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灯光球场
如果是骑自行车,那么从北门桥滑行下来,沿着人民南路用不过几分钟就可以到灯光球场。
夏天,往灯光球场方向的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而北门桥又很陡,这样,你完全可以想见,骑着自行车从北门桥滑下来是多么惬意:头上是大片的绿荫,风过耳,车轮快速地下行。
沿路经过“荷花池”。(解:荷花池大概是此地最老的澡堂,淮扬一带,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是传统生活习惯。“皮包水”指的是喝早茶,而“水包皮”指的就是泡澡堂子)。过个十字路口,是清江电影院,接下去是城南公园。(解:城南公园又叫“清晏园”,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至今已有300多年,是中国漕运史上唯一保留下来的官宦园林)。
“灯光球场”作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就在城南公园的隔壁。(评:体育和休闲相结合,不知道是一种巧合还是特意规划。在我看来,巧合的可能更大一些,或者连巧合也谈不上,城市本身就小,重要的景观和功能区浓缩在一起也是区域面积本身使然)。
夏天,空气里到处都是果汁冰棒的气息。在道路的交叉处,在某个你可以看见的阴凉的地方,你都可以看到卖冰棒的身影。卖冰棍的有的头戴草帽,有的头顶毛巾,一辆“28”加重自行车上固定着一个木板打的正方或长方形的冰棒箱。卖冰棒的一手拿着个木块(解:基本等同于“惊堂木”)在冰棍箱上敲出声响,一边喊道:冰棒哪吃(漆)?(解:此地方言,“吃”说“漆”)。
灯光球场的门口更是卖冰棒集中的地方,夏天------运动-----冰棒。确实,这里的冰棒生意是很不错的,应该说超过隔壁不远的城南公园和清江电影院。从地面上各种冰棒纸的密集程度来看,灯光球场也是略胜一筹的。除了冰棒,这里的汽水也要好卖些。卖汽水的多是推个带四个轮子的小车子,车有些像今天的活动早餐车,但显然没有今天的早餐车漂亮正式。小推车上除了黄色、绿色、红色的汽水,还有一包包用旧报纸包得像粽子一般形状的五香瓜子,还有水淋淋的青萝卜。
白天,会有一两群打篮球的青年在灯光球场上呼叫、跳跃。有时是厂与厂之间的比赛(说明:那时,大的工厂几乎都有自己的球队,比如清江拖拉机厂、清江化纤厂、清江石化厂、清江车辆厂、清江蛋品厂等),有时是某个厂团委搞的体育活动,有时是几个学校的高中生放了学过来玩。灯光球场的价值似乎体现在晚上,在学校的操场,工厂的篮球场,都因为灯光的原因运动受限制的时候,灯光球场显示了其独特的魅力-------灯光球场的灯光远远地从场外看是刺目的、迷离的,白色的灯光把球场照得煞亮······
夏天,我唯一一次进去过灯光球场却不是打球,甚至不是进行任何体育活动,而是学校参加清河区“六一”小学生文艺汇演。那一天,女同学打扮得都很缤纷,男同学也涂脂抹粉,妆化得有些女生气;那一天,我们像过节一样,虽然是在“六一”的前一天,可是彩旗飘展的灯光球场,已经完全把我们带到了节日的气氛当中,我和小同学们都沉浸在比赛的紧张和看节目的兴奋当中;那一天,同学们似乎都有了买冰棒的钱,即便是家里条件不好的同学,这一天也买了冰棒。灯光球场的看台上,是红领巾、蓝裤子、白衬衫的海洋······(时间应该是1983年的夏天,那时,我在淮海路小学读小学四年级,给我们排练节目的是音乐老师王玉萍,参加的同学有我,还有黄朝晖、李伦、赖冰梅、赵育陶等。)现在,能够记住的台词(或口号)是:台湾的小朋友,何时能来开队会?(解:少先队队会);能够记住的场景是:最后,充满氢气的红色的气球从同学们的手中放飞,气球上挂着祈望海峡两岸统一的标语。(解:意指气球飞到台湾,让台湾小朋友看到我们的心愿)。
现在的正式运动场所灯光已经不是问题,灯光球场还叫灯光球场么?只是,在一个人的记忆里,那穿越久远时间的球场的灯光,永远那么看不清晰,又永远那么明亮着。