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宗迅速俯身来捂住她的嘴,“别叫,依依,我是来带你走的

腊月,雁城入夜后寒意料峭,凛冽的风无孔不入。像要把人吹散似的。

林依蜷缩在落地窗后,长睫低垂,清澈如泉水般的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睑下莹白细腻的肌肤上依稀可辨哭过的痕迹。

三天了,她被关在这儿已经整整三天了。那个人却从没来看过她一次。林依想,他应当恨透了自己吧。

念及此,林依心中一阵酸涩。就在她忍不住又要落泪时,门外幽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浅浅的脚步声。

林依一下子绷紧了身体,抻长了脖颈。问:“谁?司琛。是你吗?”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那么绝情的!

“小姐,送餐的。”

话毕。门被从外打开。林依瞳孔里的火苗一下子灭了。

来人放下餐盘久久不肯离去。林依有些奇怪。

“还有其他事情吗?”

男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她面前,林依一抬眼。被吓了一跳。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面容掩在阴影之中。

她有些害怕。壮着胆子怒喝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男人仍一动不动,林依心跳的更快了,她皱着眉头正要开口。男人却突然说:“依依,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

林依一惊,同时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借着窗外皑皑雪光,她看清了那张清俊的脸。

“耀宗——”

沈耀宗迅速俯身来捂住她的嘴,“别叫,依依,我是来带你走的。”

林依推开他,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沈耀宗急了,“你知道不知道阿姨因为你失踪的事,都病倒了!”

林依喉头一紧,眼眶跟着酸了,可她依旧咬着牙道:“耀宗,我不走自然有我的理由……”她顿了顿,“我不孝,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妈,你跟她说,等我向司琛解释完一切,就会回去的。”

沈耀宗看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恨不得将她打晕扛走,可他又舍不得那么做。

他咬牙,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依依,我答应过阿姨,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沈耀宗你放开我!我不走!”林依奋力挣扎着,可她的力量哪敌的过沈耀宗,她就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他给拎出了房间。

林依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她还跟傅司琛解释当年的误会呢,她才不要被他一直恨着……

走廊里灯忽然亮起,刺目的灯光令林依本能的用手挡了挡。

走廊的另外一端,身形高大的男人抱臂而立,灯光静静剪出他的侧影,五官分明,鼻挺目邃,幽深的眼像两汪寒潭落在林依的身上。

“林依,三天前,我似乎警告过你,你要是敢逃,我保证你会被折=磨的很惨。”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的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依闻声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盯着突然出现的傅司琛和他身后那些保镖。

他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突然明白了什么,林依身体重重一颤,沈耀宗以为她是害怕,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依依,别怕。”

傅司琛看着他搭在林依身上的手,目光一凛,旋即唇侧又掀出讥诮的笑意:“林依,我还真是小瞧你的手段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别的男人心甘情愿的为你跳火坑了。”

林依闻言胸口像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闷的喘不上气来,她身边的沈耀宗皱了皱眉,似在极力按捺怒意,一字一顿的朝傅司琛道:“不许你这么说依依!”他与傅司琛对视,“如果你不能给依依幸福,就别把她囚=禁在身边!”

啪、 啪 、啪。

突兀的巴掌声响起,傅司琛单薄的唇角上扬着,脸色却阴沉的吓人,“还真是感天动地啊,”他森冷的盯着林依,话锋突然一转,“可我偏就要把她囚=禁在身边呢!”

沈耀宗迅速俯身来捂住她的嘴,“别叫,依依,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冲过来将林依拽到自己身边,沈耀宗抓住了林依的手想要把她重新拉回来,却被傅司琛的手下给死死的控制住。

傅司琛力道大的惊人,林依觉得他恨不得要将自己的腕骨给捏断,于是她不悦的挣了挣。

正是这个动作将傅司琛激怒,他伸手狠狠捏起了林依尖削的下巴,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在我没折=磨够她,没说让她滚之前,她就永远都只能留在我身边,任何男人都不准肖想!”

他盯着沈耀宗,冷冷的启唇,“你,不配。”

任何一个男人被这样挑衅恐怕都会怒不可遏,沈耀宗奋力的挣脱着身后的人,朝傅司琛吼:“你别碰依依!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打一场,扯上女人算什么!”

林依曾见过傅司琛在拳击馆里不要命的模样,她看着沈耀宗的小身板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伸手攥了攥傅司琛的衣角,哀求道:“你放了耀宗吧,我不会逃了,只要你肯放了他……”

林依眼圈微微泛红,眼底一片晶莹,这个表情令傅司琛颇为不快,他掐着她下巴的力道不断加重,朝背后冷冷道:“阿北,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不自量力是什么下场。”

被叫作阿北的男人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冲上去对着沈耀宗一阵拳打脚踢,沈耀宗被人抓住双手动弹不得,鲜血从他嘴角滴落,触目惊心的红像一把利刃,绞的林依心房阵阵发痛。

她后悔刚才给母亲打那个电话了,如果不是那通电话,也就不会将沈耀宗卷进来了。

“不要打了!司琛你快让他们停手!不要打了!”

林依眼泪决堤,她一个劲儿的恳求傅司琛:“你放过耀宗好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

傅司琛嫌恶的将她挥倒在地,面无表情的吩咐:“阿北,再使劲点劲。”

沈耀宗咬着牙,硬是不肯叫出声来,他只是看着林依,心疼的说:“依依,别求这个人渣……”

林依那刻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竟扑了过去,紧紧的护在他身上,她抬手替他擦嘴角的血迹,却好似怎么也擦不完,她被吓的大哭起来。

傅司琛第一次看到林依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掉眼泪,她秀气的眉眼紧紧的拧了起来,惹人怜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的往下落。她哭的那么用力,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这哭声和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让傅司琛的心脏不自觉的揪了起来。

可当他意识到原来她也会为其他男人难过痛哭时,傅司琛的眼底骤然卷起了滔*怒天**火。

“起来!”傅司琛毫不怜惜的扯着林依的手腕将她从沈耀宗的身边拉开。林依挣扎着不肯,傅司琛的俊脸就在刹那间变得阴郁无比。他手上猛的施力。便听见林依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

“依依……”沈耀宗心如刀绞,可拳脚如落雨般细细密密的落在他身上,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能够起身的机会。

傅司琛打横将林依抱了起来。往房间里走,林依缩在他胸口,哽咽着说:“傅司琛。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今天,我求你放了沈耀宗。他是无辜的……”

傅司琛刚硬的面部线条绷的更加冷冽。他没有转身。面无表情的吩咐道:“阿北,不用手下留情。往死里打。”

林依愣住,她怔怔抬起头。看着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他的五官与从前一样锋利好看,只是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底。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明亮的光芒了,如今傅司琛的眼里,只剩下如寒潭一般的冰冷,死寂。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傅司琛吗?

男人一脚踢上房门,然后直接就将林依甩到大床上。

林依痛的整张脸都扭成了一团,她强撑起无力的身体,一抬头,就看到傅司琛抬手解开了衬衫扣。

林依脑袋发懵,眼前还是沈耀宗被揍的很惨的画面,她哆嗦着唇瓣,对上傅司琛的眼:“你……你想要做什么?”

“你说我想要做什么?”傅司琛已经脱掉了衬衫,上身一丝不挂,露出巧克力那样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林依瞪圆了眼睛,慢慢往后挪动,她从来不相信傅司琛会真的伤害她,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难以抑制的慌乱起来。

“傅司琛……你不会那么做的。”她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男人用一种在看杂耍似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慌张的神情,嘴角挑起戏谑的弧度,他俯身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不等林依回答,他冰冷的嘴唇霸道的贴了上来,辗转在她温软的红唇上,粗暴又狂野的吮吸她的唇瓣。

傅司琛的气息熟悉而又陌生,他灵活的舌撬开林依的齿关,与她的唇齿纠缠不休。林依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狠狠的推开傅司琛,可她舍不得那么做,也没力气那么做。

林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一点点模糊了起来,过往那些甜蜜的回忆一股脑儿的涌上眼前,竟令她一时间分不清面前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境,她愿久久沉溺,永远不要醒过来。

傅司琛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冷冷的向上翘起,他冰冷干燥的大手顺着林依的后脑一路滑了下去,最后探进了她单薄的睡裙底。

林依浑身猛的一僵,齿关用力合了起来,抬手重重给了傅司琛一巴掌:“你混蛋!”

“更混蛋的还在后面。”傅司琛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渗透出寒霜。

林依被他的目光给吓到了,她害怕的想要逃离,可傅司琛压根儿就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粗暴的将她压在身下,只听“嘶啦”一声过后,林依身上的睡袍便被轻飘飘的扔到了地上。

“傅司琛你混蛋!放开我!你别碰我!”

男人的薄唇贴上她的耳骨,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致命的蛊惑:“你最好叫大声点,这样,外面的那个男人就什么都听到了。”

说完,他的唇沿着她的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一双手也在她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游走。

林依听着他因为欲.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脸色瞬间变的无比苍白。她终于明白傅司琛不仅仅是吓她这么简单,恐惧和难过在一瞬间如枯草般,迅速在心底里疯狂的蔓延。

年轻的身体彼此纠缠,欲.望来的如同草原上的一点星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了整片草原。在傅司琛的挑逗下,林依夹杂着异样情潮的身体变的越发绵软无力,她看着傅司琛解下皮带的动作,终于无助的大哭了起来。

从前傅司琛最见不得她哭,只要她一掉眼泪,傅司琛一定会第一时间缴械投降,可如今的傅司琛只是冷冷的睨她一眼,抬高了她的下巴:“林依,别再拿曾经的那一套恶心我,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窗外雪光清冷,男人的面容比雪还要冷上三分。

林依的心一下子寒了,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

傅司琛抬高她的双腿,劲瘦的腰狠狠一撞,在林依尚未反应过来前,就那么直挺挺的闯了进去……

撕裂的疼痛在林依身体炸开,少女未经人事的身体本就紧致,傅司琛的动作又是那样毫不怜惜。尽管她死死的咬紧了牙关,可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

殷红在床单上溅成了花,傅司琛皱起眉睨了一眼,律动开始缓慢。

沈耀宗迅速俯身来捂住她的嘴,“别叫,依依,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垂下头,吻住林依的耳垂:“没想到,这还是你的第一次。”

听着他的口吻,林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大脑——他竟然一直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吗?

那么多年,那样浓烈的感情啊,仿佛随着傅司琛的这一句话,都烟消云散了。

林依冷冷的笑了,她不无讥诮的开口说:“难道你不知道现在补膜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了,气氛冷到了冰点,色彩尽数消失,就只剩下傅司琛怒火滔天的眼神,像一只暴怒的野兽。

“不知死活的女人!”傅司琛低低咒骂一句,挺身的动作突然开始用力,如野马一般在林依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窗幔摇摇晃晃,林依抓着床单的双手指节都变成了荼白了,傅司琛无视她的崩溃,沦陷在自己的*欲情**与仇恨中……房间外,沈耀宗趴在地上,林依痛苦的呻.吟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分外刺耳。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掌心鲜血淋漓。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痛来的猛烈,林依一直是他心里白月光。一想到她现在正经受着什么,沈耀宗便觉得肝胆俱裂!

傅司琛!总有一天。今天的屈辱我一定会加倍还你!

林依不知在何时失去了直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清晨了。

大概是因为离傅司琛太近的缘故,林依昨晚又梦到大学那会儿了。那会儿的傅司琛眉目干净,落拓的好似画儿中走出的少年,他就站在校园里的文思湖便。温柔的朝她伸手。“阿依,过来。”

林依开心的跑了过去,他却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对她说:“林依。我要你全家都给我爸陪葬!”

她一下子就给吓醒了。房间里拉开了窗帘,雪后初霁。阳光照进房间,林依本能的用手遮了遮眼睛。

可就是这样细微的动作。都令她觉得疼痛无比,整个身体仿佛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四肢百骸里除了疼。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林依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们不是爱人吗?怎么会就变成仇人了呢?

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连浴室里的绰绰水声都没有听见,水声戛然而止,只穿了一条浴袍的傅司琛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浴袍松松垮垮的搭在他修长的身体上,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肌肉和上面引人遐想的红色抓痕。

傅司琛一眼就看到了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林依,她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红潮未退的脸在晨光下慵懒着,微微蹙眉的模样像个面对难题露出困惑的孩子。

这个场景对于傅司琛来说,实在太具有*伤杀**力和诱.惑力了,不管流年怎样偷转,最初的那份心动永远不会改变。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林依缓缓偏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都飞快的挪开了眼。

林依想起沈耀宗,于是又抬起头,质问道:“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你把他怎么样了?”

沈耀宗本就与她跟傅司琛之间的恩怨无关,把他卷进来,林依觉得很愧疚。

傅司琛危险的眯起眸子,慢慢走到林依身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身上还留着我的味道就想他,看来是我昨晚不够卖力。”

说完,他的身体随之覆盖而来,又要了林依一次。

林依这次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傅司琛大概觉得无趣,草草结束了。

他照旧走进浴室,洗完澡后吩咐管家送来了一套西装。

他优雅从容的扣着衬衫扣时,林依背对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把沈耀宗怎么样了吧?”

傅司琛的手一顿,脸色铁青的继续往下扣完了所以的扣子,唇角才冷冷溢出两个字眼:“滚了。”

林依终于松了口气,听着他把门“砰”的一声摔的震天响后,林依彻底的瘫在床上,哭都哭不出来。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场意外,她与傅司琛不会走到今天,他们现在或许已经结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依与傅司琛,曾经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林依的父亲与傅司琛的父亲是一对战友,复原后两人又相互扶持,共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集团。

而林傅两家也相处的宛如一家人,林依与傅司琛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也一直被长辈们所看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两年前的一场意外,令两个原本和睦的家庭反目成仇。

沈耀宗迅速俯身来捂住她的嘴,“别叫,依依,我是来带你走的

两年前,林氏遭遇重创,林父林山海想要找傅司琛的父亲傅南商量应对之策。可就在林山海进了傅家的两个小时后,傅家突然燃起大火,傅南与妻子江欣侥幸逃出,但都已经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了,而林依的父亲林山海则在送医的途中不治身亡。

这事是当年轰动雁城的大事,林傅两家都是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一出,媒体们纷纷竞相报道。

据后来傅太太江欣的回忆,当天林山海来傅家寻求傅南的帮助,可傅家自己的企业当时也陷入了危机,傅南以资金困难为由拒绝了林山海的请求,林山海不忿,与傅南起了争执,因为傅南当时话也说的不中听,林山海一怒之下起了杀心,点燃了傅男的书房,可没成想却把自己给活活的烧死了。

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刚刚丧父的林依心里一万个不愿相信,她不相信自己刚正的父亲是个为了一己私欲杀害兄弟的人,而且傅伯伯与父亲的关系那样好,两人二十多年没红过脸,怎么就会吵起来呢?

林依越想越觉得蹊跷,她跑去找傅司琛,却被傅家给拒之门外。

林依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管家看她的眼神,和那句如利刃一般刻薄的话。

管家说,林小姐,我们少爷让我转告你,你最好马上离开,否则他也不确定自己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杀父仇人的女儿。

林依再次去的时候,傅司琛已经跟父母离开了雁城,去国外治疗了。

林母怕遭到傅家人的报复,于是也带着林依离开雁城,过起了躲躲藏藏,隐姓埋名的日子。

那时林依绝望的想着,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与傅司琛,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可林依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傅司琛,而且还是他主动的找上她。

林依想向傅司琛解释自己的父亲不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可傅司琛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他变了,变得冷漠,变得残酷,变得对她无动于衷。

如果说昨晚之前林依对傅司琛还有希望的话,那么现在,她对傅司琛已经彻底的失望了。

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像汹涌的浪潮,将林依淹没。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睛,仿佛闭上眼,她就能骗自己说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场荒唐的大梦,等梦醒,她依然是那个双亲健在,与男友恩爱无双的林依。

门外传来短促的敲门声,击碎了她的幻想。

林依留神辨了一会儿,才披上外套去开门,来人是傅司琛的小助理丁哲,大学还未毕业的小男生脸色通红的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说话时的眼睛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林……林小姐,这……这是,这是boss吩咐我……吩咐我给你买的早餐。”

林依低头睨了一眼,自己明明穿的严严实实的,除了锁骨往上有几处可疑的红痕,根本就没任何的暴露,这孩子到底在脸红个什么劲啊。

她从丁哲手中接过早餐,礼貌的道:“谢谢,”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哎,管家呢?前几天不是一直是他给我送饭吗……”

丁哲后退一步,始终没敢看林依的眼睛,那副纯情小白兔的模样令林依看了忍不住要笑。

“今……今早来了位夫人……管家在楼下照料。”他磕磕盼盼的解释。

“夫人?”林依蹙了蹙眉,“什么样的夫人?”

丁哲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瘦瘦高高的,还说是我们boss父辈的故交……”

他话没说完,林依忽然丢下早餐,推开他跑了出去,丁哲反应过来,紧跟着追:“林小姐!林小姐boss说不让你出房间!”

林依跑的飞快,一条走廊,数百米距离。她只觉得长的可怕。

丁哲口中说的那位夫人一定是母亲,不会错的!一定是昨夜沈耀宗没能把她带回去,所以母亲亲自来了!

若是以傅司琛对林家的恨意。难保他不会对母亲做出什么……林依不敢往下想,只拼命的往前跑。

与此同时。楼下的气氛趋近于剑拔弩张。

绛红色绒布沙发上。一身素色大衣的宋宛笙短发齐耳,优雅的翘起尾指搭在腿上,饶是她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不难看出美人年轻时是何等的端庄矜贵。

傅司琛就坐在她的对面,身后黑压压的站了一排身形膘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男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冷冷的看着女人:“宋阿姨。我找了您两年,没想到您今天竟然自己上门了。”

跟了林山海那么些年,宋宛笙自然也是见过大风浪的女人。她微微扬了扬唇。低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阿琛。这戒指你还记得吗?铂金的,大学那会儿你卖给依依的。你说铂金象征……”

“够了。”傅司琛不耐烦的打断她,“阿姨您应该清楚。我没兴趣跟您回忆往事。”

闻言,宋宛笙抿起唇,伸手往耳后捋了捋头发:“阿琛。阿姨今天来的意思呢,是想告诉你,人之所以被称之是人,而不是畜生,是因为人比畜生多了感情。你跟依依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就算做不成夫妻,你也该放她一马,她毕竟是无辜的。”

“阿姨是在指责我不如畜生吗?”傅司琛的唇角翘起倨傲的弧度,他眼里分明有笑意,却深的看不到底。

宋宛笙站了起来,阳光下,她脸上的周围显得越发深刻:“我知道你还在为两年前山海还有你父亲的事情耿耿于怀,但现在山海已经死了,倘若你心里有怒、有恨,尽管冲我来,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说完,她弯下腰,以卑微至极的姿态深深朝傅司琛鞠了一躬,“阿琛,我求你,放过林依,我愿意承担一切罪罚。”

二楼楼梯楼口的林依恰好看见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那么骄傲的母亲啊,就算再最困难的时刻都昂着头,骄傲高贵的母亲,今天竟然为了她,低三下四的来求傅司琛。

宋宛笙闻声抬头,与林依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情绪突然开始激动:“依依,依依你没事吧?”

昨晚沈耀宗浑身是伤的回去就一言不发的坐了半宿,问什么也不肯说,她还以为是林依出了事情。

林依一个劲儿的摇头,她现在只想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什么都不去做。

“丁哲,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她出来吗!”

傅司琛寒气逼人的声音低低响起,久久回荡在冰冷的客厅中。

尽管他这话是对丁哲说的,可说话时他的目光却如利剑一般笔直的射向林依,林依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她自以为很了解傅司琛,其实不然,他的冷漠是与生俱来打骨子里透出来来的,只是那些年,她一直抖没有发现罢了。

宋宛笙担心女儿,优雅和从容在那一刹那通通都不要了,她怒指着傅司琛的鼻尖,厉声呵道:“凭什么!林依她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凭什么?”

傅司琛危险的眯起了眸子,不无讥诮的微笑着:“凭我爸我妈全身大面积烧伤,至今还在国外治疗没脱离感染死亡的风险,凭我不想要害我爸妈凶手的女儿逍遥法外,凭我就想要看到林依绝望发疯,痛苦麻木的样子!”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突然难受的想要落泪,他曾经自作多情想象出的梦和幻境,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但他来不及顾及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楚,只是猩红着一双眼,低低怒吼着:“我就是看不得林依好。”

凭什么他就要经受父母随时会命悬一线的痛苦,而她却能轻易的抛弃一切过往,改名换姓的继续逍遥快活呢?

林依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四肢百骸都被傅司琛刚刚的那句话给冻冰了,那话不只是冰冷,更像一柄锋利又无情的刽子刀,将她原本就残破、沧桑的灵魂给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淹没在彼此情绪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宋宛笙一点点变的怨毒的目光,两年了,议论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她一面要饱受人们的非议,一面又陷入沉思,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不是丈夫放的?

在生活的拉扯下,在痛苦与纠缠中,宋宛笙的精神在一点点被摧垮,可她却无法面对最亲爱的女儿发泄出来,那种压抑的情绪,就像气球一样不断的在她胸腔里吹的越来越大,却又似乎永远不会爆炸。

直至刚才,傅司琛说的那番话,终于令宋宛笙彻底崩溃,她可以容忍这世上一切恶毒的语言,可却无法容忍有人对林依的一丁点儿伤害。

“傅司琛,我杀了你!”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首匕**,朝傅司琛冲了过去。

那*首匕**是林山海生前留下的,其实宋宛笙早就做好了同傅司琛鱼死网破的准备,倘若他不肯放过林依,那么她就一刀捅死他!

这样极端的行为,对宋宛笙这样优雅的女人来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可她在这一刻,也就仅仅是个母亲而已。

楼上的林依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睛,看着楼下动作迅速的母亲,她其实想喊出来的,可嗓子仿佛突然就在那刻失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母亲的刀尖直直的刺向傅司琛,然而傅司琛却仍旧气定神闲的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就在刀尖距离着傅司琛心口堪堪只剩下毫厘距离时,他身后距离最近的一个保镖突然以迅雷之势出手,重重推抵了一下子宋宛笙的右肩。

宋宛笙猝不及防,整个人旋了一下,向后倒去,手里的*首匕**“嘭楞”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的脑袋撞上了茶几一角,尖锐的感觉装在头上,第一感觉竟然不是痛,而是铺天盖地的眩晕。

林依足足愣了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发了疯似的跑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