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20赛季德国足球甲级联赛落下帷幕，在最后一轮比赛中，云达不来梅队上演了一出奇迹——在以6比1大胜科隆队的同时，保级唯一竞争对手杜塞尔多夫居然客场被无欲无求的柏林联合队以3比0击败，这样一来，原本落后2分的不来梅在最后时刻爬到了德甲倒数第三，避免了直接降级的厄运。

不过，对于不来梅命运的审判并未结束。这支德甲四冠王还将迎来与德乙第三名的保级附加赛，赢得这个两回合系列赛后，不来梅才能继续留在德甲；与此同时，俱乐部还必须尽快走出财政困境——本赛季预计亏损2000万欧元后，不来梅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财源，球队很可能陷入恶性循环。

不来梅面临经济压力，另一支劲旅沙尔克04负债2亿欧元，这两支昔日强队都前途坎坷，而此前更是已有汉堡、凯泽斯劳滕、慕尼黑1860等数支德甲创始元老球队，在降级和经济状况恶化的双重打击下一蹶不振。一向号称俱乐部经济最健康的德甲联赛，其实已经患上了重病……

曾经是拜仁最强的对手，不来梅队如今只想着苟活下去

不来梅奇迹般地避免了直接降级，但对球队的命运审判还没结束。

2019-20赛季是德甲的第57个赛季。作为德甲1963年创建的16位元老之一，不来梅已经征战德甲56个赛季（该队曾在1980年降级，1980-81赛季在德乙度过），从而超过汉堡的55个赛季，成为全德之最——而如今的“班霸”拜仁慕尼黑直到1965-66赛季才升入德甲，因此总参赛赛季数比不来梅少一个。

虽然不来梅的荣誉榜上只有4次德甲冠军，但该队自上世纪80年代起一直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强队——在名帅雷哈格尔执教的15个赛季里（1980-1996年），不来梅夺得过德甲冠军2次、亚军4次、季军2次，联赛排名从未跌出过前9位；此后在托马斯·沙夫执教的14个赛季里（1998-2012年），不来梅也有过1次夺冠经历，此外曾在7个赛季里6次获得欧冠席位——在这两个时期，不来梅都是拜仁最强劲的对手。

克洛泽曾是不来梅的旗帜，而他的另一支母队凯泽斯劳滕已深陷绝境。

但在沙夫离开前，危机其实已经埋下伏笔。就在2007年5月时，由《南德意志报》委托德国企业资信评估机构信贷改革公司进行的一项调查表明，不来梅是当年德国财政状况最好的俱乐部。当时不来梅连续五年冲入欧冠，欧冠所带来的电视转播费和票房等收入，令不来梅过上了一段富裕的日子。但仅仅是几年后，就有媒体曝光了不来梅面临财政困局，在2011-15年期间，俱乐部总共亏损了超过4000万欧元。原因也很简单——球队为了保持足够的竞争力冲击欧战资格，不得不寅食卯粮，提前透支未来的收入，一旦无缘欧战，则面临资金链困难。

近年来，不来梅一直成绩不佳，俱乐部财政愈发困难。德媒报道称，疫情加剧了不来梅的财政困难，本赛季预计亏损2000万欧元，俱乐部不得不向德国复兴信贷银行申请国家援助*款贷**，全队球员、教练和工作人员也均作了减薪。但这些措施无法将不来梅从恶性循环中拔出。一方面，球队所在的不来梅州是德国最小的联邦州，人口和经济总量都偏小，不来梅队的市场拓展已无潜力可挖；另一方面，德国足坛迷信的“50+1”条款，堵死了外来资本的注资可能性——这注定了不来梅的经济状况很难短期内得到好转，如若一旦不幸降级，更是很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就算有亿万富翁球迷无私注资，汉堡队也快折腾散架了

2018年5月12日，汉堡队首次降级，愤怒的球迷险些烧了自己的主场。

两年前，汉堡队惨遭降级。这支被德国球迷称为“恐龙”（中国球迷称为“北大王”）的老牌劲旅，曾是德甲创始球队中唯一一支没有降级的球队，但这份荣耀终结于2018年5月12日，连续征战德甲55个赛季的汉堡降入乙级。在德乙，汉堡的日子依然不好过，上赛季最后时刻连续掉链子，居然最终连升级附加赛资格也没捞到，而本赛季，汉堡队克隆了去年的惨痛经历……

比起同在德国北方的不来梅，汉堡市的经济状况要好得多，它是德国最重要的港口、最大的外贸中心，也是强大的工业制造业中心。但优异的外部条件不代表汉堡俱乐部的财政状况良好。自2010年后，汉堡队再也没能进军欧战赛场，俱乐部营收陷入瓶颈，与此同时，足坛进入泡沫经济时代，球员的转会费和薪水大幅提升。汉堡逐渐陷入财政困难，屡次求助于本队头号球迷米夏埃尔·屈内——年过八旬的屈内是德国船王、亿万富翁，从2010年开始，他就先后以入股和无息借款等方式向俱乐部注资超过1亿欧元，这才让汉堡队数次惊险通过德国职业联赛的准入审核。

亿万富翁屈内先后为汉堡队注资1亿欧元，而现在，连他都后悔了。

但屈内的付出是得不到回报的。一方面，汉堡俱乐部内部十分混乱，转会决策屡屡出错，球队成绩一路走低；另一方面，限于“50+1”条款，屈内虽能获得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股份，但无法得到相应的表决权，这意味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投入去了哪儿。所以才有了2018年屈内对媒体所说的那段伤心话：“我为汉堡投入了很多，但是这并不是相称的投资。当你投资了这么多钱后，显然你也会感到担忧……我不会继续对汉堡进行投资了。”

屈内没能改变汉堡的命运，但至少为这支老牌劲旅续了多年的命，又有多少支球队能拥有像屈内这样既有钱又有爱的铁杆球迷呢？看看凯泽斯劳滕和慕尼黑1860就知道了。

俱乐部申请破产，“凯泽斯劳滕奇迹”灰飞烟灭

1998年，“凯泽斯劳滕奇迹”诞生了，这是职业体坛史上罕见的一次升班马夺冠。

就在6月15日，德媒曝出消息，曾四夺德甲冠军的凯泽斯劳滕提出破产申请。这支已经蛰伏德国丙级联赛两个赛季的老牌劲旅，如今很可能保不住职业联赛参赛准入证。

虽然目前凯泽名列德丙第10，无降级之虞，但球队需要在下赛季开始前偿还高达1500万欧元债务以及2400万欧元*款贷**，否则将被直接降入第四级别的业余联赛。而凯泽目前每个赛季都有500万欧元左右的亏损，根本不可能短期内还清债务，除非他们能得到外界的慷慨注资，或者债权方同意接受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股份作为债转股。但这两个可能性都很小，原因还是德国足球的“50+1”条款。

凯泽斯劳滕曾是德国足球的图腾——1954年那支夺得世界杯、振奋了所有德国人的德国队阵中，有五名球员来自凯泽斯劳滕，其中包括球队的旗帜人物弗里茨·瓦尔特，如今凯泽的主场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凯泽斯劳滕也是世界足球的童话——1997-98赛季，作为“升班马”的凯泽斯劳滕在雷哈格尔的率领下，力压拜仁慕尼黑夺得德甲冠军，从此以后，世界体坛（无论足球、篮球、排球，或是其他设有联赛的项目）就以“凯泽斯劳腾奇迹”来描述“升班马”直接夺得顶级联赛冠军的成功。

凯泽的衰败其实也难以避免。球队所在的凯泽斯劳滕市仅有人口10万，这里虽有美军在美国以外的最大军事基地，但其自身的市场已经越来越容不下一支顶级球队。凯泽甚至连慕尼黑1860都学不了。当年慕尼黑1860队在德乙时遭遇财政准入难题，最终该俱乐部将安联球场的一半所有权作价1100万欧元卖给拜仁了，缓解了一时的危机。而凯泽斯劳滕地小人少，雄伟的弗里茨·瓦尔特球场又能卖给谁接盘呢？

慕尼黑1860队是邵佳一登陆德国的第一站，这支老牌劲旅如今已沦落到丙级联赛。

当然，慕尼黑1860卖球场属于饮鸩止渴。1860在德甲初创时期才是慕尼黑的王者，该队与凯泽斯劳滕、不来梅、汉堡同属于创始元老，在拜仁慕尼黑升入德甲的第一个赛季1965-66赛季，1860夺得了德甲冠军。但随着拜仁成长为德国的霸主，慕尼黑1860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2004年从德甲降级后，球队一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财政问题。2011年时，慕尼黑1860靠着卖出安联球场所有权拿到了参赛许可，此后又得到了约旦财团的投资，似乎看到了春天，但同样还是因为“50+1”条款的限制，占据俱乐部有限公司60%股份的约旦财团无法掌控俱乐部，最终失去了投资热情。而失去金主的慕尼黑1860随后一路下滑，2017年在德乙降级，更惨的是，因为财政不达标，球队没有拿到职业联赛参赛准入证，当年直接降入业余联赛。虽然一年后慕尼黑1860就重返职业序列，但如今在德丙处于中不溜的尴尬位置，回到德甲遥遥无期。

德国球迷所迷信的“50+1”条款究竟是什么

上述四支老牌劲旅的沦落，都与“50+1”条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什么是“50+1”条款？德国足球又为何以此为傲呢？

SAP创始人霍普连续25年投资霍芬海姆队，他正是在这个村庄长大。

绝大部分德国职业足球俱乐部都是非营利的会员制团体，但随着现代职业足球不断发展，非营利团体无法进行融资等商业行为。于是德国足协和德国职业足球联盟在1998年开始了一项改革，允许俱乐部将职业队（一线队与青年队）从俱乐部中剥离，成立单独的股份制公司。但这个看似为商业化进行的改革，其实是为了杜绝资本渗入俱乐部——根据规定，俱乐部必须是该股份制公司的股东，并占据50%的表决权，另有1%的表决权属于七人以上的俱乐部付费会员，这也就是所谓的“50+1”。这样的表决权结构意味着，无论俱乐部以外的某家企业或某个个人拥有俱乐部职业队股份制公司的多少股份，都最多只能拥有49%的表决权，在各种决策中都只能是少数派，无法真正掌控俱乐部。上述汉堡队金主屈内、投资慕尼黑1860的约旦财团，都被“50+1”牢牢地挡在了俱乐部决策层之外，换言之，俱乐部只需要他们投钱，不会给他们任何权力。

属于拜耳药业的勒沃库森队和大众汽车的沃尔夫斯堡队这两家球队是“50+1”的例外，因为两队初创时就由企业注资，甚至是企业下属的一个独立部门。因此“50+1”政策有一条为两队特设的条款：在1999年1月1日前，若一家企业连续赞助俱乐部和球队超过20年，即可不受“50+1”的限制，完全拥有球队。2011年，汉诺威主席马丁·金德向德国体育仲裁庭递交诉状，要求废止“50+1”，仲裁庭最终判决，保留“50+1”和“勒沃库森条款”，但去除了“1999年1月1日前”的限定，并将“企业”这一主体扩充为“企业或个人”。德国足协还为新款“50+1”打上了一条补丁：“20年里为俱乐部注入的金额要大于球衣主赞助商的金额”。

霍普（前左）本赛季屡次遭到极端球迷谩骂，拜仁慕尼黑主席鲁梅尼格（前右）带全队声援霍普。

目前德甲各队中，除了勒沃库森和沃尔夫斯堡，另有霍芬海姆和莱比锡RB两队完全属于个人或企业。莱比锡RB属于奥地利能量饮料巨头红牛，该队钻了“50+1”条款只针对前三级别联赛即职业联赛的漏洞，红牛2009年创建莱比锡RB时是在第五级别联赛，换言之，不在“50+1”条款的管辖范围。而霍芬海姆的拥有者迪特·霍普则是完全合法得到俱乐部，他持续投资家乡球队长达25年，在2015年经审核批准成为德国第一位拥有俱乐部多数表决权的个人。要知道，霍芬海姆是一个人口仅有3000人的村庄，霍村所属的辛斯海姆镇全镇也只有区区35000人。如果没有身价160亿欧元的霍普持续投入，这支球队绝无可能进军德甲，更不消说写就夺得季军、闯入欧冠的佳绩。但在极端球迷看来，霍普和马特席茨都是带有原罪的资本家。

在德国保守派球迷看来，“50+1”条款维护了德国足球的纯正，避免了足球为资本所掌控，是一项必须被无条件遵守的传统。奥地利红牛的老板马特席茨和霍芬海姆的拥有者霍普都曾屡遭球迷抗议，甚至在本赛季中段引发了剧烈的持续性球场*力暴**行动。而包括拜仁慕尼黑在内的数家德甲俱乐部对霍普进行了声援，同时表达了对“50+1”条款的不满。

其实，不来梅、汉堡、凯泽斯劳滕、慕尼黑1860等老牌劲旅的沦落，都与缺少资本投入、管理资金的能力不足、俱乐部管理层权责不对等等问题密切相关。更为嘲讽的是，目前德甲只有7支球队从未降过级，分别是拜仁慕尼黑（连续出战55个赛季）、勒沃库森（41）、沃尔夫斯堡（23）、霍芬海姆（12）、奥格斯堡（9）、莱比锡红牛（4）和柏林联合（1），4支有负责任的金主爸爸的球队悉数在列，反倒是初创元老们一个个倒下，难道这其中没有一定的规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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