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危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前的危机爆发于2021年11月,当时濒临消失的武装组织“3·23运动”(M23)在乌干达和卢旺达边界以西北基伍省禅祖(Chanzu)和Runyonyi村,对刚果民主共和国(刚果(金))武装部队(FARDC)军事基地发动闪电袭击。当月,乌干达派遣部队到该省追捕乌干达反叛组织,民主联盟部队(ADF),该组织也在北基伍省和伊图里活动。2021年10月和11月,乌干达相继发生自杀式*弹炸**袭击事件,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YoweriMuseveni)将其归咎于ADF。

到2022年3月,M23占领了Rutshuru的关键部分,该地区毗邻乌干达和卢旺达接壤。5月,M23又占领了刚果(金)武装力量在北基伍最大的军事基地鲁芒加博军事基地。之后他们又向南推进至省会戈马(Goma),并穿过卢旺达边境城市吉塞尼(Gisenyi)。6月,一支M23武装分子小组在更北部布纳加纳(Bunagana)边境展开行动,迫使刚果士兵逃往乌干达。
M23已沉寂10年,突然发动袭击令人意外。2013年3月至11月,M23遭到刚果(金)*队军**、联合国刚果民主共和国稳定特派团(MONUSCO)和由坦桑尼亚、马拉维和南非*队军**组成的部队干预旅(FIB)重创。3月,数百名M23成员逃至卢旺达,领导人约翰·博斯科·恩塔甘达自首并在国际刑事法庭接受战争罪指控。11月,另有一批约1500名M23成员在据点被攻占后,向乌干达*队军**投降。一个月后,约有1374人被派往乌干达比汉加(Bihanga)军事训练学校*员复**。但到2017年,仅有约390名学生还在学校,大部分前M23成员不知所踪。
刚果(金)指责卢旺达重组并武装了新的叛乱活动。联合国安理会刚果(金)专家小组也曾暗示卢旺达支持M23运动。M23最初是刚果(金)部队的一部分,主要由图西人组成,以保护图西族人不受胡图族武装组织攻击为宗旨,包括卢旺达解放民主力量(FDLR),该部队成员被控犯有1994年卢旺达大*杀屠**的罪行。
M23的一些高级指挥官曾在卢旺达爱国阵线(RPF)服役。卢旺达爱国阵线的领导人,包括总统保罗·卡加梅和他的前陆军参谋长詹姆斯·卡巴雷贝,都曾在乌干达*队军**服役,并参与了1986年让约韦里·穆塞韦尼上台的叛乱。1994年,在乌干达的支持下,他们夺取了卢旺达的政权,并在该国军方和政府中担任要职。1996年,两国入侵刚果(金),*翻推**了蒙博托·塞塞·塞科,任命了洛朗·卡比拉,詹姆斯·卡巴雷贝成为了刚果(金)*队军**的参谋长。然而,当卡比拉与乌干达和卢旺达闹翻时,这两个国家在刚果(金)发起了另一场叛乱。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干达和卢旺达闹翻了,并开始支持代理势力对抗对方。
卢旺达、乌干达和刚果(金)之间复杂的历史以及代理的使用对当前的危机有一定的影响。针对刚果(金)东部局势的迅速恶化,东非共同体于2022年6月决定在肯尼亚的指挥下部署一支区域部队,以恢复稳定。
如何解释M23的重现?
乌干达和卢旺达在刚果(金)和五大湖地区的长期竞争是当前危机的关键驱动因素。这其中既有近期的原因,也有长期的原因。长期因素是刚果(金)与其邻国之间,尤其是卢旺达、乌干达和布隆迪之间,以及所有这些邻国之间,在各个层面都有着严重的不信任。
即使撤回卢旺达和乌干达的M23战斗人员,双方之间仍然彼此敌对,这使得他们成为了这两个地区对手的便利工具,卢乌为了争夺势力范围,特别是在北基伍省,打了无数次代理人战争。该地区治理不善,但富含黄金、钶钽铁矿、钽和钻石等矿产。自从上世纪90年代末乌干达和卢旺达在基桑加尼发生军事冲突以来,他们一直支持刚果的敌对运动。乌干达和卢旺达争夺霸权,几乎总是与刚果(金)东部*力暴**事件的上升同步。
除了允许乌干达*队军**在北基伍行动外,刚果(金)总统齐塞克迪还在2021年批准了一项建设连接两国的公路的计划。有专家分析,军事行动和道路建设的时间表几乎重叠,2021年11月30日正式对ADF发起攻击;几天后,2021年12月3日,道路建设开始。有关道路建设的谅解备忘录(MOU)也是两国军事协议的一部分,属于机密,未公开。签署该协议的是两国*队军**的参谋长,而不是两国的财政部或计划部。

备忘录亦容许UPDF保护道路工程,以及人员和设备。道路建设中,乌干达提供了100%的资金,40%来自预算,其余来自多特服务公司(DottServices),同时这家乌干达公司也负责建设。将乌干达部队部署到北基伍,并在乌干达人民保卫部队的保护下建造由乌干达资助的公路网,并一直延伸到卢旺达家门口的戈马,这些都被认为是对基加利的不友好行为。
由于与乌干达的紧张关系,卢旺达的孤立感日益明显。坎帕拉和基加利将对方的进步视为自身的挫折。由于乌干达和卢旺达之间的争吵,齐塞克迪总统早先允许乌干达、布隆迪和卢旺达在刚果的监督下在刚果东部联合行动的努力失败了。双方都不希望看到对方扩大在北基伍的影响力。
最终齐塞克迪寻求与他的两个邻国达成双边协议。除了上述与乌干达达成的协议外,他还在2021年3月与卢旺达达成了一项联合行动协议。又在7月与布隆迪达成一项类似协议,为布隆迪*队军**部署到南基伍追捕布隆迪叛乱分子奠定了基础。虽然乌干达和布隆迪的部署按计划进行,但卢旺达和刚果(金)之间的安全协议仍未达成,卢旺达认为这是乌干达唆使导致的。总而言之,乌干达在刚果(金)不断升级的军事和经济接触,以及卢旺达日益增强的威胁意识,点燃了他们之间的对抗——这为M23运动在沉寂近十年后的反弹提供了背景。
经济和商业利益扮演什么角色?
M23的突然重现也与重叠的经济和商业利益有关。卢旺达和乌干达在刚果(金)的激烈竞争与当地丰富的矿产资源密不可分。从乌干达边境的布纳加纳,经过坎亚巴永加,一直延伸到卢旺达边境的戈马,覆盖了一个利润丰厚的矿区,其中世界上最大的钶钽铁矿矿藏,钶钽铁矿几乎用于所有的电子设备。刚果(金)还是全球最大的钴生产国。钴是电动汽车电池的关键原料。
有证据表明,乌干达和卢旺达支持的反叛派别,包括M23,控制着从基伍矿区到两国的战略但非正式的供应链。叛乱分子利用*私走**黄金、钻石和钶钽铁矿的收入购买*器武**,招募和控制手工采矿者,贿赂腐败的刚果(金)海关和边境官员以及士兵和警察。这些非法行动还涉及重大*力暴**,因为各反叛派别经常为控制矿场和运输路线而相互争斗。
冲突、矿产、叛乱和外国支持者之间的联系已经困扰刚果数十年。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出口他们并不生产的东西,这就意味着正在发生大量*私走**。2022年2月,国际法院下令乌干达向刚果(金)支付3.25亿美元,以补偿其在1998年至2003年冲突中对刚果(金)的损害,其中包括伊图里地区数千平民的死亡,对叛乱组织的资金支持,以及对黄金、钻石和木材的掠夺。联合国报告也指出,卢旺达也多次从刚果(金)*私走**的矿产中获利,以资助叛军组织,并支持自己的出口。
两国都否认这些指控,但他们的出口收入则是明显的证据。例如,黄金是目前乌干达最大的出口商品,但其中绝大部分来自刚果(金)。2019年刚果(金)正式开始出产钶钽铁矿,产量占全球40%,但绝大部分却被贩运至卢旺达出口。其他地区也有这种情况。因此,虽然刚果(金)是世界上最大的钶钽铁矿生产国,但卢旺达、乌干达和布隆迪却分别排名第三、第九和第十一。

从乌干达到卢旺达和布隆迪的大片无人管理的地区为非法贸易提供了理想的地理位置。联合国报告显示,虽然刚果(金)大部分被贩运的钶钽铁矿最终流入卢旺达,但也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北基伍省的布纳加纳和鲁丘鲁进入到乌干达,还有一部分通过南基伍省的乌维拉流入布隆迪。总而言之,证据表明刚果(金)的东部邻国,尤其是地区竞争对手乌干达和卢旺达,想要独占基乌斯的采矿业务。这反过来又使代理*力暴**发生的可能性更大。
2020年11月,为连接乌干达和刚果(金)的公路网提供联合融资和建设的乌干达多特服务公司(DottServices)与刚果采矿公司成立了一家合资企业SociétéAurifère du Kivu et du Maniema(Sakima),该公司获得了Maniema省富含锡、钽、金和钨的战略矿山。多特服务公司拥有该合资企业70%的股份。根据合同,除了基础设施项目外,多特服务公司还将建造一座工厂来加工矿物和贵金属。
卢旺达有所行动。2021年6月,卡加梅总统和齐塞克迪总统签署了一项协议,根据该协议,被公认为与卢旺达军方关系密切的迪瑟公司(DitherLtd.)将提炼Sakima公司生产的黄金,以减少武装组织从该行业获得的收入。这使卢旺达处于控制整个供应链的战略地位,许多人认为此举激怒了乌干达。但之后,由于刚果(金)声称卢旺达支持M23的复苏,该协议于2022年6月初暂停。
乌干达和卢旺达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支持的M23派别发动了袭击。乌干达方称,在2022年3月23日布纳加纳的M23突袭行动中,乌干达士兵进行了干预,以保护多特服务公司的资产和员工。这次袭击是由M23的“卢旺达派”实施的,是卢旺达破坏乌干达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经济活动的阴谋的一部分。卢旺达的说法是,这次袭击是由乌干达控制的M23分子发动的,他们的目的是夺取这个边境城镇,这里是多特服务公司行动的一个重要集结区。
国家间冲突的风险是什么?
刚果(金)东部就一个*药火**桶,卢旺达、乌干达和布隆迪都面临着以该地区为基地的武装叛乱,这放大了国家间冲突的风险。近年来,卢旺达对刚果(金)进行军事干预的态度更加明显,它指责刚果革命武装力量(FARDC)与卢民主力量(FDLR)同流合污,对基加利的安全担忧漠不关心。乌干达*队军**在北基伍省的存在,乌干达、布隆迪与刚果(金)之间的亲密关系,以及卡加梅总统和齐塞克迪总统之间的友好关系的破裂,使这些问题更加突出。
2022年6月,卢旺达和刚果(金)互相指责对方越过边界发射火箭。刚果(金)当局还声称,卢旺达在刚果(金)领土上部署了数百名伪装的士兵。6月17日,刚果(金)关闭了与卢旺达的边境,原因是一名刚果士兵在卢旺达领土上与卢旺达边境警卫发生冲突后被枪杀。
2019年,乌干达和卢旺达还处于战争状态。在关闭3年后,两国于2022年1月重新开放边境,但紧张局势依然明显,并因乌干达在刚果(金)的举动而加剧。目前,两国都默契地进行着代理人战争,而非正面交锋。
裁军努力的失败也增加了国家间冲突的危险。2017年10月,《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该地区和平、安全与合作框架协议》的13个签署国和4个担保机构(联合国、非盟、ICGLR和南共体)决定在2018年10月前将FDLR和M23的前战斗人员遣返回国。但截止目前,这一决定并没有明显的成果,2013年逃到乌干达和卢旺达的M23团伙中很少有人被遣返到刚果民主共和国。
“M23”运动的复苏也使该地区复杂的种族动态凸显出来。M23的领导人和战士主要是图西族人,这个群体的公民身份仍存在争议。反对已故独裁者蒙博托•塞塞•塞科的起义,部分是由于他们决定剥夺巴尼亚穆伦格人(卢旺达的刚果人)的公民权而引发的。他们是1998年*翻推**蒙博托,并在乌干达和卢旺达的支持下扶正洛朗·卡比拉的主要力量。1999年,当乌干达和卢旺达与卡比拉闹翻时,他们再次组成了以刚果民主*会集**(RCD)为旗帜的大规模叛乱组织,*翻推**了卡比拉。当乌干达和卢旺达两国闹翻时,RCD分裂成两个各自支持的派系。这一趋势仍在继续,并在M23的内部动态中表现得很明显。

当与卢旺达的紧张关系达到白热化时,巴尼亚穆伦格人经常成为教派*力暴**的目标。事实上,反对M23运动的抗议活动很快就演变成了仇外情绪,特别是图西族人被单独挑出来进行虐待和仇恨言论。2022年6月14日,在基桑加尼的一场抗议活动中,一名来自图西族的刚果高级军官被愤怒的抗议者残忍对待。
卢旺达和刚果图西人在刚果(金)东部的企业和财产也在反卢旺达抗议浪潮中遭到洗劫。抗议者还焚烧卡加梅总统和穆塞韦尼总统的肖像和雕像,洗劫乌干达和卢旺达的企业。
如何才能缓解紧张局势?谁又有足够的可信度来实现这一点呢?
肯尼亚政府推动在基伍省北部、南部和伊图里部署东非共同体(EAC)多国部队,为缓和紧张局势注入了新的动力。考虑到刚果(金)与邻国的摩擦,这支部队的构成非常重要。要赢得刚果(金)公民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排除那些直接或间接参与侵略和占领刚果部分地区并在那里进行军事行动的国家,即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2013年,由马拉维、坦桑尼亚和南非组成的联军“部队干预旅”(FIB)在2020年成为联刚稳定团(MONUSCO)的一部分,这也为EAC提供了参考模式。

FIB之所以被认为是一个值得效仿的模式,有两个原因:其一,它在军事上效果明显;其二,它的成员在刚果(金)没有既得利益,赢得了刚果人民的信任。但是,它在并入联刚稳定团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能力。EAC内部发现,FIB在击败M23之后,没有表现出对抗FDLR和ADF的决心。由于刚果(金)领国多次入侵的遗留问题,刚果公民社会和国会议员都表达了对EAC部队的反对。EAC可以采取迂回路线进入刚果(金),即首先与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发展成伙伴关系,进而接触刚果(金),因为后者是该组织的成员。
刚果政府也可以为EAC部队设定条件,包括其目标、行动区域和持续时间。这些建议应提交给议会,征求公众意见、批准、监督和定期监督,以确保刚果公民参与进来并有发言权。
鉴于刚果(金)的问题是政治上的,EAC还需要认识到,仅靠军事解决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个包容和公平的政治进程来解除反叛团体的武装并使其重新融入社会。这必须包括确保对刚果民主共和国自然资源进行适当监督和管理的措施。
当前危机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因此政治调解至关重要,因此军事解决方案并不能完全解决目前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