党**三届中央监委、甘肃省政府主席、陕西省政府主席等职。任职期间,主张停止内战,坚持国共合作,呼吁团结抗日,并为此奔波出力。1935年11月,任国民*党**五届中央监委。
*诺斯**问邵力子:“现在红军怎么样了?”
邵力子说:“没有留下多少了。在陕西的不过是些残余。”
*诺斯**问:“那么战争还在继续吗?”
邵力子说:“不,现在陕北没有多少战斗。红军正在转移到宁夏和甘肃去。他们似乎要跟外蒙古取得联系。”
*诺斯**想既然陕北的战斗已经暂时停止,到前线去应该是可能的。
邵力子把话题转移到西南的局势,当时那里的一些将领正在要求出兵抗日。
*诺斯**问:“中国应该不应该同日本打仗?”
邵力子反问道:“我们能打吗?”
邵力子同*诺斯**讲了他关于日本的真实看法,但嘱咐*诺斯**不要发表。
聊了一会儿别的内容,*诺斯**起身告辞。
在西安的一家旅馆住了几天,*诺斯**要等的人终于现身了。当时房门开着,他直接进来,用英语同*诺斯**打招呼。来人可算是仪表堂堂,穿一件灰色绸大褂,富商的打扮。身材高大、体格结实、胖得圆滚滚。他自称姓王,说出了*诺斯**北京朋友的名字,并且用另外几种方式证明自己就是*诺斯**要等的人。
*诺斯**很快发现,即使自己仅仅为了姓王的一个人,来西安一趟也是值得的。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诺斯**每天要花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听姓王的聊天、回忆往事和对于政局的比较严肃的解释。
王是*诺斯**完全意想不到的一个人。王曾在上海的一所教会学校里受教育,在基督教圈子里颇有地位。象上海的许多发达得意的基督教徒一样,王参加过操纵该市的青帮,从青帮成员蒋介石到青帮头子杜月笙,他都认识。后来*诺斯**了解到,在*产党共**中间,大家都叫他“王牧师”。*诺斯**一直到出版《西行漫记》时,都不能透露他的真实姓名。
*诺斯**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先生丢官弃教,同*产党共**合作。王成了一种秘密的、非正式的使节,帮助*产党共**去游说各种各样的文武官员,把他们拉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来。据说王成功地游说了张学良。
王牧师告诉*诺斯**,1936年初有一天他去找张学良,对他说:“我是来找你借飞机到红区去的。”
张学良大吃一惊,跳起来瞪着眼睛说:“什么?你敢到这里来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不知道凭这一点就可以把你押出去枪毙吗?”
王牧师说:“我同*产党共**有联系,知道许多你应该知道的情况。红军的政策已经有了改变,他们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为了使南京抗日愿意做出很大的让步。我可以安排一次会见,让你同*产党共**的领导人见面进行一些沟通。”
张学良说:“那好吧。”
王牧师坐张学良的飞机到了苏区,带回来一个谈判方案。接下来张学良本人飞到苏区,见了周恩来。因此,张学良相信了红军的诚意,相信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合理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