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苦难中转型 从逆境走向现代化
——殖民时期的大连新文化
王金杰
我们是旅顺、大连,
孪生的兄弟,
我们的命运应该如何的比拟;
……
两个强邻将我们来回的蹴塌,
我们是暴徒脚下的两团烂泥。
母亲,归期到了!
快领我们回来。
你不知儿们如何的想念你!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这是著名诗人闻一多的《七子之歌•旅顺,大连》,也是中国现代诗歌史上著名的爱国诗篇。
从1840年*片鸦**战争到1945年日本投降,大连走过了从起步到沉沦、从苦难到新生,迥异于国内其他城市的特殊路径。帝国主义一直觊觎大连这块富有战略意义的“肥肉”。1860年英法联军发动第二次*片鸦**战争。英国上万名士兵连同上千匹战马,随同184条战舰首先在大连地区登陆,屯兵于旅顺、大孤山、和尚岛、青泥洼、寺儿沟一带,扎营牧马,劫掠百姓,然后从这里出发攻占北京,火烧圆明园。1894年甲午战争,黄海大海战北洋水师一战失利,日军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屠城旅顺*案惨**,清廷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旅大连同台湾拱手割让日本,日本同时获得两亿两白银“赔款”。继而,虎视眈眈的沙俄联合德法两国干涉调停,胁迫清廷花费3千万两白银从日本手中“赎回”旅大。沙俄实施强盗行径趁机派军舰强占了旅顺大连。1899年沙皇发布敕令命名大连为俄罗斯新兴城市“达里尼市”。1902年开通了由大连经哈尔滨连接西伯利亚的大铁路,并按西方建筑风格规划兴建城市。1903年沙俄在旅顺建立远东总督府统辖整个远东地区。旅顺于是成为俄罗斯的“国外之国”。1900年,沙俄正是从这里派出上万名俄军,以最近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充当八国联军攻打北京的急先锋,获得清廷赔款1亿3千万两白银。1904年,这“一湾水”又爆发了两个强盗互掐的日俄战争,结果以武士道精神为支撑的日军打得俄军人仰马翻、高挂白旗。大连作为“战利品”重回日本手里,从此开启了漫长达40年的殖民统治。日本在这里建立了侵华的先锋部队——关东军,炮制了“满*独蒙**立运动”、“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缔造满洲国之类阴谋,设立了庞大的统治机关、官署衙门甚至监狱。

1906年日本天皇下令在大连创建“负有国策使命”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满铁像一条伸展在东北大地的巨蛇,吸吮着东北丰沛的资源和财富。满铁首任总裁后藤新平提出“文装的武备”这一概念:即把大连建成军事基地之同时,加强政治统治,扩大日本移民,发展经济、学术、教育、卫生,建立一个广义的文明社会,把大连变成具有军事、政治、经济、文化诸种功能的殖民城市。后藤新平用娓娓动听的语言,将日本对大连的统治披上“建立广义文明社会”的外衣,扮演了日本统治大连、经营满洲的精神教父的角色。后藤新平还有一句名言:殖民政策就是霸道!举王道之旗行霸道之术。于是,日本一方面严格取缔具有民族意识的进步文化的传播,逮捕、驱逐进步的革命的文化人士;另一方面建立了完备的殖民文化体系,广设文化侵略机构,控制新闻出版阵地,大力推行殖民文化和奴化教育。于是,大连的许多街道广场都冠上了侵华急先锋的名字,地图上的大连也被染上日本国的颜色,大连成了日本的“邦外之邦”、“第三大城市”,至20世纪40年代大连的日本居民已达20万人。
其实,翻开大连的近现代史,并非只是一部血泪苦难的屈辱史,而是一部充满血与火、灵与肉、惨烈悲壮的斗争史。殖民文化与中华文化、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旧文化与新文化、*动反**文化与进步文化发生着激烈交错的撞击。正是在这种尖锐冲撞的大背景下,大连这座城市完成了由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的转型,相比国内其他城市较早形成了现代文化的格局。
这一时期,大连地区诞生了一批反帝爱国的诗篇,诸如《哀旅顺》《闻金州陷》《曲氏井题咏》《阎生笔歌》,发出了“割土何人成大错,可怜破碎旧山河”、“酒酣拔剑叹望洋,长鲸未斩心忧惶”、“头可断,舌可抉,刃可蹈,笔可折,凛凛生气终不减”的慷慨悲歌!

谈到大连的新文化运动,就不能不提及一位重量级人物——傅立鱼先生。傅立鱼是湖北英山人,早年留学日本结识了孙中山并投身同盟会的革命活动,因在天津创办《新春秋报》发表反对袁世凯称帝的文章而遭通缉。*亡流**大连后被聘为《泰东日报》编辑长。傅立鱼于是利用殖民当局标榜的“言论自由”,在大连争取了“为中国人说话”的机会。他以《泰东日报》为舞台发表了大量宣传三民主义、反对军阀割据、反对封建礼教、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文章。公开支持金州三十里堡人民对日本占地的斗争,公开抨击殖民当局只准中国人坐三等车、不准中国人逛公园等歧视、霸道行径,尖锐评判日本污蔑中国为*那支**、恰恰暴露了日本人“狭小、傲慢、顽固、淫乱”。
“五四”运动后,傅立鱼在《泰东日报》头版发表了《六个月的列宁》《匈国劳农政府经过实况》,第一次将俄国十月革命和匈牙利革命介绍给大连、东北人民。1920年,为了改变大连人孤陋寡闻的精神状态,以傅立鱼为首的一批爱国知识分子联络大连工商各界知名人士,成立了第一个以中华命名的爱国进步的文化教育团体——大连中华青年会。大连中华青年会为大连人提供了许多文化交流的机会,定期开办讲坛,能够登上讲坛的多是胡适、吴宓等风云人物。继而,创办了大连中华青年会会刊《新文化》(后更名《青年翼》)。孙中山先生亲自写来贺信并题写“宣传文化”四个大字,他祝贺在日本殖民统治下的大连人民,敢于进行思想文化斗争的伟大创举。李大钊、恽代英、肖楚女等*产党共**领导人,胡适、梁启超、马寅初、陶行知等国内著名学者,叶圣陶、王统照、郁达夫、李健吾等著名作家,都在《新文化》发表文章和作品。新文化运动促进了大连人民的觉醒,有力地推动了大连人民反帝爱国斗争的开展,为中国*产党共**领导的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和工人运动揭开了序幕。

1922年,为了抗衡日本人举办的运动会,大连举办了第一届中华运动大会,运动员约500人,观众达40000人,被报界称为“大连破天荒之盛举”。1923年,大连举办了第一届水上运动会,傅立鱼亲自下水参加竞游。随后,大连青年会学生受邀参加“满铁游泳大会”并夺得6项冠军。此外,大连还成立了中华青年足球队,相继战胜大连第一中学日本学生队、日本基督教青年队、英国太古轮船队,连战皆捷名噪一时。傅立鱼被誉为大连现代体育尤其是足球运动的奠基人。
1928年,日本殖民当局以“扰乱东三省为目的,组织政治秘密结社,策划种种阴谋”为罪名将傅立鱼逮捕。起初将他判为死刑,后因社会各界反对,怕激起民变,便强行将其驱逐出大连。离开大连之前,傅立鱼剃须明志,来到青年会学校操场告别。他深情地鼓励同仁和学子好好学习,勿忘祖国,大连是中国的领土……他说这番话时不禁潸然泪下。离别之际,大连各界人士纷纷到码头送别。此一别亦是永别。
近日,笔者踏临位于大连文化街的傅立鱼故居,这是一栋标准的欧式别墅,五室三厅带地下室。傅立鱼称之为“读秋楼”。“读秋楼”建于坡岭,视野还算开阔。这座非凡的小洋楼,曾到访过胡适、黄炎培、吴宓等众多历史名流,堪称大连这座城市思想文化的高地与源泉。时下人去楼空,蒙着长久遗忘的尘屑,遗憾寻不见*物文**保护的标识。别墅身后,曾经栽下的梧桐树高耸挺拔,那断裂的枝杈像是经过雷劈……

作者简介:王金杰,大连人,60后。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大连市金普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文刊发于海内外百余家媒体,屡获全国性征文奖项并入选多种作品集,诗名收录《中国当代诗人辞典》《21世纪名人网》。著有诗歌、散文、小说、传记、老照片等作品集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