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北海道被迫当劳工整整一年,滑县这位老人叫郭善兴

来源:滑县老区革命故事集

作者:刘守森

在滑县桑村乡甘露村,至今仍活着一位1944年被侵华日军掳至北海道当劳工的老人,他的名字叫郭善兴,今年已83岁高龄。虽然他的人生遭遇已过去整整65年,但是,他一提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依然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在一次日军“扫荡”中,他虽然逃过了被日军填入井内的厄运,但却被押往日本北海道当苦工

郭善兴老人悲愤地回忆说:“1944年10月17日(农历九月初一日),日伪军对我们滑县桑村乡一带进行残酷大‘扫荡’,那年我刚刚18岁。当时母亲身患重病,我到桑村集去拿药,看到南边小渠村(原属滑县,现属长垣县)冒起了狼烟,知道日伪军已经‘扫荡’过来了。我急忙赶回家,村里的人都几乎跑光了。我出村西,发现日军已到村西马路边,便折向东跑,可日军已经进了街,好多八路军区联防队员和民兵都被包围了。没办法,我就跟6个村民一起藏在刨树坑里。不一会儿,被日军发现,把我们拉了出来。一个日本兵比划着叫我们几个找桶饮马。我弄了一桶水,日本兵让马饮了半桶,剩下的“呼啦”一声泼到我身上,上衣全给泼湿了,冻得我直打哆嗦。隔不多久,便把我们几个带到村中的打谷场上,场上已集中了好多人,日军强迫我们统统跪下,一个个拴起来,撕开上衣。有一位本县八里营村的民兵,戴着一顶黄绿帽,穿着白布褂,脊背上有背*弹子**带的印儿,想逃走,还没有站起来,被日军发现,抽出大刀,朝他肚上一刀扎透。那民兵不顾疼痛,转身向一口井跑去,一头扎进井里。几个日军赶上去,朝井里狠狠打了一阵子枪。随后,日军把我们这些人硬往井里填。先把人一个一个带到井边,强令跪下,用*刀刺**一捅,然后搭脚蹬进井里,当时井里井外一片哭声。第8个抓到我,我死活不去,日军就用柳条抽我,把我的嘴打了几个豁子,鲜血直流。这时村里东南角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这是被围在村里的我们区联防队员和民兵试图突围。日军便停止往井里填人,大部分都到村东南角去打我们的民兵了,留了少数人死死地看管着我们。过一会儿,枪声停止,日军又回来了。当时,井内井外仍是一片哭声,日军往井里打了一阵枪,把一捆捆高梁秆点着塞进井里,临走时还推进井里一个大石磙。

“天黑后,场里有我们18个人被带到后王马厂村,用一根长绳把我们的脖子拴住串在一起,拉着跑,四面都有马队监视着。我们的鞋袜都被跑掉了,脚板被扎得稀烂。到村后,被关到一座屋里。这时我又饥又渴,见锅台上有泔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喝了几口。外边有日军拿着枪站着岗,比划着叫我们睡觉,我偷看了一眼,被日军发现,朝我当头一棍打来,我头一摆,打到我的街坊头上,打了一个大窟窿,鲜血直流。

“第二天,放走了几个岁数大的人,余下的青壮年(光我们村的就有6个人)被带到白道口,进了小城,关进地洞(伪军王树林的临时监狱),一连住了8天。人人都被反绑着,一天喊出来两次。吃饭时,有时鬼子把馍用*刀刺**挑着叫吃,有时硬往嘴里乱塞,把牙花弄得稀烂。

“第8天,我们被*绑捆**着扔上汽车,蒙上帆布,经浚县拉到滑县城关北街学校,两个人用一根麻绳拴在一起。日军说:‘我们皇军大大的宽怀,你们是*产党共**的也不杀了,不是*产党共**的也不放了,到大日本当劳工的干活。’从这天起,就把我们转给伪军看管。接着我们被带到淇县,共有200多人,住了一夜,上了火车,到了济南,被关在一个大铁屋里,住了3天。当时我们都想跑掉,在屋子里挖了一个大坑也没跑成。接着伪军便用火车把我们运到青岛,编了号,登记了名字,100个人为一队,指定了班排长。我是第二队,164号。11天后,一个翻译说:皇军大恩大德,不杀你们了。经过‘中国劳工协会’同意,叫你们上日本当工人,时间半年,一天1元联合票,3斤白面,1盒香烟,管接管送。当天我们一齐被押上了船,在海上航行了七八天,到了日本广岛,下船上火车,下火车又坐船,到达了北海道,又坐车七八个小时到了川口组西鲁别村煤矿第二坑。从此,我们开始在这个像地狱一样的煤矿当苦工。”

在煤矿他受尽了魔鬼般的折磨,饱尝了被奴役之苦,那无法忍受的滋味令他至今难忘

郭善兴老人说:“到了煤矿后,先对我们集训,让我们学使洋镐、洋钻。生活苦得简直让人没法过。每天4个馍,晚上稀面叶汤,每顿吃饭叫说‘糟糕一马斯’(日语),限时间学习日语报数,学不会就挨打。下窑后10天算一班,到坑备校(日语)分班儿,每天挖煤12个小时。每天每人6个馍,合一斤面稍多一点。每人发一条被子,终年不换衣服,冬天穿的是几层破布缝的‘袄’。有病批准了才能看,病再重3天一个治疗期,治好治不好不管你死活。病时劳工之间不准互相伺候,谁违犯了就遭毒打。头几个月,原来的体力都还好,没怎么死人,3个月后就开始一批一批地死人了。我们屋里300人,每天都要抬出去两三个死人,300人后来只剩120人。主要是吃不饱、活又重,不管你干了干不了,都得干。日本人把我们中国劳工当*国亡**奴看待,我们没有丝毫自由,没有生存的权利,吃限量,活限量,有病无人问,只死没活。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开始磨洋工,并想法偷吃的。可是一旦被发现,就遭一顿毒打。我们桑村乡高齐丘村高修林偷了3个土豆,被发现了,结果被脱去了衣服,弄到雪地里,连打带拉,直到被冻僵。有时日本工头强迫我们劳工互相折磨、*辱侮**。汲县李三和一位中国劳工偷了几颗土豆,被罚跪,叫他们两个互相打,谁打轻了日本工头就打谁。我有一次腿上被电烧了一块,露出了黄油,吃不下饭,活干不下去,便偷偷躺在树下睡觉,被日本工头发现,先抓走了我的卡片(上边有我的编号,凭这张卡领饭吃),下班后,工头报告了兴亚寮寮长熊骨太君(我们叫他‘*狗黑**’),责令我站在门口,命令每个劳工进门时必须打我一耳光,打得我鼻青脸肿。谁要是不打,那‘*狗黑**’就用棍敲谁。事后,‘*狗黑**’还给伙房交待‘164号咪嘻的不给’,不让发给饭吃。第二天,一位好心的伙夫——我们浚县的老白同志趁给病号送饭的机会,扔给我一个馍,被日本工头发现,一直停了两天不给我发饭吃。有一次,我的街坊苏春新偷了一些马料、土豆和白萝卜,被日本工头撵上,把他按倒,一棍往头上打了个大血窟窿,拉回去又剥去上衣,用皮带狠抽,打昏后,叫伙夫用冷水激醒。他爬起来到我跟前要水喝,我想给他水,日本工头说:‘让他喝尿去!’还打了我6皮带,打得皮开肉烂。我的街坊活活被折磨死了。这时候我也实在撑不住了,要不是抗日战争胜利得早,我也会成为日本工头皮带下的冤魂。

日本北海道被迫当劳工整整一年,滑县这位老人叫郭善兴

郭善兴本人绘制的在日本北海道当劳工的煤矿示意图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60多年,但每逢提到这事儿,我总是抑制不住泪水。我深深体会到,当*国亡**奴的滋味是最难忍受的,人家不管怎么折磨你、*辱侮**你,甚至处死你,你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吭,上天没有路,入地没有门,只有任人摆置,任人宰割。所以,那种日子无论如何再也不能复返了。”

抗日胜利后,他与幸存无几的难友一起回到家乡。但他时刻担心日本军国主义复活,并呼吁有关方面能帮助他向日方索赔

郭善兴老人回忆说:“日本宣布投降后,他们紧紧地*锁封**着消息。但是,他们不敢管得那么严了。后来日本人还在夜晚采取防空措施,把电灯罩上黑罩。过了几天,他们也不敢再叫我们干活了,还把病号集中起来养病。这些迹象使我们意识到日军快要完蛋了,不由得心里暗暗高兴,盼望着胜利早一天到来,早一天重见光明。过了几天,美国人来到日本,传达了日本已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我们甭提有多高兴了。那‘*狗黑**’熊骨太君也溜了,挖煤工人也换成日本人了,还派了专人招待我们,你叫他干什么他干什么,我们可以扬眉吐气了。我们成立了宪兵队,升中*旗国**,早上出操,唱三民主义歌。生活上比当*国亡**奴时好得没法说了,吃的大米白面,还不断改善伙食;发了新衣服、新被褥、新毛毯和大皮鞋,还发了不少钱。钱不够花,要多少给多少,同时,还定期派人给我们理发。

“过了几天,我们中国劳工从日本九州登上美国轮船回国。一路上由美国人护送,到塘沽下船,由国民*党**接收。去时300人,来时120人。可是,国民*党**还嫌我们受罪受得轻,要从中挑一部分年轻人当兵打内战。我得到消息后,随即把一支胳膊包扎起来,吊在脖子上,装着受伤的样子,算是躲了过去,获准返回原籍。1945年11月间,我终于回到了家乡甘露村。”

日本北海道被迫当劳工整整一年,滑县这位老人叫郭善兴

被掳日本当劳工的郭善兴(左5)给子女和邻居讲述被掳经过

新中国建立不久,郭善兴到乡里当临时工,先后在乡机关食堂当司务长、乡引黄提灌站当会计,1986年回家务农。近几年,同他一起从日本回国的19名同乡幸存劳工都已先后谢世。14年前,他得过一次脑中风,虽然手脚不太灵便,但脑子还相当好使。现在他和老伴随独生女儿一起生活,生活还算温饱,也加入了新合作医疗,但只是看病手头还是有些拮据。

日本北海道被迫当劳工整整一年,滑县这位老人叫郭善兴

被掠到日本当劳工的郭善兴归国后在家乡工作中留影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他一方面为中日有可能世代友好下去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一直关注着日本国内军国主义复活的动向。他曾对笔者说:“听广播上说,日本的历史课本把侵略中国说成是‘进入’,还把侵华甲级战犯当成‘民族英雄’供俸在‘*国靖**神社’,甚至连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年年都带头去*拜参**,真叫人气愤!我本人就是日本侵略中国的见证人:日军打进中国,任意将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枪杀、砍头,还把一批批中国青壮年武装押送到日本国内当苦工,全不把中国劳工当人看待。打死我们劳工好像用脚踩死一个蚂蚁,这不叫侵略叫什么?指挥*杀屠**上千万中国老百姓的日军大魔头有什么资格当民族英雄?”郭善兴老人深有感触地说,“残酷的战争历史告诉我们,必须向我们的下一代讲清楚一个根本道理:没有国家主权和民族独立,我们就会重过*国亡**奴式的生活。捍卫国家的独立和主权比什么都重要!”郭善兴老人正是基于这种爱国意识,当1995年滑县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县委*党**史办公室负责人请他到全县高、初中学校作巡回讲演时,他一口气讲了20多场都不歇脚。

日本北海道被迫当劳工整整一年,滑县这位老人叫郭善兴

郭善兴(左3)向学生控诉日军当年奴役他的罪行

这几年,郭善兴老人还常常惦记着中国劳工向日本政府索赔的事。他说:“一旦官司有了进展,希望有关方面能帮助自己加入索赔的行列。”他幽默地说:“若有可能,他很愿意再次出国,到日本去参加诉讼,官司打赢打不赢虽然是日方说了算,但是,总不致于再有人用皮带往我身上抽,因为,中国人民早已站起来了!中国强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