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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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大竹师范学校大门

原题:吾生最重是师范

作者:胡滔

又到人间芳菲四月天,又是万源东梨花开时节,前些天邀请李增吉老师又来东梨村写生,老师说已经到了昆仑山,“东梨问师焉,已上昆仑去”。李增吉老师是我念读大竹师范时的美术老师,那时的李老师年轻帅气,正值当年,又是十大元帅像《*荣臻聂**》的作者,已经有了名气,但是老师低调得不当回事儿,仅仅只是我们的老师而已。我进入大竹师范学校,毕业后教了六年书,又转战金融,其间又进入四川银行中专学校、西南政法大学、西南财经大学、重庆师范大学等不断学习,也算学习不辍历经沧桑,然吾生也有涯,吾学也有涯,吾生最重是师范。

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笔者与美术老师李增吉

(1)莫得选择的师范成为最重的烙印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读师范其实是很光荣又迫不得已的事情,于我也是莫得选择又是彼时彼境最佳的选择,说光荣是因为那些年初中毕业是先录取师范,再招录中专,最后才是高中,说迫不得已是我也有大学梦,一旦踏入师范大门,大抵是当个小学老师,也许从此就深居乡野潜龙勿用了。我的父母是大山里躬耕垄亩的农民,我考上师范后,很多费用便由国家负担了,甚至每月还有30斤粮食30元生活补贴,大竹县政府每月还另外补贴2.5元,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父母的辛苦,师范毕业后回乡教书,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可以自食其力,还可以帮助父母改善生活状况,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念书。也许可以说我进入大竹师范时就是我“懂事”的时候了,想想我们那代人,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不自以为是懂得感恩懂得体恤父母了。

那时的达州(达川地区)还包含巴中市全境和广安市邻水县,差不多每个县都有师范学校,入学那年我所在地的达县师范因为校园建设没有招生,我们差不多100人便被分配到邻近的大竹师范。

去大竹师范上学是父亲送我的,先从龙滩乡老家的山上坐车65公里一路巅跛下到达县城,再转坐客车72公里沿着汉渝公路到大竹县,只记得通往大竹的路长且直,一路兴奋一路新奇,很快到了大竹城。大竹城地势比较平,建筑也不高,只是没有河,学校在县城偏东南的一个地方,远远的可以看见学校在公路边一段围墙之内,一个有点造型的校门上“大竹师范”四个字也不是怎么显眼,从大门进去,学校也不大,那个操场甚至没有圆形跑道更没有足球场,一些不多的老旧建筑密匝匝的样子,这所诞生于抗战烽火岁月的大竹师范学校,从此给我烙上深深的印记。

从乡下走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更没有毛*东泽**当年离家求学那种“埋骨何须桑梓地”的超大气势,只是觉得离开老家可以长更多见识学更多知识。到了大竹读书也增知道不少新鲜的东东,比如第一次见到并吃到藕,第一次知道地瓜不像红苕而是要像四季豆一样牵藤的,知道老荫茶水可以治感冒的,最为新鲜的事情是每次的吃饭,拿着学校每月32.5块钱菜票的生活补贴,感觉厨房简直是天堂,琳琅满目林林总总的这也想吃那也想吃,最好吃的是大竹一带蒸出来的“水滑肉”,看着黄澄澄的,与老家的“滑肉”酥肉大不相同,吃着特别的酥滑爽口,特别的引我食欲勾我馋虫,至今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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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数学》老师邱本达

(2)杨老师“逼”我们“憋”普通话

大竹师范历来以治学严谨出名,入学就可以感受到,学校政教处和团委是管理纪律的,还有学生会,班委会,学习上要评比“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体育不达优不能评,德育分不达优不能评,还要公示,非常严格。学校经常进行各种评比,比如清洁卫生评比,交叉检查时发现桌椅旮旯缝缝有灰尘的话就要被扣分,如果寝室床被没有叠整齐也要被扣分;纪律评比时,上课迟到早退要扣分,睡觉时间说话要扣分,打饭不排队要扣分,晚上关灯后没有回到寝室也要扣分等等。

我们每个级各有4个班,差不多每个班50人左右,大竹和达县同学各占一半。学校安排学习的课程多老师也多,那时的老师是很让人记忆深刻的,有最让男学生痴迷一片的心理学美女老师陈华,有教学严格得让200个学生超过170人有补考记录的《高等数学》邱本达老师,光文字类就有《汉语基础知识》、《文选与写作》等,普通话就是那个时候才学的,教学《汉语言文学基础知识》的周晓莉老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除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一手漂亮的小楷,在那个懞懂的年纪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年轻漂亮与冷艳。

如果普通话也是周老师教的话,估计我们那一帮小男生会趋之若鹜,恰巧教普通话的偏是一个年纪略大的杨光志老师,杨老师要求之严格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他不仅要求课堂上讲普通话,难为的是要求我们课后也必须讲。我们达州属于川东地区,即使是四川话川东口音也是属于十里不同音的,我们老达县又分铁山外口音,铁山内口音,铁山内又分“麻(柳)大(树)亭(子)”口音和城郊口音,还有安仁乡一带特有的老长沙话,有的分不清“h”与“f”,有的分不清前后鼻音,有的分不清上声和去声,我们笑大竹同学把“哪儿去”偏要说成“哪儿克(音)”,大竹同学笑话我们达县同学把“吃饭”说成“切~饭”,让我们大家感到很是新鲜很是有趣,形形色色怪七怪八的口音统一学习普通话就出现各种发音组合,往往弄得课堂是哄然大笑。

课堂集中学习要求普通话也就罢了,杨老师要求课后时间不说普通话要被扣日常考核分1分,纳入期末成绩考核,扣到不及格就要参加补考,参加补考是很没有面子也很麻烦的事情的。杨老师的严肃与严格给同学们带来压力与乐趣同在,下课时间偶然碰到杨老师,最记得那些“瞬间遗忘”不问候老师颇失礼貌问候老师不说普通话就要被“扣大分1分”的尴尬,差不多的同学为防止瘪脚的普通话在杨老师面前显形被扣分,只要远远的看见他老人家就如同老鼠*猫猫躲**一样避开。从随口而出的乡俗俚语“憋”成难受的普通话真是件很难受的事情,现在想想杨老师如此之负责,是我一生遇到的老师中最为认真的,不管我们现在的普通话水平如何,真的应该感谢杨老师“逼”着我们“憋”学练普通话那份执着与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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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老师陈华

(3)艰难的抉择--弃“美”从“音”

大竹师范让我最为腹诽与难受的是美术与音乐的分科,第一年美术与音乐都可以学习,二年级起便只能在美术与音乐间选择其一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让我的人生因此改变。记得入学前,父亲教导我说“学师范讲究的是吹拉弹唱能写会画能说会道”,父亲没有读多少书,但是他举例周围的老师大多具有这些本事的,我也把这“大多”具有的本事作为师范三年要达到的目标。

学习美术正好遇到李增吉老师,那时的李老师年轻帅气,他的寝室在阅览室下面,寝室外面花台有一棵不大的柳树,远处操场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黄桷树,李老师经常坐在一个简单的小木椅子上,旁边摆上一地的画笔颜料,小幅的画纸铺在画板架上,对着那棵柳树或者黄桷树画呀画的,李老师时不时东抹西涂,又或半小时不动笔,像在思索,又像在等待,等待那一抹阳光斜照,或是在等待那个雨珠积涨,老师就是那么专注,他的内心是那样的宁静,那种对艺术的痴迷和追求就是让我记忆深刻的,我去阅览室的路上经常静静的看着他画画,不忍打扰半句。想想这也是当年我弃学美术的一个心理动因,那时觉得,如果到时候老了,一个人梳着艺术型的长发,背着艺术性的画框,总是坐着静静的站着也静静的画着也静静的,那是否是一种孤独。

其实我一直喜欢美术,也长于美术,日常的美术成绩大多可以在95分左右,但是音乐却只是一般,大约只是75分。当时的大竹师范每年可以有两个名额保送至西南师范大学继续升造,我突发奇想地想去争取那二分之一,当然我也是有基础的,第一学期第一学年我是全校第3名,又是“优秀学生干部”、“三好学生”,为了提高我的综合成绩,决定“爱好”为“目标”让路,因此便选择弃“美”从“音”了。这件事也让自己懂得有些规则是别人制定的,虽然你鱼也喜欢熊掌也喜欢,你只有选择,只有适从,人生就是那样,有些东西再是喜欢你也必须选择放弃。

放弃擅长的美术去学习音乐其实是个很痛苦的事,教音乐的郑老师要求很严,每次上课先是“咪咿呀啊”的练声,好在是刚开始大家集体起立齐声合练,我可以勉强混在里面故作腔调的“滥竽充数”,郑老师渐渐的要求每个人“听声辨音”就让人难堪起来,她按下一个钢琴键或者一节拍两节拍曲子,甚或敲击一个两个黑键,高低半音而已,就要我们说出是什么“调”什么“音准”,甚至要哼出来唱出来,唱不出来的时候那真叫人无地自容。最喜欢的是音乐欣赏课,老师叫我们闭上眼睛静听,随着她的引导和提示,我们渐渐可以知道音乐所表现的地域特色、民族特色和故事情节了,我们也从开始离“音”万里到后来渐入佳境,大抵可以和着节拍唱出曲子了。老师几乎是不会教我们唱流行歌曲的,教唱的净是“长亭外,古道外”的《送别》,抑或是《五月的鲜花》,再后来我也可以弹一曲《金蛇狂舞》或者《春江花月夜》,迎来同学们满是赞许的目光了。虽然后来保送西南师范大学的名额缩减了1个,我也没有争上,音乐也学的不伦不类,最可惜的还是我放弃了美术,也许从此失去了一个可以成长为画家的我了。

其实,除了美术与音乐必须选择其一之外,其它科目都是可以兼学的,我最喜欢的便是书法了,书法老师是王诚麟,他主教的是颜体字,我觉得颜体字太肉了,形体是好看,总是胖了一点,总是觉得没有柳体字有“骨”感,于是便颜神柳骨的方向去练写,居然得到老师偏爱和认可。一个认真练字把颜体写得很好的同学每每被老师评分都不及我的高,那个同学很认真也很不服气地拿着我的卷子交给王老师,要老师“给个说法”,记得王老师说,“你的也不错,但只是形似,人家写的形状不一定及你,但是属于神似”,从此那位同学便不再争辩,一心练习“神似”了,后来这个同学成长为一个市级保险公司的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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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竹师范念书时代留影

(4)春游野炊吃饺子居然难忘

好在我就读大竹师范是认真念书的心态,从来没有觉得是去混毕业出来教书就行了,我属于成绩“好”的那一类学生,记得第一学期我名列全校第3,班级第2,全校第1名的后来成为企业老总,全校第2名成为中学校长,第3名的我没有被保送,只好悻悻的回乡教书,几经辗转,勉强混成一个银行高管,这是后话。

大竹师范那些年,学校非常鼓励课外活动的,当然参加课外活动要另外收一点费,老师常讲“艺多不压身”,技艺就如同《封神榜》里面那些个神仙的“打神鞭”、“照妖镜”等,父亲也鼓励我要多才多艺多学习,我便省吃俭用参加了“照相”、“收音机组装”、“围棋”和“文学社”,虽然没有学的那么深入,但是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培养甚至影响一生的。特别是围棋,在那个年代是比较超前的,学了一点皮毛下来,与同学之间进行一场“实战”,时间差不多两个小时,十几岁的年纪,真的可以佩服一下的。最超前的还是跟着班主任学习计算机,那个年代只能玩弄“286M,386M”之类的,现在随便一部手机已经是256G了,时代的进步与变迁已经让现在的小孩子觉得难以想像了。

除了课外兴趣小组培训,最让人高兴的是户外游活动,学校组织,班级组织,同学自发组织,春游的频率是最多的。大竹县的地形属于浅丘,呈“三山两槽”分布,没有高的山,也没有大的河,整体地势较平,耀眼的景点不多,经常去的是五峰山竹海公园,漫山遍野的竹子被风一赶随风起浪,竹叶呼哩哗啦作响,在竹林间可以看见雾气氤氲,可以听见阵阵涛声,亦仙亦幻,真是如海浩瀚,林野间山花烂漫,浸人心脾,芳香四溢,真的让人心旷神怡。

最记得有次春游加野炊,已经忘了那山花如何的烂漫,已经忘了那些个女同学如何的花枝招展,已经忘了那青葱岁月的单纯与美好,只是记得大家动手包的饺子最好吃,我是第一次吃呀,也许因为那个年代的贫穷,生活物资的匮乏,在老家只是吃过面条,就不曾吃过饺子和包面--那夹有肉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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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竹师范念书时留影

(5)翻译形象的班主任曹老师其实很好

我们的班主任曹林老师其实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同学与之年龄相仿,因为那时考上师范也挺不容易,有的同学甚至是“复读”几年才考上。曹老师瘦瘦的,个子也不高,经常喜欢穿着一件咖啡色带暗格子的西装,戴着一幅较好的眼镜,甚至有点像抗日神剧里面那些个日军翻译的样子。

记得我那时也已经近视了,也不知道需要先测量视力度数或者是为了节约些钱呗,父亲带我在路边店戴着试试觉得还可以花5元钱就买了一幅,曹老师的眼镜度数高,但是镜片要薄的多,肯定要贵不少钱。曹老师其实也是刚刚毕业分配来校教书的,记得有的胆大胆肥个子也还比较高的女同学甚至敢和曹老师争执,现在想想也许那些个女同学是故意在找曹老师的碴与老师搭话的吧,曹老师总是显得有点腼腆和羞涩,或者是出于老师的儒雅,态度总是比较谦和与友好,也成为*日我**后当老师对待学生所遵从的方式。

我们86级其他三个班的班主任年纪相对比较大,曹老师最为年轻,管理经验肯定不如那几个老道,但是曹老师带给我们一些新的东西新的模式,成就了我们班另外一种个性发展,就拿成绩来说,学校前三名我们班就占俩,班级评比我们反而占优了不少。一学期下来,曹老师*功论**行赏般,第1名成了班长,我是第2名成了学习委员,后来班长升任学生会主席,我又成了班长,那时我就懂得,所谓得到认可与尊重是要靠自己努力的。

学校的教学楼只有十几个教室,三年级的在最下面,出入最为方便,新入学的在最上面一层,大概是学校约定俗成的。刚入学时,每每到了上晚自习时间,没有老师讲课时,曹老师时常会不定时的偷偷地躲在角落里观察我们的动静,也有被抓了“违纪”现行被批评被处罚的,班主任最大一个权力是掌管德育分,德育分不及格是不能毕业的,所以大家是比较尊重曹老师的权威的,但是曹老师对同学不是很计嫌,譬如那些个男同学女同学和他争执几句,他也不当回事,很快又和同学们友好地打成一片,有时还在早上6:00带我们跑早操,或者邀约几个同学在他家里给我们讲易经,还给我们讲他拿手的计算机和围棋,算是“免费”授课了,最记得的是他组织我们去春游和野炊,因为年纪大一点的其他班老师凭经验担心出现安全问题,总是少于开展类似活动,曹老师属于初生牛犊那种,我们也乐于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6)不想说的毕业季

临近毕业时,是我们最为难受的,记得离校那天,学校为我们达县的同学组织了三辆大客车,大竹的同学全都前来相送,女同学们相拥而泣伊伊难舍,煽情一点的男同学噙着泪水和老师、同学一一握别。

三年同窗,来自大竹和达县的全班50个乃至全校200个同学已经建立起了相当的友谊,男女同学爱恋与暗恋表白与埋藏也好,男同学曾经的争强好胜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也罢,班与班之间的优胜与落后批评与表扬也好,那些个第1名第2名第49名第199名甚至留级1个没毕业也罢,昨天的我们还好好的在一起,俱往矣,从此各奔东西在水一方也许就老死不相往来永不相见了!

Ade,我们曾经喧闹不已的校园,我心中的百草园,Ade,我们的大竹师范,我的师范生涯,Ade,我们的老师们,我的同学们。

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2001年,师范学校进行全国性改革,大竹师范并入大竹中学,我的同班同学再后来成为大竹中学校长。

2023.4月大胡郎士于达州

吾生最重是师范,心中永远的百草园

作者简介:胡滔,生于1970年,四川省达州市人,高级经济师,重庆师范大学MBA研究生,万源农商银行监事长,达州市金融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