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凡军： 江苏省苏州中学教师。苏州市语文学科带头人，中华诗词协会会员，江苏省诗词协会理事，苏州市诗词协会常务副会长，苏州市沧浪诗社常务副社长，苏州中学诗词讲习所主持，中华诗词学会第八届华夏诗词奖一等奖获得者。课余发表论文散文诗词等各类文章200余篇，出版《初中语文同步阅读》(中华书局)，诗文集《南园听雨》上下册（文汇出版社)，诗词集《南园听风》(团结出版社)，游记散文集《诗与远方》(凤凰文艺出版社)。课余致力于学生诗教工作，编写校本教材《苏州中学传统文化普及读本》《诗庄词媚曲俗》等，主编校园文学刊物《南园小窗》和学术刊物《紫阳学术》。2010年创刊并主编的校园诗词刊物《南园小窗》至今已出刊24期。《江海诗词》《姑苏吟》《现代苏州》等杂志都开辟过苏州中学学生诗词专栏和对苏州中学诗教工作的介绍。2017年苏州中学在第四届江苏省诗教先进单位表彰大会上，获“江苏省诗教先进单位”称号。
汉代对中国孝文化及选官制度的贡献
闵凡军
一
“百善孝为先”，可见“孝”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而孝道作为一种伦理思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它又经历了怎样的发展过程？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我们先从“孝”字的字形说起。
《说文解字》是中国第一部字典，专门解释汉字的本意，作者是东汉的文字学家、经学家许慎。《说文解字》对孝的解释：“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孝”字是由“老”字省去右下角的形体，和“子”字组合而成。这显然是一个会意字，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孝”的古文字形就隐含着“善事父母”的思想，也就是说，孝就是子女对父母慈爱的一种回报。
中国最早的一部词典《尔雅》的解释是：“善事父母为孝”，与《说文解字》的解释是一样的。由此看来，“孝”字的本义就是善事父母。
二
孝”作为一个伦理观念正式提出是在西周，其含义：一是尊祖敬宗，尽孝的方式主要是祭祀（在宗庙通过奉献供品祭祀祖先），尽孝的对象是过世的人，这带有一定的宗教形式；二是把祖先的生命延续下去，生生不息，因为祖先是我辈的生命之所生，必须瓜瓞绵延，故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由此看来，西周时期的孝是一种封建宗教伦理。
从孔子开始，“孝”则逐渐成了是儒家伦理思想的核心。如果说西周的孝道是一种宗教伦理的话，那么孔子的孝道则是一种家庭伦理。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伦理解决了，社会伦理就有了坚实的基础，这无疑是一大进步。另外西周的孝，对象是死人，面对的是过去；孔子的孝，对象则是活人，面对的是现在和未来。这是另一层次的进步。
在孔子以后的儒学发展中，曾子可以说是儒家孝理论的集大成者，也是孝道的忠实践行者，《二十四孝》中“啮指痛心”就是讲的曾子孝道的故事。孔门中曾子不仅以其孝著称，而且在孝道理论方面，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孝道思想。开创了儒家的孝治派。
刘邦是孝文化的忠实继承者和实践者。他最著名的行孝故事是为了博得父亲的高兴而在陕西临潼建造“新丰”——
汉人刘歆所编《西京杂记》卷二第四十一则“作新丰移旧社”：“太上皇徙长安，居深宫，凄怆不乐。汉高祖窃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鞠，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以不乐。高祖乃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故新丰多无赖，无衣冠子弟也故也。高祖少时，常祭枌榆之社。及移新丰，亦还立焉。高祖既作新丰，并移旧社，衢巷栋宇，物色惟旧，士女老幼，相携路首，各知其室，放犬羊鸡鸭于通途，亦竞其家。其匠人胡宽所营也。”
“鸡犬识新丰”的故事就来自于此。刘邦的孝道深深影响了自己的儿子刘恒，即汉文帝，使之成为著名的大孝子，并入选“二十四孝”之列,题目是《亲尝汤药》。原文如下——
前汉文帝，名恒，高祖第四子，初封代王。生母薄太后，帝奉养无怠。母常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汤药非口亲尝弗进。仁孝闻天下。后有诗颂曰︰
一
仁孝临天下，巍巍冠百王。
萱庭事贤母，汤药必亲尝。
二
亲病三年无一怠，尝药奉母真圣怀。
汤释仁孝道德楷，药名文景天下乖。
休养生息政策自刘邦开始，到汉文帝时继续这种政策，他在位24年，最后历经几代统治者，执行了六七十年，取得了“海内殷富，国力充实”的成就。班固曾言：“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重德治，兴礼仪，注意发展农业，使西汉社会稳定，人丁兴旺，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景帝在此基础上继续努力，终于出现了历史上的第一个繁荣盛世，被后世誉为“文景之治”。
到了汉武帝时代，更是把孝作为荐举人才的重要标准之一，推动了社会治理的巨大进步。汉代推行“举孝廉”制度，朝廷设察、举二科，进行“举孝”和“察廉”活动，实际上就是把“孝”与“廉”作为一个官员素质的最基本的要求来考察。此制度正式实施是在汉武帝时期。汉武帝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即举孝、举廉各一人，从此开启了封建社会荐举官员的新制度，察举一途成为官吏入仕、晋升的正途。察举孝廉，为岁举，即郡国每一年都要向中央推荐人才，并有人数的限定。但鉴于各郡国人口多少不同而名额相同造成的不公平，故至东汉和帝永元之际，又改以人口为标准，人口满二十万每年举孝廉一人，满四十万每年举孝廉两人，以此推之。人口不满二十万，每两年举孝廉一人；人口不满十万，每三年举孝廉一人。对于边郡少数民族杂居地区，另订优宽之制。在永元十三年下诏，对于幽州、并州、凉州的边郡地区，人口满十万每年即可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每两年举孝廉一人，五万以下每三年举孝廉一人。
为避免荐举过程中的舞弊现象，地方察举之后，是否选得其人，还要经过考试，而后才能量才录用。更重要的是考试内容是因人之特长而有所不同，即要依其科目与被举人的学艺不同，由公府分别加以考试。两汉的察举与考试相辅而行、相互为用，确保了人才质量。察举加考试，是汉代选官制度中的两个重要步骤。
这之后，迄于东汉，不少名公巨卿都是孝廉出身，极大地推动了“廉”“孝”作风的形成，对汉代政治影响很大。两汉到汉武帝达到强盛顶峰，这种选拔人才的制度起了重要作用，即便在今天依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举孝廉”制度的先进性，从中国历代人才的选拔制度上可以比较出来。先秦时期从夏朝到春秋，选官主要按爵位，商鞅变法开始重视按军功授爵，这是一个进步。汉武帝时开始实行察举制，举孝廉成为士大夫入仕的主要途径，孝敬和清廉则是最重要的入仕通行证。南北朝时期采用九品中正制，按照“中正”所评品级决定官员奖惩，反映了士族地主的垄断地位，普通百姓则排斥在外，这较汉代是一种退步。到了隋唐，随着士族门阀的衰落和庶族地主的兴起，中下层入仕参政的积极性提高，于是科举制诞生。从此一直到晚清的1905年科举废除，科举制进行了整整1300年，为大批底层读书人开辟了晋升的渠道，选拔了不少优秀人才。当然这中间经历了一步步完善的过程。如，北宋科举制分乡试、省试、殿试三级，实行糊名法，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晚清科举废除。王安石变法改革科举，不考诗赋，考经义和时务策，设明法科，考试成绩好的可直接授官，这种改革更务实。到了明清，实行八股取士，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严格限制，为君主*制专**培养了忠顺奴才，但却严重制约了中国科技、思想的发展。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科举制不得不退出历史的舞台，与西方接轨的数物理学等科技科目开始进入课堂，新学从此诞生。
从上面历代人才选拔制度的对比中可以看出两个基本趋势：一，由以家世、门第为选拔标准，逐渐演变为以学识才能为选拔标准；二，由地方评议推荐的方式逐渐演变为以考试为选拔的主要依据。应该说这都是逐步进步的。科举制虽然给了平民百姓一个晋升的机会，而且考试选拔相对公平，但科举制尤其明清时期的八股取仕对中国教育的负面影响也是巨大的，且不说它以程朱理学为主，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人们的思想，更重要的是使读书学习更功利化，这种负面影响一直到现在，其危害程度甚至影响国家的兴衰。汉武帝所推行的举孝廉加复试的选拔模式直到现在都是先进的，在任人唯亲、关系纽带盛行、官员素质堪忧的今天，尤其需要学习举孝廉的选人制度。
举孝廉制不仅是社会治理的一大进步，而且影响了孝道这种良好风气的形成，并诞生了很多孝道典范。丰县另一个位列二十四孝的大孝子丁兰就是一个典型。他是丰县凤城镇丁兰集村（古代称“小张桥”，自汉宣帝御封丁兰为中大夫始，改）人。据明版《丰县志》载：丁兰，河南陈州人，先迁无锡荡口，后寓居丰县东十里（今丰县凤城镇丁兰集），早丧父，事母至孝。及母丧，刻木孝母，事母如存。《二十四孝》中的“刻木事亲”原文是这样的——
汉丁兰，幼孤，常思父母，乃以木刻像事之，妻久而不敬，以针戏刺其指，血出。木像见兰，眼中垂泪。兰问得其情，遂将妻弃之。有诗赞之：
一
刻木为父母，形容在日时。
寄言诸子侄，各要孝亲闱。
二
刻像思亲真情义，木灵兰归诉泪滴。
事明决将拙荆弃，亲如在世共相依。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刻木事亲的意义所在，也是丁兰孝道的思想核心。清代的丰县知县卢世昌也曾赋诗礼赞丁兰的孝道，该诗载于清光绪版《丰县志》。全诗如下——
过孝子丁兰里
壮岁窃微禄，徘徊孝子里。
终日戴苍苍，蓼莪有馀涕。
贻谷感高堂，圣善怀母氏。
三釜不及存，列鼎安足喜？
哀哀百年中，何怙复何恃？
色笑不可追，刻木徒为尔。
谁知孝子心，结念心梦寐。
不用反魂香，慈容宛可拟。
顿令木偶人，生气勃然里。
至孝通神明，阴阳本一理。
事亡如事存，大圣有微旨。
至今千余年，高风谁能企！
朝来每一过，不觉颡有泚。
风木何萧萧，慈乌啼不止。
寸草何离离，春晖满庭圯。
终当立丰碑，长为薄俗砥。
徘徊复徘徊，吁嗟乎孝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